你所知道的真正的我

窗外的天空被乌云压得很低,大雨将至未至,让人的心也跟着沉闷起来。
艾黛尔贾特放下手中的茶杯,向窗外看了一眼,叹了口气。
茶具是在帝都时,有人赠送的珍贵的东方瓷器,但她并不是很放在心上。不过自从不慎遗失又被黑鹫导师亲自找回后,她再也没有用别的茶具泡过茶。
然而黑鹫导师却已整整一天没有出现在大家面前,没有出现在温室、蓄水池、市场、中庭等任何一个她经常光顾的地方。
她能理解杰拉尔特去世后,导师悲痛的心情。但她还是希望她能振作起来,继续向前迈进。
眼下已经是黄昏时分,士官学校的学生们开始陆续前往食堂用餐。艾黛尔贾特决定不再等下去,而是去食堂看看。
如果老师已经振作起来了,一定会前往食堂用餐。如若不然……自己就给老师打包一份食物,再去看看她吧。
刚走下楼梯,突然被人拉住手拖进了温室旁的树丛后。她早已察觉动静,但在闻到那人身上传来的熟悉气息后,就放弃了反抗。
“……老师?”艾黛尔贾特诧异地盯着和平常不一样的导师,她浑身上下都包裹在一件灰色的斗篷中,脸的上半部分隐藏在兜帽的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艾黛尔贾特可以从她紧绷的唇角线条中看出她低落的心情。

但不管怎么说,这个人总算是愿意离开宿舍了。
“老师,你终于振作起来了吗?”艾黛尔贾特反握住老师的手腕,想以此带给她更多的力量。
贝雷丝低头看了一会两人相连的手,没有说话。
艾黛尔贾特低声道:“有什么是我可以为你做的吗?”
导师深邃的目光在兜帽下静静地注视她一会,终于开口:“我希望,艾黛尔贾特可以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远不远?有没有危险?
艾黛尔贾特有很多话想要问,但对导师的信任让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贝雷丝带着她到马厩牵了两匹马,离开大修道院后,一马当先向南边奔去。
两匹马一前一后地跑过黄昏,然后在夜色中沿着大路奔驰。艾黛尔贾特熟练地操纵着缰绳,在稀疏的星光下看着导师在风中飞扬起来的斗篷,猜测着她究竟要将自己带到哪里去。
像这样连夜赶路的经验她有过很多次,黑鹫学级的导师经常在周末带着他们前往远离大修道院的遥远地方完成出击任务。但像这样和导师两个人赶路,倒是头一回。
天边发白的时候,她们赶到了目的地,那是帝国境内靠近帝都安巴尔的一个颇为繁荣的小城镇。贝雷丝拴好了马,带着她走进一间酒馆。

艾黛尔贾特看着她从口袋中拿出一个羊皮纸卷轴,摊开在酒馆老板面前的柜台上,两人交谈了几句,老板从桌子下方拿出了一张地图。趁此机会,艾黛尔贾特打量了一下酒馆的四周。
也许是被她出色的容姿所吸引,艾黛尔贾特觉得整个酒馆大半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有好奇地打量的,有不怀好意地紧盯的,有的人甚至放肆地吹起了口哨。
艾黛尔贾特蹙了蹙眉,忍住身心的不适感,打算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导师身上。
眼前突然一黑,一件带着余温的斗篷披在了身上,兜帽垂下来将自己大半个脸都遮住了。
“走吧。”她感到导师牵住了她的手,熟悉的声音淡淡地传入耳中。
接着她听到四周似乎响起了一片惊疑的声音,还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喂,那个莫非是……”
“是她吗?”
“那个……‘灰色恶魔’?!”
一股比方才被当做奇珍围观还要强烈的不悦涌上心头,艾黛尔贾特抿紧了唇,拉下头上的兜帽,凛然的紫罗兰眼眸在酒馆中扫了一圈,属于帝国未来皇帝的威严弥漫于空气中。
不知是因为被‘灰色恶魔’吓到了,还是被艾黛尔贾特的目光所震慑,众人纷纷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酒杯和菜肴,不敢再直视两人。

拉着自己的手紧了紧,艾黛尔贾特被贝雷丝带出了酒馆。见她没有开口的打算,艾黛尔贾特在心里叹了口气:“老师,现在可以告诉我,究竟要带我去哪里了吗?”
“我来替……杰拉尔特完成一个佣兵委托。”她的导师依旧没有回头,艾黛尔贾特细细品味着她平淡如往昔的话语,试图从中找出破绽:“杰拉尔特有时会在教会任务沿途接下一些佣兵委托。这一次……我来帮他完成最后一个委托。“
“老师……”
“以前总是杰拉尔特带着我做任务,由他来跟委托人沟通。我自己做过之后,好像也没有那么困难。”
“老师。”
艾黛尔贾特反手握紧了她的手,让她停下了脚步,朝自己转过了身。她认真地端详着她,想看她是否又在哭泣。但意外地,她的神色很平静,除了平日里英气凛然的眉微微蹙起外,看不出更多悲伤的神色。
在她想要从她眼中探索更多的时候,贝雷丝伸手将她的兜帽拉了下来:“已经确定了任务地点,连夜赶路,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不必了,这样对我来说不算什么。”紫罗兰色的水晶在兜帽下紧盯着她,贝雷丝避开了她的目光,去将马牵了过来。

“西里斯克平原,剿灭盗贼。”
贝雷丝的剑光在西里斯克平原上一次又一次地划过。
每一次挥起,都有一个盗贼的性命就此走到了尽头。
艾黛尔贾特就在战场边缘默默地看着,刚开始她还会出手和导师一起御敌,但很快她发现,让她一起剿灭盗贼并不是导师的目的,所以她就收起了武器,在一旁冷眼看着。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这是一个很大的盗贼营地,平日里喜欢在国境边上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所以对于他们的死亡,艾黛尔贾特心中毫无怜悯。
平原上的尸骸到处都是,因为入冬而枯黄的野草上洒满了血浆。
是在发泄吗?
不,艾黛尔贾特很快推翻了这个猜测。
导师的剑没有任何感情——既不残忍,也不怜悯,更没有愤怒,每一剑都会准确地带走一个生命。
她那挥舞了数十次剑的手一如既往地稳定,没有一丝犹豫和颤抖。
灰色恶魔。
这就是拥有“灰色恶魔”称号之人,在温和无害外表下所掩盖的真实面目。
艾黛尔贾特开始对导师感兴趣时,曾让人对她进行了调查。她对导师“灰色恶魔”的称号闻名已久,却从未亲眼目睹过。

平常出击或完成课题时,导师总是让黑鹫学级的学生们来下手,自己则担任指挥官的工作,所以大家很少有机会看到导师亲手杀人的模样。
可是艾黛尔贾特今天看到了,看到导师因何被称为没有感情的“灰色恶魔”。因为无论杀了多少人,剑刃沾染了多少鲜血,导师的脸上也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收割生命只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
这就是贝雷丝想要让她看到的吗?
汇聚已久的乌云终于漏开了口子,雨开始淅淅沥沥地下。
平原上最后一个站着的盗贼也倒在了贝雷丝的剑下。她一动不动地站着,剑尖下垂,鲜血一滴一滴地淌向地面。
艾黛尔贾特向她走了过去。
“杀人的时候,我没有任何感觉。”
“恐惧也好,怜悯也好,不忍也好……全都没有。”
“杀人对我来说,就是用剑割破喉咙、刺穿心脏,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连杰拉尔特有时候也会对这样的我感到害怕,所以他尽量避免接要杀人的委托,他害怕有一天我会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真正的恶魔。”
贝雷丝抬头看着艾黛尔贾特,雨水冲刷着她脸上沾染的鲜血。血水顺着她的眼角淌下,仿佛血泪一般。可她的神色却是那么平静,像是在询问早餐吃什么一样毫无起伏。

“艾黛尔贾特,你曾说,你会在前进时,伸手拉我一把。”
“即使是这样的我,你也愿意伸手吗?”
艾黛尔贾特伸出了手。
她取下贝雷丝紧握的铁剑,将手掌摊开。轻轻抚摩着手心因为过度挥剑而摩擦得血肉模糊的伤口。白手套上很快被鲜血所浸染,但她不为所动。
“杀人这件事本身,并不需要多余的感情。当你抹杀感情后,才会知道自己的剑究竟应该挥向何方。”
她注视着导师,发现她在认真听着:“老师,你的剑是你意志的体现。当你判断这些人该死的时候,多余的怜悯和仁慈又有什么用呢?”
“在我前进的路上,曾遇到过许多阻碍。我的脚下流淌着鲜血,家人的,敌人的,不相干的人的……”
“这也许就是炎之纹章拥有者的宿命,我们注定要踏着尸山血海前行。”
“但这条路我不想一个人独自踏上,老师……我们是世间唯二拥有炎之纹章的人,只有我们能对彼此感同身受。”
“我不希望老师在此停下脚步,驻足不前。当我前进的时候,我会伸手拉你一把。”
贝雷丝握住了掌心的那只手,手套将伤口摩擦得很疼,她的心却像是解开了一个结,雀跃而兴奋:“因为我是炎之纹章的持有者吗?”

“因为老师就是老师,仅此而已。”
雨仍在下着,并不是很大,却完全没有停下的趋势。
帝都安巴尔郊外,属于艾黛尔贾特的私人庄园的卧室中,屋内的炉火已经燃起,驱散了冬季冰冷的雨水带来的寒气。
沐浴过后的贝雷丝正用雪白的干毛巾擦着头发,艾黛尔贾特则用药水为她手上的伤口消了毒,然后用绷带仔仔细细地包扎起来。
贝雷丝背靠着书桌,深邃的目光在级长身上停留片刻,抓起另一条干毛巾,帮她擦起还滴着水珠的银发来。因为擦头发的动作而视线受阻,艾黛尔贾特好不容易才将绷带的最后一个结打上,末了嗔怪地瞪了自家导师一眼,惹得贝雷丝起了玩心,更加过分地揉乱了她的秀发。
“老师!”艾黛尔贾特挣扎着挣脱开她的蹂躏,伸手去抢她抓着的毛巾。贝雷丝躲了几下,就被她扣住了双手手腕,将手按在了书桌上。然后她才察觉到两人身子紧贴在一起,自己微微前倾,几乎到了略踮起脚就能进入导师呼吸范围的危险距离。导师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墨蓝的眼眸似一湾深潭,似乎正在酝酿着未知的风暴。她面上一热,抽出导师手中的毛巾,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低声道:“不要闹了哦,老师。”

她略转过身,默默擦着自己的头发。贝雷丝也拿起了属于自己的毛巾,继续刚才未完成的工作。
炉火静静地摇曳着,温暖的火焰舔着炉壁,偶尔发出细小的声响。
“庄园一年来不了几次,所以没有安置太多的仆人收拾。”艾黛尔贾特开口,打破了沉寂:“只能委屈老师今晚和我住在一起了。”
“没关系。”贝雷丝沉默片刻,像是不想话题结束:“这就是上上回茶会,你说过的庄园吗?”
“嗯……这里四月的时候很多晴天,阳光明媚,风也很舒服。我本想在那时候带老师过来看看。”贝雷丝听到少女的声音从毛巾下传来,说到后面时,却细微得几不可闻:“不过这样也好……”
“四月吗……那时候你也要毕业离开士官学校了。”
“是呢……”少女的声音拖长了一些,然后很明显地停顿了一下:“老师还记得我曾问过你,离开大修道院,还愿意做我的导师吗?”
“老师不用现在回答也没关系,”在贝雷丝张嘴前,少女道:“对我而言,就算毕业、离开大修道院,老师依旧是我的导师,这一点,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我希望老师能凭自己的意愿做出选择,不管未来如何,我都希望能在四月阳光明媚的某一天,在这里等待老师的光临。”
贝雷丝点了点头:“就算明年四月不行,五年后我们也会重逢的。”
五年后,她与学生们还有一个同窗会的约定,到那时候,大家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五年后吗……”
“五年后,我们的关系会有所改变吗?”
面对导师突如其来的询问,艾黛尔贾特有些诧异地挑起了眉:“我刚才说过了,就算离开大修道院,老师依旧会是我的导师。这一点不管是五年还是五十年,都不会改变哦。”
“……嗯,也是。”
导师的话里,似乎有一些让人不敢深想的潜台词,艾黛尔贾特心跳稍微加快了一些。但没等她说话,导师已放下了毛巾,掩着嘴小小地打了个哈欠:“困了。”
这句话仿佛是一句魔咒,下一瞬间,贝雷丝的身体突然软了下去,被差点没反应过来的艾黛尔贾特及时抱住。
“老师?!”就在艾黛尔贾特不知所措的时候,她的导师发出了轻微而均匀的鼾声:“……睡着了?”

她当然知道导师从上一节开始看起来就精神不太好的样子,加上父亲去世的打击和连夜奔波杀戮,恐怕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不过这般说睡就睡的能力,只怕林哈尔特看了也要甘拜下风吧——艾黛尔贾特又好气又好笑地想。
睡着后的贝雷丝倒是可爱了许多,黑鹫级长大着胆子捏了一下导师的鼻子,又在她有些婴儿肥的面颊上轻轻拧了拧。
“要是能知道你在想什么就好了……”
贝雷丝做了个梦。
在梦里,她似乎还是从前那个小小的自己,被杰拉尔特拉着走一路向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前行的方向。但只要跟着父亲,似乎就没有什么值得担忧的
她慢慢地长大,四周的风景、人物换了一波又一波,只有杰拉尔特许多年都未曾改变。紧握着的、指引着她方向的手也始终不曾松开。
终于有一天,杰拉尔特停下了脚步,松开了她的手。微笑着,似乎说了一些鼓励她继续走下去的话,然后就彻底消失了。
她就此停下了脚步,茫然地四下张望。
天地之大,哪里都无比陌生,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自己的方向究竟在哪里?

杰拉尔特走了之后,她究竟该怎么办?
这时,有人向她伸出了手,那混杂着悲伤与鼓励的声音告诉她:
[……当我前进时,我会伸手拉你一把。]
她握住了这只手……
她在黑暗中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对上了那双紫水晶一般的眼眸。
眼眸和梦中指引她的一样,却又有很多复杂难明的东西。
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醒来,那双眼睛里透露出几分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贝雷丝再仔细去看时,眼眸中已是一片平静。
“艾黛尔贾特……”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躺在艾黛尔贾特的大腿上,而脱下了白色手套的她的手,正在轻柔地抚摩着她的头发,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艾黛尔贾特纤细的五指从她的发间穿过时那酥痒的触感。
“天还没有亮,不再睡一会儿吗,老师?”
她的级长的声音很很轻柔,虚幻得仿佛还在梦中。
“从小,我就和其他人不一样。不会哭,不会笑……就连第一次杀人,也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贝雷丝闭上了眼,喃喃地说着,仿佛在自言自语,但她知道艾黛尔贾特一定在认真地聆听着。

“我曾为了和大家变得一样,努力去模仿别人的表情,但始终收效胜微。后来杰拉尔特告诉我,就算我和别人不一样也没关系,他会永远陪着我。我不愿与人交谈,他会帮我扛下一切。我只要做我想做的事就好了。”
“其实我并不知道我想要做什么,我没有愿望,也没有目标。我只需要跟着杰拉尔特走,一切都不需要我去考虑,去选择。”
“来到士官学校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我凭着自己的意愿选择了黑鹫学级,选择如何教导你们,选择如何与你们相处。”
“我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可我从来都没有考虑过自己的路是什么样的,我以为只要杰拉尔特在,我就不会迷失方向。”
“可我失去了他。”
她感到学生温暖的手轻轻覆上了她的眼睛。
“老师,当你开始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也许离找到答案已经不远了。”艾黛尔贾特轻声道:“我不会说任何干扰你的选择的话。”
“但请老师记住,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永远会为你伸出这只手。”
贝雷丝只犹豫了一会儿,便轻轻握住了覆在眼睛上的手。

“更何况,”她听到她的级长说道:“老师并不是一个缺乏感情的人,老师的每一个笑容,我都切切实实地珍藏起来了。”
黑鹫导师决定回去之后把费尔迪南特或者希尔凡揪过来好好问一下,他们到底教她的级长说了什么奇怪的情话。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下了一夜的雨终于停了,窗外微微透进一些清冷的晨光。
她的级长坐在窗前舒服的椅子上,正在读一封信。
“早上好,老师。”虽然没有抬头,但她像是能知道她的一举一动般主动问候了。
“早上好,艾黛尔贾特。”贝雷丝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身来。
“睡得好吗?要不要再休息一下?”艾黛尔贾特低头在信纸上写着什么。
贝雷丝突然就觉得有些委屈。
她来到艾黛尔贾特身前,隔着书桌看着她,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尴尬得就像她们第一次在修道院的中庭开茶会一样。
然后她的目光被书桌上放置着的短剑吸引了,她记得这柄短剑从第一次见面起,就一直佩戴在艾黛尔贾特的身上。
“老师对这柄短剑感兴趣吗?”艾黛尔贾特头也不抬地问道。

贝雷丝突然觉得,比起这柄短剑的来历,她对艾黛尔贾特为什么不用眼睛看就能知道自己的动向和心思这一点更感兴趣。
但她还是“嗯”了一声。
“我小的时候,曾有一段时间流亡到法嘉斯王国,在那里认识了一位贵族的小男孩。他算是……我第一个有好感的人吧。”艾黛尔贾特偷偷观察了一下导师的神情,继续说道:“分别的时候,他送了我这柄短剑。虽然现在已经不记得他的名字和样子了,不过随同这柄短剑一起赠与我的祝福,确实陪伴我度过了一段很艰难的时光。”
“「不管多难受都不可以认输,你要开创你想要的未来。」”
导师的沉默让她有些不安,接着她看到导师转身走向一旁已经烘干的衣物,从叠好的衣服中摸出了一柄匕首。艾黛尔贾特认得那是导师一直随身携带着,虽然从未见她拔出来过。
“这是我用成为佣兵后,获得的第一份报酬购买的匕首。我想将它送给你。”导师将匕首郑重地放在了书桌上:“我不习惯在赠物中夹带祝福,我认为那是慷他人之慨。”
“我会赠与匕首的主人一个承诺——这柄匕首所指的方向,必会是我的剑所挥出的方向。”

艾黛尔贾特怔怔了瞧了她一会儿,唇角弯起了愉悦的弧度:“做出这样的承诺,老师就不怕我要你胡乱杀人吗?”
“艾黛尔贾特不会,你并不喜欢无意义的牺牲。”
“谢谢,老师。”虽然导师一脸的严肃与认真,但她一定不知道刚才自己的样子有多委屈和不甘——简直就像在吃醋一样。想到这里,艾黛尔贾特唇边的弧度更深了:“虽然老师这么说我很高兴,但我还是希望老师能依照自己的本心来做出选择,这样的承诺,就请暂时撤回吧。”
贝雷丝抿紧了唇,伸手要去拿匕首,却被艾黛尔贾特抢先取在了手中:“?”
“虽然承诺撤回了,但是老师送出的匕首,可不能收回哦。”
她将匕首郑重地系在了腰后,紫色的鞘看起来和黑色的制服格外搭配。
“不带着短剑了吗?不是更有意义吗?”贝雷丝面无表情地道。
“没什么~”艾黛尔贾特白色的手套托着下巴,饱含笑意的目光注视着导师,悠悠地道:“只是纯粹觉得,老师的匕首更好看罢了。”
贝雷丝觉得自己胸闷的感觉突然消失了,但她不太能接受自己就这样轻易被哄好了,只好转移话题:“艾黛尔贾特刚才在看什么呢?”

“来自修伯特的书信哦,“艾黛尔贾特语气轻快地道:”他对我们的不告而别表示了不满,但也给我们带来了想要的信息。”
“那些人……杀了杰拉尔特先生的凶手,他们的下落已经有眉目了。”
“嗯……”贝雷丝直起身子,看向窗外从云层中透出的阳光。
有些事情,是该做一个了结了。
“我可以吃完早饭再走吗?”
艾黛尔贾特愣了片刻,捂嘴笑了起来。
“当然可以,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哦,老师。”
“对了,那天在女神之塔上,我问过老师的初恋是谁,老师怎么也不肯说。现在我都说了,公平起见,老师也该告诉我吧?”
“……当时确实没有什么可以说的。”
“哦……”
“等一下,那就是说现在有了吗???”
“……”
“老师、不说清楚不许离开哦!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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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无所谓的态度让我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