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园游戏

“是这里吗？”
“应该往这里……啊、老师，这样不行！”
“这样呢？”
“嗯……就像现在这样继续吧。唔、等、等一下老师，又弄错了……”
眼光明媚的午后中庭，亭子里难得没有开起茶会，而是在桌上摆开了棋盘。黑鹫级长拉着难得对桌面游戏起了兴趣的导师玩了一局，结果却被导师不守规则的操作弄得挫败感十足。
“呼……”艾黛尔贾特一手叉腰，无奈地看着导师：“当老师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呢，老师能够胜任我们的导师，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是个了不起的人。”
“艾黛尔贾特是在夸我，还是在责备我？”贝雷丝低头研究着棋盘上的走势，然后拿起手边的说明手册重新看了起来。
“都有吧，”级长毫不避讳地指出导师在桌面游戏上存在的问题：“老师明明很擅长指挥，为什么却对桌面游戏如此苦手呢？”
“呵呵呵呵……因为老师总是想要无视桌面游戏的既有规则啊。”在一旁抱着手臂观战已久的修伯特一针见血地指出导师的问题。
“明明每次课题都是在别人的规则下完成的，老师一直都很出色地带领我们拿到了优秀，为什么换成桌面游戏就不行了呢？”

“虽然出击的时候，我们没有主场优势。但只要能利用一切手段将主动权转变到自己手中，由自己来制定规则，就没有理由会输。”
“是吗……由自己来制定规则……”导师的想法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和艾黛尔贾特不谋而合：“不过，打破规则是需要付出很多努力，也必须具备对应的实力的，老师。”
“无论是打破日常生活的规则、战场的规则……亦或是，整个大陆的规则。”
“是吗，”贝雷丝静静地看着学生：“如果艾黛尔贾特有这样的愿望，就要变得更加强大才行了。”
“老师不觉得诧异吗？我有这样的想法。”
“每个人都有觉得必须要去做的事，为此而努力我觉得是值得肯定的。”贝雷丝拈着棋子放回了棋盘的起点：“我要做的，就是将你实现愿望所必备的技能教授给你，让你能够继续前进。”
“谢谢……在此之前，请老师务必继续指导我。”
目睹主君用一如既往遮遮掩掩的方式向导师吐露心声，修伯特嘴角挂起了讥讽的笑。
这场校园游戏主君玩得还真是开心，本应该作为执棋者的她不知不觉已身在局中，而造成这一切的人就是眼前这位阁下。

但无论艾黛尔贾特如何沉醉于师生的游戏，逆改命运的棋盘都已开始转动，棋子各归其位，而她也终将从这场游戏中醒来，重新变回执棋者。
至于导师，她是否能像自己所说的那样，打破规则，跳出棋盘之外，与作为执棋者的主君并肩而立，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
“哦呀，这不是最新的桌面游戏吗？”库罗德轻佻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平静，他不知什么时候冒了出来，手里拎着一瓶还未打开的葡萄酒。他探头看了一眼，兴味盎然地道：“皇女殿下也喜欢桌面游戏吗，我可是好久没遇到过对手了。”
“……库罗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学校是禁止学生日常饮酒的吧？”
“嘛嘛，有什么关系，只要贝雷丝老师别告诉西提司大人就好。这是我从食堂‘借’来的窖藏多年的葡萄酒，皇女殿下感兴趣的话，要不要尝尝看？”
“敬谢不敏。”
库罗德笑眯眯地道：“那桌面游戏可以赐教吗？还是说皇女殿下害怕了？”
“谁害怕了，输得太惨的话可不要哭鼻子啊，库罗德。”
贝雷丝起身将艾黛尔贾特对手的位子让给库罗德，自己则站到了自家级长的身后。

因为是桌面游戏爱好者的缘故，库罗德很快进入了状态，棋盘上激烈地厮杀了起来。
下棋的过程中，他还有余裕和贝雷丝搭话：“刚才皇女殿下是在和老师下棋吗？老师的水平应该很高吧？”
贝雷丝摇了摇头：“我只是初学者。”
“嘿~老师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到我房间来，我教——哦、皇女殿下不要这么无情嘛！”库罗德苦笑地看着自己的重要棋子被对手无情地吃掉。
“还有心思搭讪，真的不怕输得一败涂地吗？”艾黛尔贾特没好气地道。
“输赢真的这么重要吗？如果在棋局中用尽了全部的手段，还是无法取胜的话，我会干脆地认输哦。”库罗德满不在乎地向对手眨了眨眼。
“我和你不一样，”艾黛尔贾特冷静地推进着棋子：“我会用绝对的实力将你彻底碾压，让你输得一败涂地，无论你有多少诡计也没有用。”
“是吗？这样的话，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如何？”库罗德抱着手臂不怀好意地冲艾黛尔贾特笑了笑。
“你又有什么鬼主意了？”艾黛尔贾特警惕地盯着她。
库罗德的目光转向站在一旁的贝雷丝，艾黛尔贾特下意识向旁边跨出一步，阻挡了金鹿级长的视线。

“就以这盘游戏来定胜负，谁赢了，就能获得贝雷丝老师今天下午的‘使用权’。”见少女盯着自己，库罗德摊了摊手：“放心吧，我不会对老师做什么过分的事情的，一切以她的意愿为准如何？还是说……皇女殿下已经做好了必输的心理准备？”
“我为什么要用‘我的’老师来跟你打赌？”艾黛尔贾特受他的激将。
“因为用‘我的’老师来打赌的话，激不起你的斗志啊。”库罗德循循善诱：“你看，如果漂亮地取得胜利，赢得你的老师的‘使用权’，不觉得听起来很棒吗？”
艾黛尔贾特肉眼可见地动摇了。
“你赢了的话，对老师做什么都可以哦。”
“什、库罗德，你在乱说什么！”少女微红着面颊恼羞成怒地瞪了库罗德一眼，看向导师：“老师，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不管怎么说，导师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没有她的首肯的话，谁都没有权力将她作为赌注。
“如果这样做能让艾黛尔贾特觉得更有趣的话，”贝雷丝想了想，点头道：“可以。”
对她而言，周末的下午本来就没有什么预定的计划。本想整个下午都和艾黛尔贾特在一起打发时间，现在能换一种更有趣的方式的话，倒也不错。

至于艾黛尔贾特会输？黑鹫导师表示没有考虑过自家优秀的级长会输这种可能性。
接下来的棋局十分激烈，库罗德的运气很不错，好几次都扳回了即将溃败的局面，但最终就像艾黛尔贾特说的那样，在对手绝对的实力下，还是没有任何获胜的希望。
“呀嘞呀嘞，我认输。”棋局没有下到最后，库罗德见大势已去，爽快地丢下了棋子，双手抱着后脑勺，伸了个懒腰：“不愧是皇女殿下，我毫无取胜的可能。”他瞥了始终站在艾黛尔贾特身后的贝雷丝一眼：“何况还有‘女神’跟你站在一起，再不认输恐怕会输得一败涂地。”
他站起身，拎起从食堂“借”来的红酒，向两人挥了挥手：“愿赌服输，那就不打扰两位度过一个美好的下午了。”
库罗德离开后，艾黛尔贾特长长舒了口气。
“紧张？”
“别看我这样，面对库罗德这样的对手时，还是要打起全部的精神应付的。”艾黛尔贾特微微露出苦笑：“稍微不慎，说不定就会被他用诡计翻盘。这是事关老师的战争，所以我决不能输。”
“是吗，”贝雷丝伸手摸了摸学生的头顶，嘴角上扬：“那么，漂亮地赢得了胜利的艾黛尔贾特同学，要怎么使用她的导师今天下午的时间呢？”

“唔……真的做什么都可以吗？”黑鹫级长目光闪烁，吞吞吐吐地道。
“嗯，艾黛尔贾特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贝雷丝看着学生，好奇她会提出什么样的要求。
“我希望老师……”
时间像是静止了，艾黛尔贾特注视着导师，紫罗兰的眼眸有一瞬间闪过复杂的感情，但很快隐藏在平静的眸光下。
她笑了起来：“我希望老师下午能陪我在这里看书，以太阳下山为时限。”
“就这样吗？”
“嗯，就这样。”
直觉告诉贝雷丝，这并不是艾黛尔贾特真正的心愿。
但是没有关系，无论什么样的心愿，贝雷丝都愿意耐心聆听，并为学生实现。
没有任何时限。
朵拉迪亚孤注一掷的战斗最终落下了帷幕，盟主库罗德疲倦地靠着身后伤痕累累的飞龙，左手兀自握着弓，任由潮水般涌来的帝国士兵将他围在中间。
因为筋疲力尽而模糊的视线中，赤红之花与始终守护在她身边的沉静的影子在慢慢靠近。
“皇女殿下……不，皇帝陛下，五年不见，变得越来越美丽了啊。”他笑着向昔日同学打了个招呼，一如当年在大修道院时：“老师也是，风采依旧，真是让人羡慕。”

“库罗德，你还是老样子。”艾黛尔贾特居高临下看着他，眼中露出复杂怀念的神色，淡淡地道：“这场对弈依旧是我赢了，怎么样，这一回，你要怎么选择呢？”
库罗德凝视着皇帝，她的脸上早已褪去了学生时代的青涩，绽放出惊人的美丽与威严。而那个人还像五年前那样始终站在她身后，就像当初在中庭下棋时一样，默默注视着她的目光始终不曾改变。
远处是被玛莉安奴搀扶着站起来的希尔妲，看起来她受了点轻伤，但总算没有什么大碍。守卫朵拉迪亚的昔日金鹿学生都活了下来，这是他预想中的、最好的结局。
库罗德慢慢抽出了背后箭筒中最后一支箭，眼前的帝国皇帝神色平静，贝雷丝却握住了天帝之剑的剑柄，目光凛然。
库罗德哈哈一笑，将箭羽折断，随手抛在地上。
“我认输了。”
五年来，他在同盟诸侯间合纵周转，勉强维持住了貌合神离的同盟。为了今天这一战，他做了很多筹划，准备了很多计策。
但在艾黛尔贾特的绝对实力面前，似乎再出色的计谋也挽回不了败局。
更何况，“女神”从始至终都站在她那一边。
“呐，老师。如果当初打赌，胜出的人是我，你会怎么做？”

“不会有你胜出的情况存在，”贝雷丝平静地回答：“如果当初即将获胜的是你，我会将棋盘整个掀翻。”
库罗德愣了一会儿，真心诚意地笑了起来。
“原来如此……不愧是你啊，老师。”
他被称为“战略桌上的鬼神军师”，可当对手完全打破了这场战局的规则时，他又怎么可能取胜呢？
向神明举起兵刃的人，身为“神明”却反抗神明的人……如果是她们的话，也许有一天，自己的愿望也会得到实现吧。
“我输了，所以我会离开这片土地，回到属于我的地方。”库罗德挣扎着站了起来，按着胸口向艾黛尔贾特和贝雷丝郑重地行礼。
“胜者哟，我会在远方注视着你们，看看你们究竟能创造出什么样的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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