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醺

艾黛尔贾特观察战场的时候,贝雷丝在观察她。
时值飞龙节第一个周五的下午,温暖的风卷着旷野中的花香拂过两人的侧脸,仿佛将上一节的疲惫与压抑都带走了。
因为本节需要进行黑鹫、青狮子、金鹿三个学级一年一度的大型对战的缘故,本节所有的教学重点都会放在实战训练上。为了周末能让学生们更好地进行实战演习,黑鹫学级的导师与级长勘测了大修道院附近的所有地形,选定了这片适合小型模拟战的旷野作为这一整节演习的战场。
“这里的地形从东北向西南倾斜,西北面还有一小片树林,老师不觉得很像古隆达兹平原吗?”站在东北方的高地上眺望整片旷野之后,艾黛尔贾特满意地道。
“嗯。”
“本节如果能有大量时间在这里进行模拟战,想必真正的狮鹫战到来时,大家也能更游刃有余一些吧。”
“是啊。”
“老师想好狮鹫战要派出哪些同学上场了吗?既然玛努艾拉老师和汉尼曼老师都不出战,青狮子和金鹿又有部分同学转到了黑鹫学级,我也不想占太多便宜,让这场对决赢得太过轻松,因此我希望老师能限制黑鹫学级的上场人数,以免出现碾压式的胜利。”

“好啊。”
“老师?”
察觉到导师的心不在焉,级长诧异地转过头,然后撞进了对方如同大海般深邃的眼眸中。
贝雷丝的眸色就像她本人一样沉静,但此刻在阳光的映射下,那一向冷静的眼眸中似乎也染上了几分暖意。
贝雷丝正在注视着艾黛尔贾特。
“……老师,我脸上有什么吗?”艾黛尔贾特不由自主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什么,”贝雷丝似乎是回过神了,稍微转开了眼睛,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只是觉得,艾黛尔贾特专注的时候真的很耀眼。”
“怎么突然说这个……”
“只是听到有人私下里这样评论过艾黛尔贾特,现在看来,的确是这样。”贝雷丝的目光又转回艾黛尔贾特身上,在她脸上停留了一会儿,眉心突然蹙了蹙,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匕首:“不要动。”
虽然导师的要求很突兀,但出于对她的信任,艾黛尔贾特还是僵住了身子。一道寒光从脸侧擦过,钉在了她身后的树干上。贝雷丝走上前拔下匕首时,艾黛尔贾特才发现上面插着一只硕大的蜈蚣。
“这里有毒虫出没,模拟战的时候,要让大家带好驱虫药。”贝雷丝抖掉了匕首上的蜈蚣,拉着学生从树荫下走了出去。

级长关注的点却和她不一样:“老师方才那一手飞刀真漂亮,是杰拉尔特先生传授的吗?”
“是我自己抽空练习的,技多不压身,飞刀有时候能起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效果。艾黛尔贾特想学吗?”不等级长回答,导师兀自点了点头:“接下来每天晚上在训练场,我会和你进行1小时左右的飞刀训练。艾黛尔贾特不喜欢用弓箭的话,学会飞刀可以弥补这方面的不足。”
对于导师的拳拳善意,艾黛尔贾特微笑着接受了。
摘下树叶将匕首擦拭干净后,贝雷丝还剑归鞘,将匕首递给了艾黛尔贾特:“匕首你带着,以后每天晚上用来做飞刀训练。”
“老师呢?”
“我会再去找一柄匕首,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不必在意。”
艾黛尔贾特摩挲着匕首的鞘,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谢谢,老师。”
视线始终未曾离开艾黛尔贾特的贝雷丝敏锐地捕捉到了那抹笑意,眼波微动,突然向她倾了倾身子,鼻尖蹭过她左侧耳旁的发丝。
艾黛尔贾特几乎是立即僵直了身子:“老师?!”
“我在想,上回艾黛尔贾特在茶会上说的果然没有错。”

“诶?”
“你说自己不怎么化妆,却会好好保养头发。”贝雷丝在她耳旁扬起了嘴角,可惜受视线的阻碍,级长并没能看到导师昙花一现的笑容:“艾黛尔贾特的头发好香。”
贝雷丝听到她深吸了一口气,迅速后退一步,与导师拉开了距离,似笑非笑地道:“就算是轻佻如希尔凡的人,也不会随意说出这种话的,老师。请老实地告诉我,出发之前喝酒了吗?”
“唔……”贝雷丝犹豫了一会儿,老老实实地承认道:“被杰拉尔特拉着喝了一些。”
“……以后工作之前,不许喝酒。”
“我知道了。”察觉到自家级长情绪的异样,贝雷丝乖乖地答应了。
勘察已经结束,两人往大修道院的方向走去,艾黛尔贾特稍稍落后了一步,在贝雷丝看不到的地方伸手抚着自己耳边的头发,然后捏了捏通红的耳垂。
贝雷丝大概是又喝多了,否则也不至于在拿下同盟领之后的庆功宴会结束后,非要拉着艾黛尔贾特到训练场练习飞刀。
好在眼下已经是午夜过后,参与宴会的将领们都已经回到了宿舍,除了她不会有人目睹导师的失态……大概。

验收完学生的飞刀成绩,确定这五年她都没有落下功课后,导师才满意地点点头,从飞刀靶的红心处拔下匕首。
“艾黛尔贾特还带着它吗?”匕首是贝雷丝当初赠予艾黛尔贾特练习用的,看来她一直随身携带着。
“嗯……是老师赠送的礼物,我当然会一直带着。”事实上正如贝雷丝当初所言,这柄匕首和她教授的飞刀在五年中多次从各种突发情况中救过她的命……就像是贝雷丝本人一直在贴身保护着她一样。
贝雷丝轻轻抚摩着匕首的刃边,没有说话。艾黛尔贾特察觉到导师正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自己,浅绿眼眸中的柔波让她想起当初和导师一起勘察旷野时的情形。
“那个时候,老师在想什么呢?”
艾黛尔贾特没有明确说明,贝雷丝却理解了她话里的意思:“那时候其实什么都没有想。”
“诶……?什么都没有想?”
“不知不觉就盯着艾黛尔贾特看了,嗯……以前好像也发生过这种事。”
艾黛尔贾特抿了抿唇,突然觉得无法直视来自导师的目光。于是她略撇开了眼睛,顺从了自己的好奇心追问道:“什么时候?”

“是从露迷尔村前往大修道院的路上,当时艾黛尔贾特不是在为我介绍大修道院吗,因为你的样子太过认真,所以不由自主就盯着看了。”贝雷丝思索了一会儿,眼中荡漾开浅浅的、恍然的笑意:“原来我从一开始,就没办法把目光从艾黛尔贾特身上移开了啊。”
“老、老师……你又喝多了……”
贝雷丝不置可否地眨了眨眼,向学生走去。艾黛尔贾特不由自主后退着,脚跟碰到了训练场的墙时,才不得不停了下来。导师伸手向她环了过来,她屏着呼吸闭上了眼睛,接着发现导师只是想将匕首插回她腰后的鞘中。
完成这一系列动作之后,贝雷丝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将下巴搁在学生的肩膀上,轻轻环抱住了她。
艾黛尔贾特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了,她僵硬地任由导师抱着自己,一动也不敢动。过了许久,当她的心跳慢慢平复的时候,贝雷丝仍然维持着这个动作。
“老师……睡着了吗?”
“没有。”
贝雷丝的声音在耳旁响起,与平常冷静而缺少起伏的声音不同,此刻她的声音里似乎带着几分惬意。
“艾黛尔贾特的心跳又变快了。”贝雷丝歪头靠在她肩上看着她:“你在紧张吗?”

“……老师是故意捉弄我的吗?”艾黛尔贾特挣扎着想要脱离导师的怀抱。
“不,”察觉到学生的恼羞成怒,贝雷丝依旧没有放开她的意思:“我只是想发现艾黛尔贾特的秘密。”
怀中的挣扎渐渐微弱,艾黛尔贾特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梦境传来一般飘忽:“那老师找到答案了吗?”
“嗯,”在学生迥异于常的心跳声中,贝雷丝愉悦地勾起了嘴角:“找到了。”
“艾尔的头发真的很香。”
晚宴过后,皇帝和皇后并肩走在返回寝室的路上。
走过庭院,穿过走廊,拐过楼梯,当寝室的门合上时,贝雷丝终于忍不住从后面环抱住了自家伴侣,把脸埋在她的后颈处,深深呼吸着。
“……老师就这么喜欢我的头发吗?”艾黛尔贾特故作镇定地转身捧着贝雷丝的脸,通红的耳根子却暴露了她的情绪。
“喜欢,”贝雷丝为她取下了沉重的皇冠,任由银发在夜色中披散下来,辉映着月亮的银光:“我对它,就像对艾尔一样……第一眼就无法移开目光。”
“老师……你又喝醉了。”不然为什么能毫无困难地说出这么动人的情话呢?

但当贝雷丝亲吻她的手指,而后贴上前用脸颊蹭着她的侧脸,在耳旁的发丝间深深吸气的时候,艾黛尔贾特觉得自己的头脑陷入了轻微的眩晕状态中,以至于她怀疑喝醉的那个人是自己才对。
在晕乎乎的状态中,她感到伴侣将她抱了起来,放在了柔软的床上,然后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艾黛尔贾特看着她,是因为酒意涌上来了吗,她觉得视线所及都是一片模糊,除了贝雷丝像夜空一样深邃的眼睛。
“老师……”艾黛尔贾特沉醉于其中,情不自禁伸出手想要触碰她的眼睛,但她的手很快被贝雷丝握住了。
“那个时候,老师想要寻找的秘密,究竟是什么呢?”艾黛尔贾特喃喃地道。
贝雷丝似乎笑了,但艾黛尔贾特看不真切。她沉溺于贝雷丝温柔的眼眸中,仿佛这里就是她全部的世界。
“我要找的秘密,就在这里。”
贝雷丝俯下身,紧紧将艾黛尔贾特拥抱在怀中。然后艾黛尔贾特听到了,自己那如鼓一般回荡在胸腔中的心跳。两人的胸口紧贴在一起,所以艾黛尔贾特很快也感受到了来自对方胸膛中共鸣的震颤。
眼眶莫名有些发热,艾黛尔贾特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切起来,唯有贝雷丝专注的目光是唯一的真实。

你的秘密我早已从心跳中得知,而我的秘密,也将通过同样的节奏说与你听。
“我还想告诉艾尔一个秘密。”在伴侣温柔地摩挲着自己的面颊时,贝雷丝低声笑道。
“嗯?”
“我的酒量很好,从来不会喝醉。”
“……所以?”
贝雷丝没有回答,只是笑着吻上了她的唇。
是什么都无所谓,时至今日,她们之间早已不再需要通过若即若离的暧昧来委婉倾诉自己的心意。
她们一天比一天都要清晰地认识到,艾黛尔贾特喜欢着贝雷丝,而贝雷丝也喜欢着艾黛尔贾特这件事。
-END-
描写病娇微笑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