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

在藏书室偶遇自家导师对艾黛尔贾特而言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那是狮鹫战前忙碌的一个月,为了带领黑鹫学级取得狮鹫战的胜利,作为级长,艾黛尔贾特不得不抽出更多的时间在课业之外,摄入更多的知识以及进行高强度的训练。
在午后来到藏书室是为了寻找一本平原作战相关的指挥类书籍,接着她就在书架后看到了抱着一本厚厚的书翻看的导师。
“老师?”艾黛尔贾特短暂地犹豫了一会儿,决定上前打个招呼,同时心中因为这次偶遇而莫名雀跃着。
“啊,艾黛尔贾特。”贝雷丝淡淡地冲她点了点头,但黑鹫级长并不以为忤。从她与贝雷丝相遇以来,她几乎没有在她脸上看到过什么表情,就像是世界上什么事情都不足以让她为之动容。
“老师在看……《赛罗司教义释疑》?”艾黛尔贾特瞥过书的封皮时,立刻就认出了书名。为了进一步了解赛罗司教,她几乎将所有相关书籍都翻阅过:“老师对赛罗司教有兴趣吗?”
她屏住呼吸等待贝雷丝的回答,虽然信教是导师的自由,但如果听到她肯定的答复的话,艾黛尔贾特毫不怀疑自己会陷入深深的失望与遗憾中。

“西提司要求导师们至少要对赛罗司教的教义有所了解。”贝雷丝简单地解释道。
“之前曾经和老师讨论过……老师似乎在来到大修道院之前,都对赛罗司教一无所知,真是少见呢。”
“宗教于我而言不是必须的,我的剑比一切都更让我安心。”
艾黛尔贾特提起的心因为这句话而缓缓回归原位,她嘴角不由自主向上勾了勾:“真像是老师会说的话呢。”
“艾黛尔贾特在找什么书,需要帮忙吗?”
“我想找一本关于平原指挥作战的书籍,不过一时忘记书名了。”
“我有点印象。”贝雷丝从口袋里掏出了笔记本,然后从笔记本中抽出了一张叶子书签,夹在了《赛罗司教义释疑》里,连同笔记本一起塞给了学生:“等我一会儿,马上回来。”
黑鹫导师翻飞的灰色外套消失在重重书架后,艾黛尔贾特低头看着笔记本——她记得这是导师随身携带的东西,经常在上面写写画画,却从来没有人看到过里边的内容。对于想要更加深入了解导师的级长而言,导师的笔记本无疑是很大的诱惑。但她还是克制住了打开笔记本的冲动。

除非有一天导师愿意主动和她分享笔记本上的内容,否则她绝不会擅自翻看导师的隐私。
高跟鞋叩击着木质地板的声音从这里传到了那里,很快又向这里走了回来。贝雷丝抱着一本书出现在艾黛尔贾特面前:“是这本《平原战局解析》吗?”
“就是它,非常感谢,老师。”艾黛尔贾特接过书,郑重地向导师道谢。
“不必客气。艾黛尔贾特是在为月底的狮鹫战做准备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贝雷丝拿回了自己的书和笔记本。
“如果不会打扰到老师的话……”艾黛尔贾特犹豫了几秒钟,向贝雷丝微笑道:“我正好有一些问题想向老师请教。”
两人来到藏书室的一角坐下,艾黛尔贾特将近日困扰自己,却苦思无果的问题抛给导师,然后理所当然地得到了合理的解答。
之后的时光就在两人各自看书的时候悠然度过。
在翻书与羽毛笔划过羊皮纸的声响中,贝雷丝忽然道:“艾黛尔贾特给我的感觉是对什么都游刃有余,却意外地在白魔法方面不大擅长?”
“人是不可能擅长所有事物的,老师。”艾黛尔贾特苦笑了一下:“您应该知道白魔法除了需要天赋,还需要信仰力作为支撑。虽然我传承着赛罗司纹章,但在信仰方面……”

她没有说下去,但贝雷丝理解地点了点头:“这件事我和汉尼曼讨论过,他也百思不得其解。如果说梅尔赛德司和玛丽安奴在白魔法课程上成绩优异是因为对女神的信仰的话,林哈尔特和莉斯缇娅在这方面也有不错的表现。可要说他们信仰女神,却也未必。”
“那么也许是天赋使然吧。”不知为何,艾黛尔贾特看起来有些烦躁不安,紫罗兰的眼眸也变得更加深邃难明。
贝雷丝注意到了这一点,于是适时地停止了这个话题:“差不多该到吃晚饭的时间了,艾黛尔贾特要和我一起去食堂用餐吗?”
艾黛尔贾特以自己与人有约为理由婉拒了,但导师已经看透了一切:“虽然狮鹫战的胜负很重要,但也要注意身体,不要为了学习而占用吃饭的时间。”
贝雷丝离开后,艾黛尔贾特慢慢伸出手,手心一点一点地凝聚着白魔法的元素,任何一个加尔古·玛库的学生都不难认出,这正是白魔法最基础的“圣疗”。
在士官学校,无论哪个学生,无论主修的是冷兵器还是魔法,都会至少学习一项白魔法作为辅助,以便在战场上自己或同伴手上时,可以及时进行简单的治疗。艾黛尔贾特自然也学习过。

圣疗魔法并没有完全成型,随着施术者突然变得苍白的脸色,白魔法元素凝聚成的光团也如风中残烛一般摇曳着,最终散入空气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艾黛尔贾特捂住了嘴,强行压抑着呕吐的冲动,额上的细汗迅速渗出,汇集成汗珠,顺着脸颊淌落下来。
过了许久,她才松开手,深深吐出一口气。
“真是的……”她自嘲道:“这下真的不用吃晚饭了。”
她的身体是经过“黑暗中的蠢动者”无数次实验的结果,带着太多来自反抗女神的黑暗的烙印。所以无论她怎么努力,身体里都无法凝聚太多的信仰之力。如果强行使用白魔法,就会出现严重的排他反应。
这一点,除了她自己,没有第二个知道。
如果老师知道的话,会怎么想呢?
她不动声色地冷笑着,仿佛在嘲笑天真的自己。
之后几天,艾黛尔贾特发现贝雷丝总是抱着一本白魔法书翻看着,无论是吃饭还是休息时间都能看到导师专注看书的身影。
一次一对一训练斧术的机会,艾黛尔贾特忍不住将疑问说了出来,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答复。

“艾黛尔贾特不擅长白魔法,我想一定有什么苦衷吧。”她的导师这样说道:“我在白魔法上的造诣不够深,所以没办法为你解答相关的问题。“
“如果我能学到更多的白魔法,那么不但可以在战斗的时候照顾你,有朝一日也许还能解决你的困扰吧。”
“老师!”
面对导师澄澈如昔的眼眸,艾黛尔贾特突然有了种想将一切都告诉她的冲动。
她低头咬住了左手的白手套,将手套慢慢扯了下来,然后右手提起钢斧,在暴露于空气中的手背上划开了一道血口。
“艾黛尔贾特!?”
“老师,”艾黛尔贾特平静地将淌着血珠的左手伸到导师面前:“可以为我治疗吗?”
无须请求,贝雷丝早已在手心凝聚了不久前才学会的“圣愈”,轻轻将手心覆在了她的伤口上方。像这样的小伤,在圣愈的作用下,理当很快收口止血,并开始结痂。但无论她怎么努力,艾黛尔贾特的伤口都没有丝毫的变化,鲜血仍在不停地淌落于地面,然后被石砖所吸收。
“这就是我的‘秘密’。老师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关于我的纹章的事吗?”见贝雷丝点了点头,艾黛尔贾特淡淡地笑道:“我通过实验获得了强健的身体,同时也对信仰之力产生了排斥。所以无论是接受治疗还是使用白魔法,对我而言都难如登天。”

“辜负了老师的好意,我……很抱歉。”艾黛尔贾特真诚地低下头。
虽然贝雷丝这些天努力在做的事对她而言几乎等同于无用功,但这一份心意,却比什么都要珍贵。
如果她能回应导师的期待就好了。
手背上突然传来一阵凉意,艾黛尔贾特抬起头,看着贝雷丝小心翼翼地托着她受伤的手,将一种带着清香的绿色药膏轻轻抹在她的伤口处。神奇的是,碰到膏药的时候,伤口很快就止血了,热痛感也慢慢止息下来,只留下冰凉舒适的感觉。
“这是杰拉尔特教我做的青草药膏,对于止血和愈合有很好的效果。待会儿我把配方写给你,以后受伤了,就用它来止血。”贝雷丝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伤口处后,又掏出手帕,将伤口附近的血迹擦拭干净:“不过还是要去一趟医务室,让玛努艾拉为你包扎一下伤口。”
处理好一切后,贝雷丝俯身捡起掉在脚边的白色手套,递还给她:“这几天就不要戴手套了。”
“嗯……”艾黛尔贾特怔怔地看着她,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与感动涌上了眼眶。她垂下眼,嘴角上扬,低声道:“谢谢,老师。”

就算知道她的身体曾被做过实验,就算知道她和正常人不一样,贝雷丝也从未用异样的眼光看待过她。
她不需要同情、怜悯或是因此而获得的、更多的关注。
贝雷丝看着她的目光和以前没有任何区别——这对于她而言,比什么都重要。
之后在古隆达兹平原的狮鹫战中,艾黛尔贾特带领黑鹫学级取得了漂亮的胜利。
战后休整时,艾黛尔贾特拉着耗尽所有魔力为学生治疗,然后只能干瞪眼看着林哈尔特和莉斯缇娅前来接手治疗工作的导师来到无人的角落,然后二话不说拉起她的手,显露出她上臂被外套所遮蔽的伤口:“果然,我没有看错呢,老师也受伤了吧。”
“只是轻伤。”贝雷丝不甚在意地从口袋里取出青草药膏,却被艾黛尔贾特轻轻按住了。
“老师,让我来替你疗伤吧。”
她伸手覆上贝雷丝的伤口,然后贝雷丝感到伤口处传来温暖又有些酥痒的感觉,就像是在被白魔法治愈一样。
白魔法?
“艾黛尔贾特……?”
艾黛尔贾特眨了眨眼,竖起食指压住自己的嘴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你的白魔法……”
“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可以使用了呢。”艾黛尔贾特微笑道:“虽然还是无法使用高级的白魔法,但总算是没有严重的排他反应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吗……”贝雷丝苦恼地蹙着眉,决定回头找汉尼曼或是玛努艾拉再好好讨论一下这件事。
发生在自家级长身上的事总是出乎她的意料,让她没办法安心。除非权威人士告诉她艾黛尔贾特的情况是正常现象,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最终在贝雷丝强硬的要求下,艾黛尔贾特还是去找玛努艾拉检查了身体。检查的结果显示黑鹫级长的身体十分健康,并且拥有了一定的信仰之力。
“真的很奇怪。”贝雷丝蹙眉看着级长,嘴里喃喃地道:“明明不信仰女神,却依然能拥有信仰之力吗?”
艾黛尔贾特只是抿着唇笑着,没有理会导师的自言自语。
有时候,并不仅仅是信仰女神才能给人们带来信仰之力。
也许,当有值得人们发自内心地仰望、恋慕的人出现时,同样可以诞生信仰之力吧。
之后,黑鹫级长在不断的努力中渐渐克服了对白魔法的不擅长,虽然最终也没能拿到优异的成绩,但至少也保持在平均水准之上了。

至于卡斯帕尔听说了“老师进行额外辅导后可以提升白魔法成绩”这件事后,接连几个星期缠着导师,而后被黑鹫级长在中级斧术交流会上狠狠教训了一顿——
又是另一个美妙的故事了。
-END-
二次元信仰金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