擅长的领域

训练场中正在举办一场特别的比武大会，应战者是黑鹫学级的导师，挑战者则不限学生或者骑士。
贝雷丝已经在多次课题中展现了自己强大的实力，但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触及到她的上限。最可怕的是她对各类兵器都用得十分顺手，没有什么比被导师用自己得意的武器和武技打败更让人沮丧了。
原本贝雷丝是不参加比武大会的，她通常会安排水平一致的、近期正在训练对应武器的学生去参加，以便那个人能在比武大会中得到最好的锻炼。但不知道是谁起的哄，说是想看看导师的真正实力，于是怂恿她参加了比武大会。作为交换，所有学生都必须上前挑战——结果比武大会就演变成了另一种形式的武术考试。
对此学生们是几家欢喜几家忧，会因此感到高兴的，大概就只有那些狂热追逐武学上的进益的学生了吧，比如眼下在场中的菲利克斯。
青狮子的级长已经在不久前被黑鹫导师击败，接替他挑战贝雷丝的是菲利克斯。在场上剑光飞舞的时候，有人好奇地问道：“擅长剑技的人都这么难以相处吗？”
“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贝雷丝老师和菲利克斯平常都是话不多的类型，给人冷冰冰的感觉。对了对了，之前的伊艾里扎老师不也是这样吗？”

“啊啦~是这样吗？虽然我说不上来，但是老师和菲利克斯还有伊艾里扎老师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呢。总觉得菲利克斯同学和伊艾里扎老师冰冷的外表下包裹着的是愤怒，但老师却让人什么都感觉不到……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深不可测吧。”
“说起来真的几乎没怎么见过老师流露出情绪呢，就算卡斯帕尔忘记做家庭作业，老师也只是面无表情地让他去绕着大修道院跑圈。”
身后同学的讨论让艾黛尔贾特蹙了蹙眉，但她没有机会说什么，因为菲利克斯已经在导师的剑下败北，下一个就该轮到她了。
快步来到导师面前时，因为在意，艾黛尔贾特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
贝雷丝没有什么表情吗？她并不这么认为。
如同导师墨蓝的眸色一样，导师本人就像夜里深邃的大海，看起来平静无波，海面下却隐藏着强烈的情感。相处的时候，尽管机会不多，她偶尔也能窥见海面下的冰山一角。像是昙花一现的极淡的笑容，或是茶会后因为心情好而舒展的眉眼。
她像上瘾一样追逐着贝雷丝平静面容下的真实，就算窒息于这片深邃的大海中，也甘之如饴。

“在战场上发呆，很容易被人偷袭的。”
锐器划破空气的声音传来，艾黛尔贾特下意识提起战斧，挡下了来自导师的突袭。
“抱歉，老师。”回过神的级长发现导师手中提着铁剑，不由愣了一下。
“这是艾黛尔贾特擅长的领域，我没有在斧术上可以胜得过你的自信。”这样说的时候，贝雷丝神色平静如昔，丝毫没有因为在某项武艺上不如学生而感到挫败：“剑对阵斧有一定的优势，这是一个很好的训练机会。”
艾黛尔贾特了然地点点头，导师经常会制造各种各样的机会，让学生在逆境中战斗，从而获得更快的成长。这次也不例外。
导师依旧没有拿出全部的实力，艾黛尔贾特在贝雷丝的剑下支撑了好一段时间，最后毫无悬念地落败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隐约看到贝雷丝的嘴角勾了勾：“这段时间以来，大家的武艺都有不错的进步，想必狮鹫战三个学级都可以交出满意的答卷。”
原来如此，导师会回应学生们胡闹似的起哄，是想要在狮鹫战前让学生通过比武大会的方式得到锻炼，顺带检验这段时间以来大家的成长。
虽然贝雷丝不轻易流露出自己的情绪，但能得到三个学级学生们的一致喜欢，大概是因为她不分学级，将所有学生都当做自己的学生来关心爱护。

比武大会结束后，艾黛尔贾特才发现刚才的讨论已经升级了，学生们开始争论导师究竟在什么情况下，才能露出不一样的表情。
“真的这么好奇的话，不如大家用自己的方法亲自试试看如何？”林哈尔特打着哈欠，一如既往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当然我就免了。”比起导师的表情，他对导师所拥有的纹章兴趣更大。
“话是这么说，当初我试着这么做过，但是老师还是没有什么反应的样子。”多洛缇雅用指尖点着自己的面颊，苦恼地道。
“什、多洛缇雅，不要对老师做无礼的事情！”级长提高了声音，惹得隔壁学级的学生们也好奇地看了过来。
“对了对了，不如这样吧，”卡斯帕尔看起来干劲十足：“我们每个人对老师做一件事，看是否能让老师的表情起变化。”
“哦，这个想法很不错！”菲尔迪南特摊了摊手：“我也想知道，老师究竟在什么情况下才会破功。”
“这样的话我也要参加，”希尔凡抱着后脑勺笑眯眯地道：“能让老师这样的大美人露出笑容或是害羞的表情的话，一定很赏心悦目。”
“哼……无聊。”菲利克斯擦拭着佩剑，看起来不打算参与到学生们的胡闹中去。

“贝尔、贝尔觉得还是算了……”贝尔娜提塔接收到不知道从哪里隐约传来的杀气，不由得缩在多洛缇雅身后瑟瑟发抖。
“是、挑战？有意思。”佩托拉跃跃欲试。
“啊啦，那我也要重振旗鼓试试看。”多洛缇雅有意无意地看了级长一眼，脸上笑容灿烂了几分。
“呵呵呵呵……大家的兴致很高呢，要阻止吗，艾黛尔贾特大人？”修伯特摸着下巴，发出了明知故问的低笑。
“就作为狮鹫战前的放松吧，艾黛尔贾特。”未来的宰相对未来的皇帝提出了谏言。
见大多数人都用充满了期盼的目光看向自己，艾黛尔贾特的内心动摇了起来。
严格说来这并不算什么过分的事，就这样拒绝大家未免太过不近人情。但她从心底不愿意学生们对导师做出什么失礼的事，尤其是为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
就算老师要露出不一样的表情，也是……
她及时打住了后面不合时宜的想象，决定在满足大家愿望的同时，守住自己的底线：“既然大家希望这样做，我就同意吧。但既然是游戏，就必须有规则。”
“参与者不能对老师做任何失礼的、违背底线的事情，也不能对老师进行身体接触。”艾黛尔贾特凛然的目光让人提前感受到了来自帝国皇帝的威严：“做不到的话，就不要参加。”

级长的要求以黑鹫学级全票通过敲定了下来，卡斯帕尔第一个高举了双手，跃跃欲试地表示自己要先来。
贝雷丝整理好武器架，拿着擦汗用的毛巾来到训练场边缘时，发现自己被学生们围住了，而卡斯帕尔排众而出，一脸严肃地来到她面前——做了个很夸张的鬼脸。
贝雷丝平静地看着她，卡斯帕尔有些心急了，索性手舞足蹈地以演技浮夸的姿势摔倒在了地上。接着他觉得后领一紧，被导师整个人拎了起来，丢进了林哈尔特的怀里。
“卡斯帕尔大概刚才被打到脑袋了，你带他去医务室找玛努艾拉老师看看。”
“呀哈哈哈哈，美丽的贝雷丝老师，午后跟我一起去喝个下午茶如何？”希尔凡走上前，右手按在胸前，单膝跪下，左手伸向前，向导师眨了眨眼。
贝雷丝绕过他，继续向前走。
“老师、纹身、全身、都有，”佩托拉看着导师，脸上露出些许羞涩：“要看吗？”
“啊、啊啦，小佩托拉，不可以用这种方法打扰老师哦。”级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多洛缇雅已经下意识地把群岛的公主拉到了身后，然后她向导师露出了妩媚灿烂的笑容：“老师，我知道你每天半夜的小、秘、密哦~”

“什么秘密？！”
修伯特扶着额摇了摇头，假装没有发现是自家主君脱口问出来的。
“关于老师每天半夜都会到——”
贝雷丝抱着手臂，冷静地看着学生们：“说吧，你们在打什么鬼主意？”
从学生那里了解到他们的目的后，贝雷丝点了点头：“还有谁要来，动作快一点，不要耽误了大家的午饭时间。”
导师如此大方的态度反而让学生们心里没了数，剩下的学生们上前去，都有些放不开手脚，自然也不可能让导师的表情有什么变化。
时间在大家的闹腾中推进到中午，最后大家把始终没有说话的级长推了出去。
面对平静如水的导师，艾黛尔贾特心中忐忑不已，脑子一片空白，一时间哪里想得到要对导师做什么。
别说她不知道，就算她知道，也不想在大家面前让导师露出异样的表情。虽然这样说有点自私，但她想把导师与众不同的表情私藏起来，而不是分享给所有人。
她硬着头皮慢慢靠近导师，正要开口，贝雷丝伸指点在了她的额头上，淡淡地对学生们道：“你们差不多也闹够了吧，该去吃午饭了。”
起哄的学生们没劲地叹了口气，看到导师还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于是慢慢地散了。

逃过一劫的艾黛尔贾特松了口气，但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她拿过导师手中的毛巾为她擦拭脖子上还残留的汗珠，以掩饰自己复杂的情绪。一面状似不经意地问道：“真可惜呢，大家都试过了……如果是我，大概也没办法做到吧。”
导师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等一切收拾完毕，两人一起走向食堂的时候，艾黛尔贾特听到导师说道：
“谁知道呢。”
“毕竟是艾黛尔贾特擅长的领域，我没有什么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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