醋坛子

晴朗的周末，灰衣蓝发的身影一如既往地在大修道院各处出没，沿途便络绎不绝地响起少年和少女们呼唤着“老师”打招呼的声音。虽然并不能一一开口回应，但老师总会挥挥手对学生们的热情表示感谢。
刚来到学校不久，老师就养成了周末四处散步的习惯。几个月过去，老师修长有致、袖袍飘拂的身影已经成为了学校中一道亮丽的风景。见到老师充满精神地在学校各处奔跑，仿佛就能让人忘记一整周的疲惫，精神饱满地迎接下一周的课程。
为什么贝雷丝老师会这么喜欢在学校里散步呢？
有好事者对老师周末的生活轨迹进行了统计，她每个周末要做的事情包括并不仅限于：种花，钓鱼，和学生一起做饭，和学生一起吃饭，和学生一起唱歌，和学生一起开茶会，将捡到的失物归还给学生，给学生送一些小礼物等。
我们的老师是多么地关爱她的学生们，简直就像天上的女神一样……
「哈啾！」
“哈啾！”
贝雷丝和苏谛斯同时打了个喷嚏。
「大热天还会感冒，汝是笨蛋吗！」

「我没有感冒。」
「那一定是有人在背地里说汝的坏话。」
「……你不要学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欢迎~光临~”来自东方的商人用奇怪的语调向贝雷丝打起了招呼，他认得这位蓝发的女人是自己的常客，每次光临都会买走一大堆各式各样的茶叶和礼物。“客人今天要买点什么？”
贝雷丝的目光在货架上逡巡了一圈，被角落一个精致的熊玩偶吸引了目光。不知为何，她想起了前阵子夜间巡逻的时候，撞见某位学生做噩梦的事。
通常她购买礼物时，总会设想学生们的性格会喜欢哪些礼物。虽然那个人看起来不像是会喜欢熊玩偶的样子，但抱着软绵绵的玩偶睡觉，应该会舒服一些吧？
她把用这个月薪水买下的礼物放进收纳袋，自己则郑重地抱起了熊玩偶，开始了今天的行程。
“呀！”随着一声痛呼，有什么撞在了胸口上，然后跌坐在地上。
“抱歉，莉斯缇娅。”贝雷丝伸手拉起银发红瞳的少女，却发现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发出抱怨，而是呆呆地盯着她怀里的熊玩偶。

贝雷丝抓起玩偶左右晃动，金鹿班的天才少女也不由自主跟着晃着脑袋。
「看来这孩子很喜欢熊玩偶呀，不送给她吗？」
「这个熊玩偶已经有想要送的对象了。」
贝雷丝在心里说了一句抱歉，暗暗决定下次一定会找到另一个熊玩偶送给少女。
嘱咐少女注意看路后，她继续在学院里逛着，如果遇上相熟的学生，就送上一些小礼物，顺带问问他是否有丢失什么东西。
她并不急着寻找熊玩偶未来的主人，她知道总能在学校的某个角落看到她的。
“看来我们的老师，今天依旧很忙碌的样子。”
在高处观察着蓝发教师的黑鹫级长似笑非笑地道。
修伯特在心里叹了口气，从一大早他就陪着自己的主君站在这里观察老师，老师在学校闲逛了多久，主君就看了她多久。
“这么悠闲真的好吗？艾黛尔贾特大人。”
“偶尔也要学会放松自己呐，修伯特。”
听听，这像是自己从前那严格律己的主君会说出的话吗？
总觉得那个人的存在，对艾黛尔贾特大人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大，他是否应该亲自出马，试探那个人对主君的心意呢？

“别这样看着我，修伯特。”艾黛尔贾特伸手按住被风吹起的发丝：“我知道自己该往哪里走，只是前进路上的风景，偶尔也值得你驻足观看片刻，不是吗？”
黑鹫导师乏味的周末散步也算是值得驻足的风景吗？
修伯特突然觉得自己少有地看不透主君了，这就是所谓的……少女心吗？
“如果艾黛尔贾特大人真的想要放松一下，可以考虑到中庭开一个茶会。”
“……前两周老师来邀请我参加茶会，是谁死瞪着我，让我不得不拒绝老师的？”
“是我，艾黛尔贾特大人。”修伯特面不改色地回答：“根据我的判断，参加老师的茶会，会让您过于放松。”
“和其他人就不会了吗？修伯特，你对待老师是不是过于严格了？”艾黛尔贾特蹙眉看着从小就跟在她身边的随从。
“我有自己的判断，艾黛尔贾特大人。”
“你……”
“艾黛尔贾特。”
熟悉的毫无起伏的声音响起，两人话题的主角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怀里还抱着那个熊玩偶。
“老师。”

虽然不是对着自己说话，但扑面而来的雀跃只要有耳朵的人都能感受得到。
老师，真是太过危险了。
皇女的随从在心里打着自己的主意，却也不会在自己的主君高兴的时候打扰她的兴致：“艾黛尔贾特大人，老师，我还有事要忙，先离开了。”
“老师，您找我有事吗？”少女想起老师方才挨个逮着学生询问失物的样子，不由嘴角微扬：“我可没有丢什么东西哦~”
“我知道，”黑鹫的老师实话实说：“艾黛尔贾特丢的东西我都知道，不需要询问。”
老师有时候的话真的让人不知道怎么接才好，艾黛尔贾特有些羞恼地瞪了她一眼，见她莫名其妙地歪了歪头，只好强行把话题转回去：“老师找我有事吗？”
贝雷丝将怀里抱了一个上午的熊玩偶递了出去。
“……送给我的？”
“嗯。”
“……可以问问为什么吗？”自己应该没有给人留下会喜欢玩偶的印象才是。
“前段时间艾黛尔贾特做噩梦了吧，我问过玛努艾拉，她说睡得不舒服也是做噩梦的原因之一。如果抱着熊玩偶，应该可以睡得舒服一点了吧。”

“老师……”艾黛尔贾特咬住下唇，按捺着眼中的热意。
见她一动不动，贝雷丝将熊玩偶往前一推。艾黛尔贾特愣愣地接过，随即低声道：“老师就不怕我不喜欢吗？”
“不喜欢的话，可以随意处置它，扔了也没关系。但艾黛尔贾特不会的。”
“老师真是狡猾，这样说的话，我不就只能收下了吗。”
艾黛尔贾特举起玩偶熊，和它对视着。玩偶熊是墨蓝色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起来有点像送出礼物的某位教师。
“谢谢，我一定会珍惜它的。”
突然绽放的灿烂无瑕笑容让贝雷丝胸腔左侧异样地颤动了一下，引起苏谛斯的询问。
「发生什么了？汝没事吧？」
「……我没事。」贝雷丝摸了摸胸口的位置，但异样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
“老师？”艾黛尔贾特疑惑地呼唤着突然愣神的老师。
“我没事，艾黛尔贾特收下礼物就好。”贝雷丝说着打算和学生告别，结束今天的行程。
“等一下，”转身时，手腕突然被柔软的触感所环绕，艾黛尔贾特拉住了老师，调皮地眨了眨眼：“今天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了，老师，可以邀请你和我开一个茶会吗？”

「汝的胸口又难受了，真的不用去看校医吗？」
「……汝别只顾着看汝的级长，有没有在听吾说话啊！？」
“如果以后还做噩梦的话，我也可以给你膝枕。”
“老、老师！？你……你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不行吗？果然还是夜袭比较好吗？”
“……”
“……所以说老师当年真的很可恶呢。”
“？”突如其来的抱怨让贝雷丝微睁开眼，而后颈侧迎来了皇帝陛下的恩典，先是啄吻，而后舔舐，最后惩罚似的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那时候，老师不是总喜欢说一些奇怪的让人无所适从的话吗。”皇帝恼恨地吸吮伴侣的锁骨，纤长的指尖顺着对方光洁的脊背一点一点下滑，以一种极其磨人的节奏描绘着贝雷丝脊骨的形状：“夜袭、膝枕什么的……”
贝雷丝“唔”了一声，掌心轻轻摩挲着艾黛尔贾特头顶的银发，继而五指轻舒，探入她的发间：“我不记得、嘶——”
她坚硬的齿列不轻不重地摩挲着贝雷丝瘦削的锁骨，接着是柔软的唇和舌。

“那天之后我就一直想问了，这些话你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你真的明白是什么意思吗？”暂时享用够了觊觎已久锁骨，皇帝陛下将双手撑在伴侣耳旁两侧，低头审视着她。
“唔……”一向实话实说的老师沉思了许久，才从记忆的深处捞出了罪魁祸首：“多萝缇雅?”也许是看到陛下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一向迟钝的老师瞬间福至心灵，迅速补充道：”……听到她对英谷莉特说的。“
艾黛尔贾特的脸色缓和了一些，她摩挲着伴侣的耳朵，垂下眼，淡淡地道：“老师还从多萝缇雅哪里学到了什么？”
“像是……侵犯之类的？”
陛下猛地吻上她的老师永远学不乖的唇，恨恨地咬下，直到唇齿间尝到一丝血腥味，这才稍稍离开，低声轻喘：“老师从以前开始，就很有人气呢。不管是黑鹫学级还是其他学级的大家，都很喜欢老师。”
“茶会也好，送礼物也好，帮大家解决烦恼也好……究竟有多少人看过我所不知道的老师呢？”
“帮学生们解决烦恼，是老师应尽的义务？”贝雷丝老师略显无辜地偏了偏头，眼中却闪过一丝狡黠。

“从级长的角度出发，老师的回答满分。但是从您的伴侣来看，不合格呢。”艾黛尔贾特亲吻她单薄的唇，吻慢慢划过面颊，恼怒的话语夹杂着温热的气息喷吐在她耳旁：“还摆出这样一幅无辜可爱的样子……老师早就知道的吧，我对老师这个样子毫无办法……”
抬手抚着伴侣的面颊，贝雷丝主动送上亲吻，及时安抚了自己的学生兼伴侣——从学院时期开始，她就能很好地把握住艾黛尔贾特的情绪，彼此订立终身相伴的契约后，更是能从她细微的动作眼神中读出她的心情。
“我是黑鹫学级的导师，是艾尔的老师。当我对此有所觉悟的时候，我就想做些我能做到的事。”艾黛尔贾特看到老师清澈的双瞳里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面容：“虽然说出来有些对不起他们，但如果和大家都好好相处的话，将来即便立场有所冲突，看在我这个老师的份上，大家应该不会过于决绝。”
事实上，因为老师的努力，学院时期转学到黑鹫学级的菲利克斯、希尔凡、英谷莉特等人，最终都选择了站在帝国这边，哪怕是老师不在的五年，也没有离开曾经一起奋斗过的伙伴，甚至不惜与昔日的家人朋友刀刃相向。

这大概就是老师的魅力所在吧。
“老师……”
“更何况……”武力超群的老师微一用力，陛下便一转攻势，被压在了身下。贝雷丝贪婪地注视她略带惊讶的紫罗兰色眼眸，额上落下轻吻：“‘今天我的级长会在哪里等我呢？’我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开始每周末的散步的呢。”
“那……老师找到你的级长了吗？”
“嗯，”贝雷丝握着她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从它还不会跳动的时候，就在这里。”
“那么，请让她与你融为一体，”双手攀上老师的脖子，陛下勾起在伴侣看来无异于魅惑的笑容：“无论是心，还是……”
回应她的是贝雷丝少有的急迫的吻。
激烈的情事后，艾黛尔贾特趴在软绵绵的被子上，努力平顺着呼吸。贝雷丝伏在她身上，一手穿过她肩膀上方环着她，一手为她轻轻按摩着小腹。眷恋的吻则不断落在她雪白的后颈上。
艾黛尔贾特向后蹭了蹭贝雷丝的脸：“再过一会儿，就该起床了。”
“今天是周末，也要议事吗？”
“帕迈拉那边有些外交事宜要尽快处理，已经和修伯特约好了。”

嗯，既然是帕迈拉的话……
贝雷丝轻啄一下皇帝陛下的耳后，随即含住了耳垂，反复品尝。
“老、老师？！”皇帝陛下浑身过电般一颤，一股酥麻感从尾椎一直蔓延到脑后，瓦解了她全部的力气。
“根据老师的判断，艾黛尔贾特同学已经辛苦了一整周，本周末不适合继续忙碌，还是选择‘休♀养’比较好。”
“不行，”敏感的部位被老师所挟制，她的挣扎显得如此软弱无力：“我和修伯特约……”
“修伯特那里我会解释的，准备一些上好的特芙豆送给他的话，一定可以原谅我的吧。”贝雷丝老师一边说着，按摩小腹的手已然悄悄向下滑去。
“不许——唔！”老师熟悉的手滑了进来，刺激得她猛地低头，咬住了老师环在她肩前的手。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道：“老师……不许再给、给别人送礼、礼物了……”
“这件事、我……我会解决的……所以……”
“嗯，都听艾尔的。”贝雷丝俯头轻吻她洁白的后颈，烙下细细碎碎的吻痕。
作为阿德拉斯忒亚帝国皇帝的导师兼伴侣，贝雷丝最常站立的位置，就是艾黛尔贾特身后一步左右的距离，只要略转过目光，就能看到她因束发戴皇冠而露出的雪白后颈，稍不留神，就会把黑鹫导师的注意力全盘吸引。

在和艾黛尔贾特发生实质性关系之前，这个奇怪的反应曾经困扰了她好长一段时间。直到和伴侣拥有了彼此的今日，她仍控制不住自己对艾黛尔贾特后颈偏执的爱。至于每次不小心留下明显的痕迹，导致对方不得不在第二天放下头发遮掩痕迹才能正常出门，因此而一整天遭到来自伴侣的羞恼眼刀的事，对她来说倒是乐此不疲的。
“对了，以后在床上，艾尔最好还是直接喊我的名字。”
“？”
贝雷丝没有再说话，而是吻上了心爱的前学生的唇。
因为这种时候被喊“老师”会有一种说不出的禁断感，从而莫名其妙产生极度的兴奋——这种事，让贝雷丝怎么说得出口。
“真的很抱歉，帕迈拉王，”说着道歉的话，修伯特脸上却一点抱歉的意思也没有：“陛下和老师今天有事，恐怕会缺席会议。”
“没事没事~”年轻的帕迈拉王摸了摸颔下的短须，一脸的好奇和八卦：“皇帝陛下和老师经常这样吗？”
“这就不是帕迈拉王应该知道的事情了。”修伯特镇定回道。
“呀~年轻真好，弄得我也想找个人谈恋爱了。”帕迈拉王眼前闪过某个粉色的身影。

等他和帝国交换完贸易协定，就前往昔日雷斯塔同盟的领地，去探望探望老同学好了。
至于他以一国之王的身份千里迢迢从帕迈拉来到芙多拉，交换区区一个贸易协定，还带了许多好看的手帕、时髦的发饰之类的小礼物的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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