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 艾尔

黄昏时分，夕阳的余晖从窗口照进教室里，将重合在一起的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教室的门紧闭，所有人都已经离开了，只有她们还拥抱在一起。
「这样真的好吗？」
「您指的是什么？」
「教师和学生，在无人的教室里做这种事。」
她抬头亲吻了她的唇，不出所料，对方立刻张开了唇，迎接了她火热的舌头。
眼前人明明全身上下都透露着愉悦，看着她的眼睛里也满是笑意，哪有有半点忧虑，说出这种话，多半是在逗自己吧。
「老师觉得不妥的话，就推开我好了。」
吻沿着唇角滑落到下巴、脖颈、锁骨，留下浅浅的红色印记，她的手按着她的肩膀，却没有丝毫推开的意思，反而勾着她的脖子将她压得更贴近自己。
「明明是老师先引诱我的，现在倒是想起为人师表的事了吗？」
「因为艾尔太可爱了，所以没有办法。」
「甜言蜜语满分呢，老师。」
「所以艾尔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直接喊我的名字。」
「唔……喊老师不好吗？」
「这种时候，艾尔真的有把我当做老师吗。」

她隔着衣服握住她侵入制服衬衣下的手。
「时间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唔，老师……」
她不情不愿地拖长了声音，嗓音里揉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惹得对方低头在她唇角啄吻了几下。
「不是艾尔说晚上要开家族会议，不能迟到的吗？」
「我知道了，老师。」
她眷恋地摩挲她光滑温暖的肌肤，又过了一会儿才缩回手，为她整理好衣服，拉好领子，最后，在她脸上落下一个亲吻。
「我们走吧，老师。」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教室，她反手关上门，上了锁。见对方还是有些闷闷不乐，她笑了笑。
「明天晚上，到我家来好吗？」
她眼睛亮了亮。
「真的可以吗，老师？」
「我说过，希望你把我的家当成自己的家，不是给过你备用钥匙了吗？」
「嗯、嗯，那明天下课后，老师在老地方等我。」
她想着明天是对方的生日，这还是两人在一起后，第一次给她过生日，自己一定要将准备已久的礼物送出去才行。
到那时候，如果她真的希望自己喊她的名字的话……
“老师？喂，老师？”

贝雷丝回过神来，就听到库罗德在喊她：“嚯啦，你的鲟鱼要跑了哦。”
贝雷丝下意识一提竿，一只鲑鱼正咬着钩活力十足地挣扎着。
“哦呀，又是鲑鱼吗？”金鹿岛的小鹿瞥了脑袋旁慢慢一桶的鲑鱼一眼：“老师在入海口站了大概有两个小时了吧？”
“嗯。”
“一条鲟鱼也没钓着结果还发起呆来了？”
“……库罗德，你为什么要倒立着对我说话？”如果贝雷丝今天穿的是裙子，她可能已经把这头油腔滑调的鹿给扔进海里了。
“啊哈哈哈哈……只是心血来潮想练练倒立。”库罗德轻巧地后空翻，稳稳地站直了身子：“所以说，老师有什么心事，可以说出来听听吗？”
“或者说，老师在躲着谁吗？”
“……你怎么知道？”
“哦呀，看来是被我说中了。毕竟老师已经好久没有来过金鹿岛了，听说你和你们岛的小白猫打得火热，哪里舍得扔下她孤身来我们岛。”
贝雷丝沉默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收起了鱼竿：“只是最近总是做奇怪的梦，心情平静不下来，所以想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老师怎么不去青狮子岛？”

“艾黛尔贾特不喜欢我去青狮子岛。”
“啧。”库罗德露出一个牙酸的表情：“老师这就打算走了吗？”
“我受莉丝缇亚所托，到金鹿岛的博物馆拿一些东西回去。”贝雷丝整理着钓鱼道具：“你就这么放任她待在黑鹫岛吗？”
“啊哈哈哈，我觉得她待在黑鹫岛也挺好的，有时候连我都觉得她就是黑鹫岛的居民呢。”库罗德抱着后脑勺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贝雷丝点了点头，扛起鱼竿，把鲑鱼倒回海里，就准备离开。
“喂，老师。”
库罗德突然叫住了贝雷丝。
“有时候你会不会觉得，自己所在的世界并不是真实的，虽然周围的人都告诉你没问题，但自己却没有真实感。”
“就好像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一场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贝雷丝微微睁大了眼睛，看着神情复杂的库罗德。过了一会儿，他笑了起来：“——是说我最近看了这样的小说，老师有兴趣的话，要不要我借给你？”
“……”
“不过，如果老师真的在这样的世界里又会怎么样呢？”
“这个世界没有烦恼与痛苦，一切都很美好与快乐。如果醒来，也许世界并不是那么美好，但却有你的亲人与恋人在等着你。”

“你会怎么选择呢，老师？”
走出机场的时候，小白猫已经在码头等待她了。贝雷丝不知道她等了自己多久，但下一瞬间，她情不自禁地快步上前，将艾黛尔贾特拥在怀中。
最近她越来越频繁地做梦，梦中总是有一名银发少女，她称她为“艾尔”。她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是师生，但却跨越了师生之间的界限，或者称之为“恋人”更加合适。
梦中的两人十分亲密，只要看到她，贝雷丝就会从心底感受到喜悦与爱恋。
她究竟是谁……她是真实存在的吗？自己失落的、关于过去的记忆中会有她的存在吗？
可如果她真的是自己曾经的恋人……为什么她一直没有来找过自己呢？
还是说……
她低头看着小白猫颤动着的耳朵，胸口一阵发闷。
艾黛尔贾特和艾尔，究竟有什么关系呢？
吃过晚饭后，小白猫慵懒地趴在贝雷丝的腿上，也许是因为分开了将近一天的缘故，她乖顺地任由她抚摩着自己背脊上的猫，时不时舒服地伸个懒腰。
最近她的生活不平静到让她无法再沉浸于无忧无虑的无人岛生活，周围的一切和各怀目的朋友们都在有意无意地提醒她：也许这并不是你应该在的世界。

但就算这只是一个虚假的世界，她也不想起来。
她不知道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样的，也不知道自己失去的记忆究竟是什么。她只知道自己孤身一人，没有记忆、没有过去，没有任何人来认领她，也没有任何人告诉她自己究竟在哪里，为什么会在这里。
既然你们什么都不愿意说，既然你们放任没有记忆的我前往陌生的无人岛，那你们何必再要求我回到原来的世界呢？
但梦中越来越清晰的少女让她渐渐改变了想法，在梦里，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对她的爱恋，也相信自己承受了同样的爱意。
那种胸口悸动的感觉，让她想要深究下去，她想要知道少女究竟是谁，她在自己的过去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为什么，直到现在还没有来找过她？
“唔、贝雷丝……”
小白猫突如其来的低呼让她清醒过来，原来她不小心握住了小白猫的尾巴，让敏感的她不由自主发出了抗议声。
贝雷丝却没有放开手，反而低下头，用下巴轻蹭着小白猫的头顶，指尖用轻柔的力道捏着她的尾巴根，分散着她的注意力。
“艾黛尔贾特为什么一直坚持叫我贝雷丝呢？”
“嗯……因为贝雷丝就叫贝雷丝。”

“可是黑鹫岛的大家都喜欢叫我老师，我以为艾黛尔贾特也会这么叫。”也许是她揉捏的力道太舒服，小白猫的尾巴不由自主地缠在了她的手臂上，耳朵惬意地轻抖着，脑袋埋在她怀里，深深呼吸着：“而且总觉得，艾黛尔贾特曾经也这么叫过我……是错觉吗？”
“……不想和大家一样，贝雷丝对我来说就是贝雷丝。”艾黛尔贾特在她怀里蹭了蹭脑袋，鼻尖突然探进衣服里闻了闻：“贝雷丝的衣服上熏了什么香吗？闻起来好舒服。”
“嗯？啊……那个啊……”
贝雷丝摸了摸贴身口袋，里边装着一个小小的香囊，是从库罗德那里拿到的。
今天离开金鹿岛之前，她不知为什么说起艾黛尔贾特最近都被噩梦所困扰，睡得很不安稳。于是库罗德丢给她一个香囊，说里边装着一种叫“猫薄荷”的东西，可以帮助猫猫放松心情，镇定心神。她本来打算在小白猫回去前送给她，没想到她自己闻出来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迟疑了一会儿，没有将香囊拿出来，小白猫已经整只猫往她怀里蹭了过来，脑袋不停地蹭啊蹭的，让她有些心猿意马。
“唔……贝雷丝……”艾黛尔贾特的声音又绵又软，既透着慵懒，又杂糅了几分欢畅。

“艾黛尔贾特……？”
小白猫哼哼了一声，没有回应。
“艾黛尔贾特。”
小白猫的尾巴在她的手臂上滑动缠绕着，没有说话。
“艾尔？”
小白猫的耳朵似乎颤动了一下，模模糊糊地应了一声。
贝雷丝一手揉捏着她的尾巴，一手轻撸着她的背，又唤了一声：“艾尔。”
怀里似乎有什么声音传了出来，她低头贴近小白猫，这回她终于听清了。
艾黛尔贾特说的是。
“老师。”
贝雷丝神情平静地坐直了身子，垂下的眼皮掩盖了她眼眸中的深思。她以小白猫喜欢的方式抚摸着她，直到她在自己怀中沉沉睡去。
艾黛尔贾特，艾尔。
贝雷丝，老师。
哪个才是真实的你？
哪个才是真实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