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 夜袭进行时

“我来夜袭。”
面对小白猫诧异的神情，人类理直气壮地说道。
让我们把时间线拉回当天黄昏，贝雷丝和艾黛尔贾特在不久前合力布置好的花园里吃过了美味的晚饭；之后她们顺着黑鹫岛的沿海小路在晚霞中散了步，讨论了第二天改造黑鹫岛的计划；接着顺道去了博物馆，看贝雷丝两个月来捐赠的“战利品”。
直到月亮高高挂在了中天，她们才依依不舍地道别，回到各自的屋子里。
因为接下来直到睡前都没有什么事要做了，贝雷丝放纵自己慢悠悠地到厨房给自己煮了咖啡。等待的时候，她盘点自己近期的工作：
后山的花园已经建得差不多了，多余的悬崖和石头都被自己铲平，树木被移植到了它该在的地方，地上也铺砌了方便行走的石砖地板，漫山种满了符合大家期待和喜好的各种花卉。
主岛上则被贝雷丝划分出了居民区，这几天正在一家一家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搬迁。等大家搬迁完毕，通往后山的其他几座桥、以及后山的几处坡道也应该竣工了，到时候就可以在主岛兴建广场、扩建商店了。

等整个小岛改造得差不多，来到岛上的游客就能把小岛的名声传扬出去，到那时候，那位叫做“玛努艾拉”的歌姬就会接受多洛缇雅的邀请了吧？
知道玛努艾拉会来唱歌的话，她的小白猫会因此而开心得睡不着吗？
贝雷丝想着小白猫开心时尾巴在半空中晃悠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扬了起来。
刚来到还是无人岛的黑鹫岛时，她没有记忆，也没有目标。每天除了用水果填饱肚子，然后在无人岛漫无目的地闲逛外，她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接下来的人生要如何继续下去。
直到她在某个温暖的午后走进了树林，窥见了对着简陋的朴素工作台托着下巴认真思索，然后制作东西的小白猫，才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不应该这样漫无目的地生活下去，应该给自己一片空白的人生制定一个目标。
迎着小白猫看向自己的诧异目光，她决定自己的第一个目标，就来协助小白猫完成当前的手工活吧。
之后人类和小白猫成了朋友，她们共同度过了一天又一天，她们的住所慢慢从捡漏的帐篷变成了房子，然后一点一点地扩大。最初只有三个居民的无人岛也慢慢迎来了许多新的成员：菲尔迪南特、卡斯帕尔、林哈尔特、多洛缇雅、贝尔娜提塔、商人安娜、还有最近搬进来的佩托拉。被贝雷丝和艾黛尔贾特共同取名为“黑鹫岛”的小岛也渐渐有模有样起来了。

直到现在，日子还是一天一天不紧不慢地度过，贝雷丝好像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紧迫的人生目标，就算她什么也不做，这样过下去似乎也不错——如果能一直和艾黛尔贾特在一起的话。
如果说她现在有什么生活下去的动力的话，那一定是在睡前偷偷对着窗户另一边的小白猫说晚安，期盼着明天一早起来看到她灿烂的笑颜，然后开始彼此交集的一天。
贝雷丝放下喝空的咖啡，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她是喝热饮会犯困的类型，就算喝的是咖啡或是茶叶也不会让她睡不着。
她把咖啡杯扔在水池里打算第二天醒来再洗，心想着这样是不是就能吸引到蟑螂了？也不知道林哈尔特馆长那边接不接受蟑螂的捐赠……
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还未关上的窗户钻进她的耳朵，贝雷丝睁大了眼睛，然后迅速推开门，冲了出去。
那是艾黛尔贾特的声音！
贝雷丝熟门熟路地绕到了艾黛尔贾特卧室的窗户外，隐约能听到卧室里艾黛尔贾特在喃喃地说着什么梦话，间或夹杂着一些痛苦的呻吟。贝雷丝伸手在窗户四周摸了一圈，发现窗户只能从里面打开，她急得挠了挠头，随即想起了自己有备用钥匙这件事。

虽说自己被房子的主人允许使用备用钥匙自由进出房子，但并不代表她有权力在主人睡着的半夜擅自潜入。如果艾黛尔贾特因此而感到自己的隐私被冒犯的话，说不定会收回赠予自己的钥匙。
贝雷丝脑中迅速闪过什么画面，她的心莫名地揪了揪，咬了咬牙将钥匙插进锁孔，扭开了门把。
门内就是客厅，客厅角落亮着昏暗的落地灯，四周静悄悄地。
贝雷丝并不是第一次进入艾黛尔贾特的家，事实上这栋房子里的很多家具都是当初她们一起制作和改造，然后商量着摆放在屋子的某个角落的。
她准确地绕过地上的杂物，向艾黛尔贾特的卧室走去。刚握上门把，就听到里边传来她的呓语。
“不要……”
“小心……”
“谁、谁来救……”
“老师——”
贝雷丝果断扭开了门把，与此同时，艾黛尔贾特从床上坐了起来，惊魂未定地喘着气。
“师……贝雷丝？”
因为窗户背对着月光的缘故，贝雷丝无法看清艾黛尔贾特脸上的表情，但她凝视着自己的紫罗兰眼眸中似乎满溢着自己无法读懂的感情。

贝雷丝不由自主走上前，想要看清艾黛尔贾特的表情，但她眼中异样的情绪很快消失了。
“……做噩梦了吗？”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并不如她所看到的那么简单，她想要知道得更多。
艾黛尔贾特点了点头：“为什么……贝雷丝会在这里？”
“我来夜袭。”
面对小白猫疑惑的神情，人类脱口而出。
小白猫瞬间绷直了背脊，尾巴上的毛全都炸了起来，耳朵也变成了飞机耳，耳朵尖全都红透了。
“你、你你你你你知道夜袭是什么意思吗？！”
见贝雷丝笑了起来，小白猫才慢慢放松下来，长长吐了口气：“你是在开玩笑的吧？真是的……不要捉弄我了。”
“做噩梦了吗？”贝雷丝在床边坐下，伸手轻抚着小白猫的顶毛。
“嗯……梦到了一些，过去的事情。”
“梦里有我吗？”
“……”小白猫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
“果然……就像我猜测的那样，艾黛尔贾特知道一些连我自己都不知道的、关于过去的我的‘秘密’。”五指轻柔地为她梳理着毛发，任由温暖的长毛从指间温柔地划过。

“……贝雷丝？”
“艾黛尔贾特不想说也没关系，我有很多时间来等待你愿意对我敞开心扉那天。”
艾黛尔贾特抬起头，紫罗兰的漂亮眼眸撞进了墨蓝深邃的夜空中，那双眼睛里似乎包容了一切，包括她的隐瞒与不信任。
“不追问下去吗……？”
“过去远不如未来重要，我是这么认为的。”贝雷丝在月光下微笑着，然后低头在小白猫的额头上落下一个浅吻：“我不知道我的过去是什么样的，但我的未来有你。”
“所以，就算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关系。”
在这座岛上的平静生活如果能持续到永远，那么她的过去永远是一张白纸也无所谓。
就算这样的平静，只是伪装出来的假象。
小白猫“嗯”了一声，慢慢拱进了贝雷丝的怀里。也许是刚从噩梦中醒来的她心防脆弱，任由贝雷丝抚摩着她也没有任何过激反应。
过了很久，艾黛尔贾特像是缓过神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向贝雷丝笑了笑：“抱歉……让你看到了这样的一面。”
“我很高兴能看到艾黛尔贾特脆弱的一面，我想了解更多的你。”

艾黛尔贾特耳朵尖又有些发红：“唔……贝、贝雷丝要准备回去了吗？很晚了……”
眼下刚敲过半夜两点的钟声，按照小白猫规律的作息时间，早就应该睡熟了。
“今晚我可以留下来吗？”至少此刻，贝雷丝不想放任艾黛尔贾特独自待着。
小白猫尾巴上的毛又炸了起来：“留、留下来？！为什么？”
“为了夜——”嘴被小白猫的爪子按住，贝雷丝笑了笑，看着她的眼里全是温柔的神色：“为了夜里可以给你暖被窝，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挺冷的，我知道你有踢被子的毛病。”
贝雷丝握住她的小爪子，爱不释手地捏了捏肉垫：“我不会夜袭艾黛尔贾特的。”
至少今晚不会。
小白猫最终还是妥协了，贝雷丝脱下外衣钻进了小白猫温暖的被窝。
比起猫科动物，贝雷丝的体温偏凉，也不知道暖被窝这种借口是要哄谁。
小白猫顺势钻进了贝雷丝的怀里，告诉自己反正今晚该抱的抱过了，该看到的丢人的一面也看到了，就当做是那家伙擅自闯入自己的领地的惩罚吧。
如果真的算是惩罚的话。

躺下之后，她们没有再说话。贝雷丝把小白猫珍爱地抱在怀里，眼睛却透过从窗户的玻璃看向远处的夜空。
刚才在梦里，如果她没有听错，艾黛尔贾特喊的是“老师”吧？
艾黛尔贾特一直都不愿意和大家一样用“老师”来称呼自己，为什么却在梦里喊出来了？
还是说，梦里的那个“老师”另有其人呢？
贝雷丝暂时不知道，也不愿去深究。
就让时间给她最后的答案吧。
“晚安，艾黛尔贾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