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4 荧光

利伯特港是芙朵拉大陆与其他大陆及周边群岛贸易的重要口岸,从阿德剌斯忒亚帝国颁布与海外贸易的政令时,此处就迅速从一个小渔村发展成一个繁荣的港口城市。
城中的佣兵行会就设立在城门的不远处,可能是因为今天一大早无人来访,坐在入口处柜台后的接待人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有人推门走了进来,接待人精神一振:“两位是来委托任务的吗?”
进来的是两位女士,其中一位身着笔挺的暗红色骑装,一头银发在脑后扎成了高马尾,面容姝丽,却有着不怒自威的气质;另一位灰衣蓝发,容貌并不逊色于身边的女骑士,她的左手随意地按在腰间的剑上,却给人一种一旦长剑出鞘,将无人可敌的感觉。
开口的是那位银发的女骑士:“不,我们是来接委托的。”
“嗯?”接待人狐疑地重新打量了两人一阵:“两位看起来不像佣兵。”
“我和我的妻子从前是佣兵,”女骑士略挑起眉:“怎么,贵行会委托任务还要查探佣兵来历吗?”
哎哟,这位女骑士的眼神怎么如此有威压。
接待人一阵心惊肉跳,赶忙赔着笑:“不不不,两位想要接什么样的委托?”

女骑士和她的妻子对望一眼,道:“有没有距离不远,当天就可以完成的委托?”
接待人想了想:“有有有,这里正好有一个委托符合您的要求。”他在柜台里翻找了一阵,将一个卷轴放在了柜台上。
女骑士取过卷轴打开,目光掠过卷轴上的文字,嘴角勾了起来,似笑非笑:“很好,我们就接下这个委托吧。”
“麻烦两位在这里做个登记,明天这个时候之前,请来佣兵行会交付委托物。”
一直没有出声的灰衣女士走上前,在登记表中填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握着女骑士的手离开了佣兵行会。
接待人低头看着登记表上的名字:“贝雷丝·艾斯纳……?这不是……那位大名鼎鼎的‘灰色恶魔’吗?!”
“不对,我听帝都的同行说,灰色恶魔现在是皇帝陛下的导师兼伴侣,那刚才的……嘶——”
接待人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说下去。
“我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
“我还是第一次自己接下佣兵委托,感觉真是有趣。”艾黛尔贾特拉着贝雷丝的手在道旁的绿荫下走着,刚离开佣兵行会,她就有些压抑不住心中的兴奋。

“就第一次而言,艾尔已经做得无可挑剔了。”贝雷丝摸摸她的脑袋,眼里带着笑。
“老师从前就是这样接委托的吗?”
“嗯……如果有佣兵行会的话,就从佣兵行会接委托;如果是乡下,大多是从酒馆。”
离开灯塔后,两人去了阿米安大婶推荐的酒馆,品尝了闻名已久的羊奶酒。之后她的皇帝陛下突然心血来潮,想要体验一天佣兵的生活,所以两人就来到了利伯特港的佣兵行会。
“你接下了什么样的委托?”
“这个委托非常有趣,你看。”艾黛尔贾特兴致勃勃地展开卷轴:“当地某位贵族与另一位贵族的妻子偷情的书信被他的宿敌拿到了,并以此为要挟。如果书信被公布出来,不但与那位贵族的商业合作会告吹,连他本人也会身败名裂。因此这位贵族委托佣兵潜入他宿敌的府邸,将信件偷出来。哦……报酬还真不少呢,比老师从前辛辛苦苦带着我们出击的收入要高得多。”
见贝雷丝并无意外之色,艾黛尔贾特挑了挑眉:“佣兵时常会接到这种奇怪的委托吗?”
“比这种委托更加莫名其妙的也遇到过。”
艾黛尔贾特挽住了她的胳膊,好奇地睁大了眼睛:“比如呢?”

“比如在田里假装稻草人,等待半夜来偷西瓜的‘妖怪’;还有扮演贵族小姐的追求者,刺激她喜欢的人前来告白;又或者充当画家的模特。”
“等、等一下,老师你当过别人的模特?!”皇帝陛下皱起了眉,脸上明明白白地写着“不满”两个字。
“不是我,是杰拉尔特。”贝雷丝神情平静:“委托人显然对杰拉尔特身上的肌肉更感兴趣。”
皇帝狐疑地瞥了她一眼,又低头去看卷轴:“委托中说穆勒伯爵——就是那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贵族的宿敌,今晚会在利伯特港的府邸举办一场盛大的舞会,这是绝佳的潜入机会。委托中还体贴地附上了请柬。”她晃了晃手中的舞会请柬。
“艾尔打算怎么办?”见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贝雷丝配合地问道。
“当然是去参加舞会,然后寻机将委托物偷出来。”艾黛尔贾特用请柬拍了拍自家伴侣的肩膀:“老师应该感谢这次委托有我陪着,否则要假扮贵族混进舞会,对老师来说比较苦手吧。”
艾黛尔贾特似乎忘记了,如果没有她在的话,贝雷丝根本不必接下这个委托。
贝雷丝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嗯,不愧是我的艾尔。”

艾黛尔贾特得意地昂起了下巴,接着抱臂胸前,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贝雷丝一番,摇了摇头:“老师这样穿可不行,如果要参加舞会的话,我们都要换一身衣服。”
“舞会晚上才开始,我们还有时间准备,走吧。”艾黛尔贾特兴冲冲地拉着贝雷丝,往城里最热闹的商业街走去。
艾黛尔贾特得承认自己并不是一个合格的佣兵。
从她在服饰店为贝雷丝买下这身宝蓝色的舞会礼服衣裙,并看着她换上后,一整个晚上,她的目光都没有真正意义地从贝雷丝身上离开过。
一个会轻易被美色所迷惑的佣兵,绝不会是一个合格的佣兵——虽然这个美色之前,要打上贝雷丝专属的前缀才行。
这会儿如果有人问她委托怎么样了,神思不属的艾黛尔贾特·临时佣兵·弗雷斯贝尔古小姐一定会茫然反问:“委托?什么委托?”
“贝斯特拉子爵,您的女伴真是一位美丽的女士。”穆勒伯爵在舞会开始前的空隙过来打了个招呼,向她举了举酒杯。
“谢谢您,穆勒伯爵,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此刻的艾黛尔贾特化名为贝斯特拉子爵,自称是宫内卿的远亲。其谈吐间对帝都贵族圈见闻了如指掌的表现,让一直想跻身高级贵族的穆勒伯爵刮目相看。

她身着帝都贵族男子喜爱的暗红色舞会礼服,银发一丝不苟地梳了起来起来,看起来俨然是一位风度翩翩的俊美贵族公子。当她与贝雷丝共同出现在舞会会场时,没有人不会在心中暗赞一句“天造地设”。
“我举办的舞会肯定比不上您所参加过的宫廷舞会,不过我还是希望您今晚能尽兴。”穆勒伯爵笑着饮下杯中的红酒,客套几句后,就去向其他来宾打招呼去了。
“嗯……那个人……?”穆勒伯爵前往的方向的角落,隐约藏着一个矮胖的男人,帽子里依稀露出一些橙色的头发,看起来有些眼熟。
但艾黛尔贾特无瑕细想,第一首舞曲的前奏已然响起,舞会开始了,来客们纷纷带着舞伴前往舞池。
艾黛尔贾特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向贝雷丝伸出手:“贝雷丝·艾斯纳小姐,你可愿意与我挑今天的第一支舞?”
贝雷丝凝视着她的伴侣——明明害羞得面颊微红,目光却仍勇敢地注视着她,没有偏移半点。
她想起在士官学校那一年,她的级长也曾这样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红晕,却欲言又止,最终却没有说出什么。
没能和黑鹫的级长一起跳舞,对于第一次参加舞会的黑鹫导师来说,始终是个难言的遗憾。

如今数年的时光过去了,她的级长终于有勇气堂堂正正地站在自己面前,勇敢地直视着她的导师,说出自信不会被拒绝的邀请的话语。
“这是我的荣幸。”贝雷丝将手轻轻放在她戴着白手套的手心,然后被她紧紧握住。
下一秒,贝雷丝被艾黛尔贾特带向舞池,她的身体很自然地回忆起当年和库罗德一起跳舞时记住的舞步,在舞伴小心的带护下,两人顺利地开始了她们人生中彼此的第一支舞。
“其实我并不喜欢舞会,”在欢快的音乐声中,贝雷丝听到艾黛尔贾特在她耳边说道:“宫廷舞会总是充满了令人厌恶的应酬,和将你当做商品一样预估价值的贵族适婚男子。”
“所有关于舞会的记忆都是不愉快的,还好那时候有修伯特为我挡下了大多数不怀好意的人。”
“当年士官学校的舞会上,是我第一次想发自内心的和一个人跳舞。但那个时候我总有太多的顾虑,以至于无法对老师说出舞会的邀请。”艾黛尔贾特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遗憾和懊恼:“如果那时候能再勇敢一些就好了,明明在女神之塔上,我是想邀请老师和我一起跳一支舞的。”贝雷丝感到她慢慢与自己贴近,温热的气息喷吐在耳旁:“但只要一想到我的父亲和母亲曾在这里一见钟情,我就……开不了口。”

刚对老师说完父母的爱情故事,就开口邀请她在这里跳舞,她要是想多了怎么办?但她如果根本没有多想,她又该怎么办?
“艾尔喜欢这一次的舞会吗?”
“喜欢。”艾黛尔贾特毫不犹豫地回答:“没有别有用心的贵族,也不需要进行令人厌恶的应酬。这里没有皇女和皇帝,只有艾黛尔贾特和贝雷丝。”
她什么都不需要考虑,只要用最纯粹的心情与爱意邀请她喜欢的人跳第一支舞就够了。
贝雷丝笑了,她一定不知道自己笑得有多好看,以至于她的伴侣目光无法从她脸上移开,接连踏错了舞步。
“不要着急,艾尔。”
“今晚我全部的时间,都是属于你的。”
穆勒伯爵书房朝着花园那侧的窗被轻轻地打开了,两人人影一前一后地翻了进来,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
艾黛尔贾特从口袋中掏出了一颗夜明珠,下一刻,柔和的微光驱散了两人周围的黑暗。虽然夜明珠发出的光并不太亮,但是对于需要隐藏踪迹的两人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艾黛尔贾特得意地向自家伴侣挑了挑眉,贝雷丝摸了摸她的头发,顺手将窗户带上了。

夜间潜入室内偷东西的时候,是不适合带明火的,原本会在夜间发出微光的萤石是最好的照明选择。不过夜明珠的话……倒也算是符合艾黛尔贾特身份的选择。
“偷情的书信……会在哪呢?”艾黛尔贾特先将目标锁定在书桌上的文件堆里,开始翻找自己的委托物。
贝雷丝也开始在书架、抽屉等地方搜寻委托中提到的书信。
“啊、找到了。”
几乎将所有纸制品翻过一遍之后,艾黛尔贾特终于在一叠厚厚的信件中,找到了一封完全称得上是干柴烈火的‘情书’。“
穆勒伯爵像是完全没想到会有人来偷情书一样,并没有将这封信藏起来的意思,这正好方便了两人的行动。
“嗯,快离开吧,我们已经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贝雷丝将窗子推开一条缝隙,向外张望了一会,确定没有人后,才率先钻了出去,艾黛尔贾特紧跟在她身后。
刚把窗子关好,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听起来正是往这个方向过来的。
穆勒伯爵的花园里都是矮树丛,脚步声来得又快,躲藏显然已经太迟了。贝雷丝刚想好对策,就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艾黛尔贾特将她按在了身后的墙上。她还未来得及询问,她的伴侣就吻了过来。

贝雷丝的脑子一片空白,刹那间对于除了艾黛尔贾特之外的一切失去了感知。
她感到艾黛尔贾特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的热情亲吻着她的唇,舔舐着,有些强硬的舌闯入她口中,与她的纠缠不休。
艾黛尔贾特的手从她的裙底探入,自下往上贴着她没有一丝赘肉的腰间,向上抚动着。吻也跟着落在了颈间,吸吮着,轻噬着,留下明显的痕迹。
情热随着艾黛尔贾特急切的动作在全身范围内扩散,贝雷丝双腿发软地紧贴着身后的墙壁——若非如此,她觉得自己一定已经滑坐在了地上。
脚步声在两人附近停了下来,只一会儿,就又快速离开了。依稀似乎还能听到穆勒伯爵感叹的声音:“年轻人,可真是性急……”
艾黛尔贾特的唇已滑落到了贝雷丝的锁骨间,似乎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贝雷丝轻喘着蹭了蹭她的头顶,沙哑着声音提醒道:“艾尔……”
艾黛尔贾特的动作停了下来,她的唇恋恋不舍地在锁骨下方白皙的肌肤上徘徊了片刻,才直起腰,为她系上自己动情时不小心解开的两颗衣扣。
“对不起,老师……”她稳了稳呼吸,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事急从权。”

“嗯……我们该回到舞会上了。”贝雷丝略偏过头,避开了艾黛尔贾特紫罗兰眼眸中掩盖不住的欲望。
艾黛尔贾特的目光在她脖子和锁骨的红点上逡巡片刻,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她没有告诉贝雷丝:今晚她想对她做这些事很久了。
“……好。”
4字情诗绝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