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

“能来到这里，是否意味着，您已经找回了记忆？”
贝雷丝回头看向突然出现的男人，他从头到脚裹在黑色的斗篷中，在这静谧无人的角落，如果他不出声的话，恐怕连自己也无法发现这里还有其他人。
“依旧什么也想不起来，不过笔记里提到，可以在这里找到你。”
“那么，我能为您做什么呢？”
“我要知道你们究竟在谋划什么。”
“现在对您说出一切，是有害无益的事。如果有一天您想起了什么，我才能决定是否要告诉您。”男人慢吞吞地道：“您只要记住，我们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您的未来考虑。”
见贝雷丝蹙眉不语，他低声道：“不过有一件事，我需要事先告知您。”
“关于，您为什么会昏迷不醒。”
“就像传闻的那样，您的确是遇袭受伤不假，但却不存在刺客。”
“那天的王座之间，只有您和枢机卿两个人在。之后您头部受了重伤昏迷不醒，西提司身上也带了伤。”男子低声笑了笑：“我想，如果检查西提司身上的伤口的话，想必能有一些有趣的发现。”
见贝雷丝若有所思，男子道：“芙朵拉即将再起战乱，有一样东西，想必您不日就能用得上。”

“天帝之剑……西提司在您失去记忆后，就将它封锁在了皇宫的宝库之中。有天帝之剑在手，想必无论是谁，都不会是您的对手。”
“我言尽于此，就先告退了。”
“祝您武运昌隆……陛下。”
国王的房间没有点蜡烛，冰冷的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将镜子里的国王染上了一片朦胧的银白。
贝雷丝在镜子前慢慢解下了头上的绷带，露出了额头正中的伤痕。伤痕已经结痂，处于顺利的愈合阶段，但时不时仍会从内部感觉到疼痛。
伤痕看起来很宽大，像是被厚刃的武器劈中了一样，能在这样的伤势下存活，贝雷丝也算是十分幸运了。
贝雷丝抚摩着伤痕，感受着指尖粗糙的触感。苏谛斯在镜子旁现出了身形，但镜子里并没有她的痕迹。
贝雷丝偏头看了她一眼：“你说西提司究竟想要什么？”
“财富、权力、实现野心，你们想要的，无非是这三样东西。”苏谛斯懒洋洋地抱着后脑勺漂浮在空中。
“总有些野心，值得人类为之奋斗终生的。”
“是吗。”苏谛斯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
“如果实现野心的路上，需要伤害一些人……甚至是自己的话，你觉得这样做是对的吗？”

“唔……要看是什么情况了。”苏谛斯迟疑了一会儿：“伤害别人的话，不好说。但伤害自己，就只能由你自己来判断是否值得了。至少不要去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那么反过来，不做就会后悔的事，就一定要去做了吧。”
“还真是会举一反三啊。”
“多谢夸奖。”贝雷丝在镜子里笑了笑：“有时候觉得，苏谛斯比我这个士官学校的教师还要更像一个老师呢。”
“哈？你在说什么，我对教导这些笨蛋可没有兴趣。”
“就算是我，你也没有兴趣吗？”
“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了，大晚上的可没有地方找玛努艾拉。”苏谛斯抱着胳膊斜睨着贝雷丝。
“我是说，现在我失去了记忆，是由你在引导我。所以，你也算是我的老师了。”见苏谛斯没有说话，贝雷丝也不以为意，慢慢将绷带系了回去：“西提司似乎准备将艾黛尔贾特交给法嘉斯的叛乱者，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呢？”
“你们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情我怎么会懂，何况你的心里早已经有决定了吧。”苏谛斯抱着胳膊轻哼一声，慢慢隐去了身形。
“也是，你一向对这些事情没有什么兴趣。”贝雷丝对着空气说道。
“不管西提司怎么做，贝雷丝都必须出现了。”

是时候让大家都知道，统一联合王国的国王是贝雷丝，不是西提司。
炎之女帝的尸首在光天化日下被运送出城的时候，道旁围了许多民众。
大家议论纷纷，有的说这是亡国皇帝应有的下场；有的则说炎帝即位之后，帝都民众多受其惠，不少平民因此出人头地；还有的感叹一代枭雄也落得如此下场，此去法嘉斯未必能留得全尸；更有人质疑炎帝死去已三月有余，为何看起来仍无腐坏痕迹。
西提司皱着眉挥了挥手，精英骑士们齐刷刷地将腰间的佩剑拔出了一截，四下顿时一片安静，没有人敢再出声。
装载着炎帝的马车慢悠悠地沿着安巴尔宽阔的大道驶向北面的城门，芙莲扯了扯西提司的衣袖：“兄长大人，这样做真的好吗？艾黛尔贾特小姐虽然做错了，但她已经逝去，理当得到安息。”
“牺牲她一个人，就可以换取太平，如果换成是她自己，想必也不会有所怨言。”西提司摸了摸她的脑袋：“芙莲，新生的王国还很脆弱，短暂的和平对它而言非常重要。”
“更何况，让她不得安息的人不是我们，而是贝雷丝自己。”西提司拉着芙莲沿着大道跟上马车：“她不肯放过艾黛尔贾特，也不肯放过自己。将艾黛尔贾特交出去，也是为了断绝她的念想。”

“可是……我担心老师。”
“你觉得贝雷丝如果听说了这件事，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芙莲抬起头，再次看到了西提司嘴角边淡淡的笑容：“如果她什么都没有想起来，那自然最好；如果她想起了什么，又或者……”西提司顿了顿：“她会怎么做呢。”
问题很快有了解答。
那道绿发的身影孤身一人站在大道的尽头，手中握着久违的天帝之剑，剑尖垂向地面，一动不动。
马车来到她面前时，她一剑斩断了马的缰绳，跃上马车，小心翼翼地抱起艾黛尔贾特，跳落在路边。两旁的骑士们拔剑出鞘，发出整齐一致的声响。
“贝雷丝，你究竟要做什么？”西提司怒道：“你要毁掉来之不易的和平吗？”
“靠妥协获得的和平，又能持续多久？”
“就算和平只是暂时的，也好过轻易燃起战火。”西提司沉声道：“贝雷丝，放下炎帝，和我回去，你依旧是我们的国王。”
“联合王国的国王究竟是贝雷丝，还是你西提司？”
贝雷丝嘴角的冷笑激怒了西提司，他挥了挥手，数名骑士挺剑上前，向贝雷丝攻了过去。
天帝之剑的剑身燃起炽热的火焰，随着贝雷丝的挥动化作鞭形，缠上骑士们，将他们远远甩了出去。下一刻，西提司手持战斧，向贝雷丝挥了过来。贝雷丝抱着艾黛尔贾特旋身躲闪，斧刃划过艾黛尔贾特头上金色的角冠，角冠断落在地上，露出了她额上血红的伤口。

那是贝雷丝亲手用天帝之剑带走她的生命时造成的致命伤。
贝雷丝反手挥出天帝之剑，剑身卷上西提司的战斧，火焰腾起，一股难以抵抗的大力将战斧夺过，扔在地上。而后她利落地拔出腰间的匕首，抵在了西提司的脖子上。
四周传来一阵骚动，骑士们纷纷将剑指向贝雷丝，把她包围了起来。
“蕾雅真是看错人了……你真的打算背离王国了吗？”
“世上没有国家的建立者胆小怕事而能长享安宁的国家，连反叛者都无法战胜，又谈何给芙朵拉带来真正的和平。”
贝雷丝反手将匕首塞回鞘中，天帝之剑还归剑形。
“吾乃贝雷丝·艾斯纳，统一联合王国之王，女神苏谛斯的代言者。吾欲以天帝之剑扫平叛乱，还芙朵拉大陆以真正的和平。”
“芙朵拉刚回归和平，有人便因一己之私意图重燃战火，作为王国的骑士，你们的剑究竟要指向谁？”
教会骑士团中有不少人曾经跟随贝雷丝征战，对贝雷丝的身份与能力十分推崇。再加上教会骑士团一向负责镇压异教徒，对于法嘉斯叛乱的事早已心存不满，听到她这么说，不少人纷纷垂下了手中的剑。
“诸位的剑，若一不能保家卫国，二不能为信仰而战，留着又有何意义。”贝雷丝抱着艾黛尔贾特翻身上马，向骑士们道：“有骨气者，便随我前往北方平叛。不愿前往者，可留下驻防王都。”

她说着一眼也没有看西提司，纵马从北城门飞奔了出去。在她身后，倒有一半多的骑士上马追随而去。
“兄长大人……”
芙莲地扯了扯西提司的袖子。
“芙莲，你觉得贝雷丝说得有道理吗？”意外地，西提司并没有发怒的迹象，反而像是证实了什么一般，微微眯起了眼。
“我……我觉得老师的话有道理，但兄长大人说的也没有错。”芙莲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回答道：“不过有老师领军的话，芙朵拉大陆应该很快就可以恢复和平了吧。”
“啊……而我，也该做些准备，来‘迎接’凯旋归来的陛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