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贝雷丝奔跑在大修道院熟悉的小路上。
穿过市场，经过入口，跑过礼堂，越过长桥，奔向女神之塔。
目睹她经过的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有的人甚至忍不住惊叫出声。
“咿——老师？！”
“哦！这不是老师吗？！”
“呵呵呵呵呵……真是意料之外的归来呢，不愧是您。”
“喂老师，你跑什么呀？”
“你小点声吧，哈……”
“老师、去哪？”
“啊啦~当然是去见我们的陛下。”
熟悉的声音不断从耳边经过，但贝雷丝没有因为任何人而停下脚步。此刻她只想尽快前往女神之塔，一秒钟也不想让艾黛尔贾特多等。
用力推开女神之塔的门，三步并作两步登上阶梯，赤红色的身影因为动静而转过身，接着漂亮的紫罗兰中泛起了柔光。
“老……师……？”
贝雷丝一秒也没有犹豫，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她的艾黛尔贾特。
整整五年，她在和另一个艾黛尔贾特朝夕相处的时间里，不断验证着自己对艾黛尔贾特的喜欢。同时她也从那个艾黛尔贾特身上证实着她对自己抱有同样、甚至更为炽热的感情。

她不是一个擅长思考复杂问题的人，既然她喜欢着艾黛尔贾特，艾黛尔贾特也喜欢着她，那么她们何必浪费时间在若即若离的暧昧上呢？
贝雷丝怀抱中的热度让艾黛尔贾特有些无所适从，但她很快环住了贝雷丝的腰，回应着她的拥抱。
“这五年……老师究竟去了哪里？”
“去了另一个世界，帮助那边的艾黛尔贾特达成了她的心愿。”
“真是的……老师还是这么喜欢胡言乱语。”艾黛尔贾特挣扎着想要从她怀里离开，却被她紧紧地环住了。
“不是胡言乱语，这五年的事情，我想说给你听。”贝雷丝侧头蹭了蹭学生的头发，偷偷闻着头发上熟悉的香气：“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嗯……那老师先放开我好吗？”虽然艾黛尔贾特眷恋着导师怀里的温暖，但这样下去的话，她怕自己没办法再掩藏住对导师的感情。
贝雷丝点了点头，却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老师……”
贝雷丝将下巴搁在学生的肩膀上，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艾黛尔贾特无奈地道：“老师准备抱到什么时候呢？”

“因为整整五年没有见到艾黛尔贾特了，所以想多抱一会儿，不行吗？”
“唔……”
艾黛尔贾特当然不会反感来自导师的拥抱，但她莫名有一种猎物被猎人盯上的、让她有些心慌的感觉，这种感觉让她想要脱离导师的怀抱。
“可是，还要去见其他学生的吧，大家都很想念老师。”
“那么艾黛尔贾特呢？”贝雷丝抬头看着她：“艾黛尔贾特想念我吗？”
导师直截了当的询问让艾黛尔贾特措手不及，如果是其他场合，她觉得自己一定能掩饰住自己的情绪，而不是猝然不防之下，面颊红到了耳根。
她捂着脸，略转过头，低声道：“我……我当然也想念老师。”
贝雷丝想继续逗一逗她的学生，但她知道如果过火的话，对方说不定会生气，这并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松开了艾黛尔贾特，帮她将因为拥抱而有些歪斜的角冠戴正：“听到你这么说，我很开心。”
“唔……不客气。老师，我带你去见大家吧，我会告诉你这五年发生的事。”
贝雷丝握住了打算转身引路的学生的手：“见大家之前，我希望先和你谈谈，艾黛尔贾特。”

在艾黛尔贾特的宿舍中，贝雷丝说起了自己从沉睡中苏醒后，立刻前去寻找艾黛尔贾特，却发现自己来到了另一个和这里完全不同的世界的故事。
叙述结束后，贝雷丝抿了抿发干的嘴唇，发现学生的神情有些忡怔。
“也是有那样的世界呢……我和老师行走在不同的道路上的世界。”艾黛尔贾特的笑容有些复杂：“不……也许老师站在我的对面才是最有可能发生的事。”
“也许是有那样的世界，但那和我们无关。”贝雷丝轻抚着学生的头发：“我已经选择了你，所以自信一点也没有关系。”
“更何况，我想，就算是那个世界的贝雷丝，她的内心也一定是渴望着和艾黛尔贾特一起走下去的。”
“可我的确是在五年前欺瞒了老师，现在的我，更是为了我的理想双手沾满了血腥……就算这样，老师也依旧选择我吗？”
“我的答案和五年前一样。从五年前的大树节，我选择了艾黛尔贾特开始，我就不会有第二个选择。”
“谢谢……老师。”导师的言语让艾黛尔贾特动容，但她仍然有些在意：“老师……真的在那个世界陪了另一个我五年吗？”

“艾黛尔贾特很在意吗？”
艾黛尔贾特转过了脸，声音听起来淡淡地：“只是……稍微有一点羡慕罢了。老师和她相处的时间，已经比我还长得多了。”
“可我们还有更多的五年可以在一起。”
艾黛尔贾特有些吃惊地抬起头，贝雷丝嘴角带着让她心跳加速的微笑，但她却不敢深想她话中的含义：“嗯、嗯……也是呢，就算离开了大修道院，老师也永远都是我的导师。”
“是吗，可我想要的比这个更多一些。”
“唔……老师想要在帝国任职的话，无论什么职位，我都可以留给你哦。”
“如果我想要的，比这个还要多呢？”
贝雷丝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艾黛尔贾特，渐渐的，她终于不再游离目光，于是她在贝雷丝的眼眸中看到了迷茫的自己。
“老师……想要什么？”
“无论什么都可以给我吗？”
“只要我能办到的。”
在贝雷丝眼中看来，无论哪个世界的艾黛尔贾特都很相似，就连逃避的样子也一模一样。
她转身来到桌前，伸手轻触着花瓶中鲜艳的康乃馨。

“很漂亮的康乃馨。”
“嗯……是老师五年前种下的那些。”
“从我知道你喜欢康乃馨的时候起，我再也没有种过别的花；每个月商人进货时，我一定会第一时间买下你喜欢的礼物；每周闲暇的时候，我都会第一时间邀请你参加茶会……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艾黛尔贾特的心飞速跳动着，脑子一片空白。嘴唇轻颤着想要说什么，干涩的喉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有一种美妙却难以置信的预感，就像是埋藏在心中多年的愿望突然得到了实现。
“我单恋着艾黛尔贾特，就算心情没有得到回应，我也始终注视着你。”
单恋？不，不是这样的！
贝雷丝微垂下头，唇紧紧地抿着，似乎有些难过。艾黛尔贾特慌乱地抓住了她的手，紧紧握着：“不是的，我对老师……我才是，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自己只是单方面的……唔……”
贝雷丝袭击了她的嘴唇。
和她凑上来时一往无前的气势不同，贝雷丝的吻很轻柔，仿佛稍微用一点力气就会伤害到对方。她轻轻啄吻着、磨蹭着艾黛尔贾特柔软的唇瓣，像是在品尝独一无二的珍宝。

不知道过了多久，贝雷丝察觉到艾黛尔贾特似乎没有在呼吸，她睁开眼，发现对方愣愣地注视着她，眼角不自觉地淌下了泪。
“艾、艾黛尔贾特？！”贝雷丝突然后悔自己莽撞的行为，就算知道对方也喜欢自己，她也不应该突如其来地亲吻她：“抱歉，我……”
“不是……不是老师的错，我只是……没有什么真实感。”
在一天的时间里，她的导师失而复得，还对她倾诉了自己的心意……这样的事真的是真实存在的吗？或许这只是她的又一个梦境，如果她沉溺于梦中的幸福，下一秒，残酷的现实就会告诉她：你的导师依旧掉落深渊生死未卜，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选择了你。
“艾黛尔贾特，你看着我。”贝雷丝为她拭去了眼泪，捧着她的脸：“我回来了，就在你面前。喜欢你这件事也不是突如其来的，而是从五年前我们朝夕相处的每一天就开始了。”
“老师……？”艾黛尔贾特迟疑着抚上她的脸颊，很轻很轻地拧了一下。
“嘶……”
“……疼吗？”
“嗯。”
“真是的……”面对装模作样蹙着眉的导师，艾黛尔贾特忐忑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这种喜欢装模作样让自己心疼的样子，果然是她的导师本人。
艾黛尔贾特揉了揉她拧过的地方：“果然是老师呢。”
“还会不安吗？”
艾黛尔贾特摇了摇头，随后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时，似乎已经把所有不安和脆弱的情绪抛在了脑后。
“老师，请容许我再次向您确认，您选择了我吗？像五年前在圣墓那时那样选择了我，愿意和我踏上消除世间不公平的纹章制度，驱逐虚假的神明，让世界回归人世的道路？”
“我选择了你，我想要和你并肩踏上同样的道路。”
“谢谢，老师。”艾黛尔贾特露出一个微笑，笑容很快变得有些羞涩起来。
“那么……也请容许我向您确认，您选择了我吗？不仅是作为导师，而是作为……恋人和伴侣。”
面对她的时候，艾黛尔贾特似乎总是小心翼翼，将主动权交付在她手中。
“也不能总是由我来选择。”贝雷丝轻抚着她的头发：“是我先喜欢你的，所以这一次，选择权在你的手上。”
“明明是……”
贝雷丝打断了她不合时宜的反驳：“艾黛尔贾特，你愿意选择我吗？”

“不是作为导师，而是作为恋人和伴侣。我想以这样的身份陪在你身边，一直到我们永远陷入长眠。”
艾黛尔贾特早已发现，当导师专注地看着自己的时候，眼眸会变得格外深邃，在眼中那汪深潭中，倒映的全是自己的身影。
于是她笑了起来，压抑着喉间的哽咽，轻声道。
“我愿意。”
唇再一次重合，这一回，艾黛尔贾特给予了真切的回应。
至于究竟是谁先喜欢谁这一点，让她们以后再慢慢弄清楚吧。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