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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9

EP.9


“这里是纹章兽的实验场所,但入口却狭窄得只容人类通过,那么纹章兽究竟是从什么地方跑出去的呢?”
“你的意思是,这里还有别的出入口。”艾黛尔贾特蹙着眉举起夜明珠,四处照了照:“可山洞里除了进来的地方,其余都是封闭的。”
“你再好好想想。”
艾黛尔贾特思忖片刻,恍然道:“那个水潭?”
“如果没猜错的话,水潭的潭底应该可以通向外边。”
在夜明珠的柔光之下,艾黛尔贾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要下水?”
夏多歪头看着她,隐约在面具后笑了笑:“不过水下有什么危险还未可知,近卫们很快就会找过来,还是耐心等待的好。”
“嗯、嗯,就这么办吧。”
夏多从随身的口袋中翻出了一袋饼干,又把水袋递给她,然后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靠墙坐了下来。
“你身上总是随身带着这些吗?”
“嗯,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陷入困境,所以准备得越周全,就能活得越久。”
“……你一直都过着这样的生活?”
“也许这就是最适合我的生活。”
艾黛尔贾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靠着洞壁陷入了沉睡。夏多慢慢站起来,来到她身边,低头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似乎想触碰她,手却颤抖着,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半点。

EP.9


夜明珠的柔光包裹着两人,光芒在铺天盖地的黑暗中显得十分微弱,就像她们仅剩的羁绊。
“如果我从此不再出现,你就一定不会走向那个结局了吧。”
“唔、老师——”
艾黛尔贾特陡然从噩梦中惊醒,坐直了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梦里导师背对着她,越走越远,她想要开口呼唤她,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那不是圣墓时导师站在自己的对面一动不动时,那种意料之中的钝痛,而是把一直以来梗在心头的尖刺硬生生拔除时的尖锐痛楚。
身上披着的斗篷随着她的起身而滑落下来,她抓着夏多的斗篷下意识向她所在的方向看去,那里静静地放着一个防毒面具,夏多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猛地站了起来,向水潭的方向跑去。
一片漆黑的水潭边,夏多静静地站着,像是融入了黑暗。直到艾黛尔贾特来到她身边,才给她带去了微弱的光明。
“师、夏多!”
夏多略偏过头,浅绿色的头发轻轻在空中飞扬着。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我不会丢下你离开的,”夏多似乎轻声笑了一下:“已经一整天了,近卫队依旧没有动静,我想我们不应该再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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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
“虽然我并不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但这一次,可以试着相信我吗,艾黛尔贾特。”夏多回过头,浅绿的眼眸在面具下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我一定会,把你好好地带出去。”
艾黛尔贾特握住她向自己伸出的手,突然之间热泪盈眶:“我一直……一直信赖着你。”
从水底冒出头时,外面已经是第二天黄昏了。从水底出来的路途遥远,好在途中有地方可以冒头呼吸,不至于溺死在水中。
夏多将紧紧抱着她的艾黛尔贾特从水中抱到了岸上,这才发现上岸的地方,正是当初沿着纹章兽足迹追寻来到的河岸边。也许那只纹章兽正是从河底出来后,才潜伏在附近的山林中的吧。
她轻抚着艾黛尔贾特湿漉漉的银发安抚着她惊魂未定的情绪:“已经没事了,可以呼吸了,乖,我们已经离开水底了。”
艾黛尔贾特咳嗽了起来,断断续续地喘着气,夏多抚摩着她剧烈起伏的背脊,轻声安抚着她。
“已经……出来了吗?”艾黛尔贾特的眼睛有些发红,不安地四下张望着。
“已经没事了,我们安全了。”
艾黛尔贾特深深呼吸着,镇定下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摘下了夏多脸上的面具。面具后,是她这七年来始终无法忘记的、熟悉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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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老师。”
“嗯,好久不见,艾黛尔贾特。”
距离艾黛尔贾特“逃离”女神之塔已经过去了两年,但对她而言,和导师分别的时间,是整整七年。
“老师,有什么想说的吗?”
关于她这两年的经历,关于她对自己的的看法,关于这个由她所领导的世界……什么都好。
贝雷丝摇了摇头:“看到你没事,我就安心了。”
“是吗,可我却有一些话要跟老师说。”
艾黛尔贾特在心里对另一个世界的导师说了声抱歉,因为那时候她并没有像她承诺的那样,对贝雷丝说出自己的心意,而是在复杂而纷乱的情绪中选择了逃避。
如果那个时候说出来的话,也许这根刺就不会在心里梗了整整两年。
她强迫自己从贝雷丝的怀中站起来,远离那份令她感到眷恋的温暖。
“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很在意老师。”
“也许是因为老师不求回报地救了我,又或许是您一直尽心尽力地教导着我、关怀着我……在我的心中,老师和所有人都不一样,是我……是我最在意的人。”
“我一直行走在黑暗的深渊里,而您是照进深渊里的一束光。曾经我有机会抓住这束光,但我最终选择了和您踏上不同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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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呢,老师。曾经我最想要并肩而行的人是您,但我的欺瞒令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您站到了对面。”
艾黛尔贾特凝视着贝雷丝:“我奇迹般地走到了现在,杀死过许多昔日的同窗,摧毁了赛罗司教会,驱逐了您的眷属……我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我清楚自己的罪恶……即便这样,我仍然没有丝毫的后悔。”
“这样的我,一定让您感到失望、厌恶了吧。”
贝雷丝摇了摇头,但艾黛尔贾特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我不知道修伯特对您说了什么,以至于这两年来您一直在为他……不,为我办事。但我想告诉您,您并没有亏欠我任何东西。”
“因为我对您的不信任与欺瞒导致您站在我的对立面这件事,您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人与人之间,不会永远行走在同一条道路上,我永远尊重您的选择,就算您没有选择我也没关系。”
贝雷丝抿紧了唇,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干涩得说不出话来。
在她失去父亲、最沉沦的那段日子里,是艾黛尔贾特伸手将她拉出了黑暗,然后告诉她:当她止步不前的时候,她会拉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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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她在过去与未来交织成的悔恨的深渊中徘徊不前,艾黛尔贾特兑现了自己的诺言,亲手将她拉了出来。
“所以,”艾黛尔贾特轻轻为她抚平了肩膀衣服的褶皱:“老师不需要愧疚,也不需要对我补偿。”
够了。
“回帝都后,我会让修伯特停止对您的委托。”
不可以。
“您是自由的……没有什么比看着您从此可以按照自己的内心做出选择更让我高兴了。”
停下。
“所以……”
必须阻止她说下去。
远处传来弩箭扳动机扩的声音,贝雷丝不假思索,抱着艾黛尔贾特扑倒在地。
背后传来一阵强烈的撞击,接着痛感后知后觉地传遍了全身。
艾黛尔贾特惊惶的呼唤声与远处传来的喊杀声似乎都在渐渐远离自己,她却慢慢露出了一个笑容。
终于,跟着自己的心做出了选择。
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回到了罗格男爵的府邸。
艾黛尔贾特坐在她的床边,正翻看着一叠文件。
“醒了吗,老师。”
“唔……”
“袭击我们的是教会的余党,已经被我和赶来的近卫队一同消灭了。”她扶着贝雷丝坐起身,拿过枕头垫在她的腰后,让她靠得更舒服一些:“两个矿坑都让近卫队去搜查了一遍,果然什么都没有留下。附近的山中也都搜寻过了,没有发现任何纹章兽和黑暗中的蠢动者的痕迹,应该是全部转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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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多斯领的事情算是解决了,我的‘假期’也结束了,很快就会回到帝都。”
“嗯……”
“老师有什么想说的吗?”
见她沉默不语,艾黛尔贾特似乎笑了笑:“老师为什么要保护我呢?如果不是因为你有神之眷属的血脉,这样的伤也许会夺去你的生命。”
“这是我的选择,是我发自内心想做的事。”贝雷丝低下头,双手在被子里握紧了:“我想跟随着你,艾黛尔贾特,我可以成为你的剑,也可以成为保护你的盾。”
“黑暗中的蠢动者没有彻底根除,教会的余党也还在暗中活动,也许将来你还需要对付外敌的入侵……我愿意成为你手中最锋利的剑。”
“不是因为亏欠或是弥补什么的……而是因为我想这么做。”
艾黛尔贾特脸上的笑容随着她的话语渐渐淡去,最后她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
“老师还是一如既往地自信呢,但您是否将自己看得过于重要了?”
艾黛尔贾特说的每一个字都像利刃一样扎进贝雷丝的心脏,然后破碎成千百片,每一片都融进她的血脉,随着呼吸而抽痛着。
“我已经统一了芙朵拉大陆,我的帝国正在走向我所期盼的那个世界……这一切,都不是因为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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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德剌斯忒亚帝国不需要贝雷丝,皇帝艾黛尔贾特也不需要贝雷丝。”
有一瞬间,贝雷丝觉得自己的胸口比背后的伤口还要疼痛。她觉得自己像是分裂成了两个灵魂,一个觉得心口疼痛得无法呼吸,另一个灵魂却因为这理所当然的结果而感到残忍地快意。
“我明白了。”贝雷丝缓缓闭上眼,将头靠向床头,没有再说什么。
艾黛尔贾特在房间里站了很久很久,终于转身离去。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的知觉,当她再一次睁开眼,已经不知道是哪一天的早晨。
站在她床前的是一脸紧张的罗格男爵,见她醒来,罗格男爵松了口气:“夏、夏多小姐,医生说您的体质异于常人,睡了几天,伤势已经痊愈了大半。”
“……她呢?”
“她?哦、哦……您是说陛下?陛下两天前就已经启程返回帝都了,她留下了两名近卫照顾您,说您醒来后第一时间通知她。”
“嗯……”贝雷丝坐起身,感觉背后的伤口有些发痒,已经在顺利的愈合阶段。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晨光透光窗户照射进来,清爽的晨风送来清脆的鸟鸣声,看来今天会是一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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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也该启程踏上全新的路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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