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7

两人天明即悄无声息地从罗格男爵的宅邸出发前往山中，没有任何人随行。
艾黛尔贾特换了一身不显眼的、方便在山林中行动的衣服，另一人则是一身不变的灰色斗篷。
两人的第一站是受到纹章兽祸害最严重的山中村落，那也是第一个前往领主处求援的村落。
村落只有几十户人家，表明来意后，村长接见了她们。
“第一次遇到巨龙是一个月前，那是村里的猎人去山林中打猎的时候遇到的，巨龙将他追出了很远，他跳进河里才得以逃生。”村长摸着胡子叹气道：“我当时就派人去向领主大人报信，但他无论如何都不相信巨龙的存在。”
“第二次则是半个月前，巨龙入侵了村子，踩坏了许多东西，还咬死了两个人。我亲自去了领主大人的府邸，他才派人前来查探，结果查探的人进了山里就再也没有回来。后来大家都不敢进山了，只能在附近的河里打打鱼，勉强过着日子。好在巨龙这半个月来没有再出现了。”
艾黛尔贾特想了想：“巨龙第一次出现前，有没有什么征兆，或是什么异样的地方？”
“啊、这……真要说的话，似乎从两个月前起，村里就有几个人陆续失踪了，听说附近的村落也出现过这种事。”

“失踪的都是什么人？”
“都是村里的年轻男女，唉，刚开始我还以为他们是外出谋生了……现在看来，恐怕是早就被巨龙吃掉了吧。”
两人对望了一眼，艾黛尔贾特又问了一些细节，这才和她一起离开了村长的家。
“如果作乱的真的是纹章兽，恐怕先前失踪的人未必是被吃了。”
艾黛尔贾特点了点头：“这里不会无缘无故出现纹章兽，纹章兽并不是天生的，必然有人在此做纹章实验。”她憎恶地咬了咬牙：“究竟是谁敢继续这样的实验？”
“究竟是不是纹章兽还没有定论，先去山里查探究竟吧。”
艾黛尔贾特忽然看了她一眼，呼唤着她的名字：“夏多，你对纹章兽的事情倒是很了解。”
“我曾经曾经遵从修伯特大人的命令消灭过一些‘黑暗中的蠢动者’的实验室，有机会接触过纹章兽。”夏多的声音在面具后显得有些沉闷：“对它们还算了解。”
“看来修伯特给我找了个得力的帮手。”
夏多没有说话，两人并肩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向村外走去。
“真是纹章兽的话，恐怕不容易对付。”夏多突然道：“它看起来比普通纹章兽更大。”
“你以为我只是一个嘴上治国的皇帝吗？”艾黛尔贾特没好气地道：“早在学生时代，我就有过对付纹章兽的经验，这一点上，就连你也没法在我面前自称专业。”

“嗯，那真是了不起。”
“我怎么听不出你在夸赞我？”
“确实是夸赞，您多心了。”
艾黛尔贾特狐疑地瞥了她一眼，心中突然有了些异样的感觉。
是错觉吗……总觉得和夏多待在一起的时候，心情就会不由自主放松下来。
“现在您打算怎么办？”
夏多适时提出了疑问，于是艾黛尔贾特没有继续深想下去：“就按照计划先去纹章兽第一次出没的山里，在那里应该可以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两人没有多做停留，立刻就赶往村长所指的山中。她们没有看到，路旁的村民目送她们离去后，交头接耳了一阵，有人离开了村子，向村子后的矿坑跑去。
村民首次遇到纹章兽的地方是一片树林，两人沿着猎人为了狩猎开辟出的小径一路深入，四周的树木渐渐茂密起来，随着山风吹过，树叶都在簌簌作响，间或夹杂着几声鸟鸣与小动物乱窜的声音。在树林中绕了几圈，便发现了一处明显的空地，空地中的树木都被压倒在地，地上的草木被践踏得一片狼藉，显然有什么庞然巨物曾经在这里盘踞过。
“脚印。”夏多摸了摸地上的巨大泥坑，指向树木倒塌的方向：“往那边去了。”
“跟过去看看。”

两人跟随着巨大的脚印，艰难地越过倒塌的树木追了上去。时隔一个月，山中应该是下过雨，有些脚印已经被冲得看不清了，但沿着树木倒塌的方向走出一阵后，又能看到明显的痕迹。
脚印一路将两人引出了树林，来到一条深水河边，然后沿着岸边折向了远处的山谷。
“这里应该就是村民跳河逃生的地方了。”
艾黛尔贾特“嗯”了一声，离河岸远远地，似乎不愿意靠近。
“要继续追下去吗，纹章兽很可能就藏在那边的山谷里。”
“都到了这里，自然要追查到底。”
夏多点了点头，从随身的背包里掏出了两块石头一样黑黝黝的东西，递了一块给艾黛尔贾特。
“纹章兽的嗅觉很灵敏，闻到一点人类的气味就会发狂，用这个东西可以遮盖我们身上的人类气息。”
艾黛尔贾特不得不承认，这个名叫夏多的女人在纹章兽方面的确比自己要专业一些。她从善如流地收下了石头放进口袋里，跟随她的脚步沿着河岸走向山谷。
刚踏入山谷，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便传了过来。山谷中心是一片空旷的荒草地，地上横七竖八地躺了几个的人，显然是死了有一段时间了，空气中弥漫着中人欲呕的腐臭味，看装束应该是是罗格男爵派来调查巨龙事件的卫兵。他们没有一个人的身体是完整的，四处都能看到他们的残肢断臂。

艾黛尔贾特捂着口鼻四下逡巡了一圈，却没有发现纹章兽的踪迹。山谷中像是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到处都是被压坏的草木、凌乱的脚印和散落的兵器、铠甲，已经无法继续追踪纹章兽的足迹了。
夏多低头在凌乱的草丛中搜寻着什么，艾黛尔贾特看到她在一具尸体前停了下来，弯腰捡起了什么。
“有什么发现吗？”
夏多把一块破碎的水晶状的东西放在她手中，她只看了一眼，就蹙眉道：“纹章石……”
夏多的脚边趴着一个人，身上穿着已经十分破旧的布衣，看起来似乎是个村民。他的身体已经开始腐烂，但仍然可以看出身上曾经受过很重的伤。
“这应该就是某位失踪的村民。”
艾黛尔贾特握紧了破碎的纹章石：“果然有人在用村民做纹章兽的实验。”
“应该是罗格男爵的人追踪到了这里，遇上纹章兽后与之战斗，被纹章兽杀死。但纹章兽受伤过重，也随之死去，恢复了人类的形态。”
“嗯……合理的推测。”
“走吧。”夏多推了推脸上的面具，转身向山谷出口走去。
“去哪里？”
“眼下线索已经断了，先回村子里让人过来搬运尸体，顺便认一下人。之后回到波多斯镇上再考虑怎么调查清楚这件事。”

那种怪异的感觉再次涌上了心头，艾黛尔贾特蹙眉看着夏多的背影，直到她走远了，才回过神追了上去。
从村子出来后，两人踏上了归途。路上艾黛尔贾特频频看向夏多，直到她因为失神脚下绊了一跤，被夏多及时伸手拉住，她才反应过来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
眼前的夏多，虽然也会用敬称称呼自己，但言行之中，似乎并没有将自己当做皇帝。
“夏多是什么时候成为修伯特的下属的？”
“一年前，并不算是下属，只是雇佣关系。修伯特大人给出报酬，我帮他完成一些不容易办的事，就是这样。”
修伯特的手下确实有这样一批人，有些是佣兵，有些甚至是见不得光的贼徒，但他们总能很好地为修伯特达成目的。这是帝国阴暗的一面，艾黛尔贾特隐约知道，却始终没有过问。
夏多显然是其中的一员。
“是吗……”
“对了，关于那位绿发佣兵。”
艾黛尔贾特顿时紧张起来：“有她的消息了吗？”
“出发前我收到消息，她昨天曾在波多斯镇上出现过，之后就不知所踪，应该还在镇上。”
艾黛尔贾特回想起自己来到波多斯镇的时候，与导师目光相对的一瞬间，她胸口突然有些发闷，低声道：“也就是说……避而不见吗？”

夏多浅绿的眼眸在面具后凝视着她，过了一会儿，她放柔了声音：“也许她是想独自调查纹章兽相关的事，希望在你之前解决这个大麻烦，以免你遇上危险。”
“她的确是这样的人……但我也能感觉到，她确实在躲着我。”艾黛尔贾特咬了咬下唇：“这件事暂且不说，当务之急，还是查清在波多斯领做纹章实验的究竟是……”
嗖——
一支弩矢破空射向两人，夏多将艾黛尔贾特护在身后，抽剑格飞了弩矢，接着数不清的箭与弩矢从四面八方飞了过来。她一边挥动着剑一边拉着艾黛尔贾特退到一棵大树后，暂时挡住了敌人的攻击。
第一波攻击停下后，前方传来凌乱的脚步声，似乎有很多人在靠近。
艾黛尔贾特挣开她的手，也将腰间的佩剑抽了出来。接着遮挡着她们的大树猛地晃了晃，突然燃起了大火，两人并肩从树后出来，警惕地看向渐渐将她们围住的敌人。
“真是不请自来，我正愁找不到线索。”艾黛尔贾特凛然道：“做下纹章实验这种毫无人性之事的人啊，若不投降，今天就在此地授首吧!”
“哼，你在说什么纹章实验。”为首的人冷冷地举起了手中的战斧：“背叛信仰之人，接受女神的审判吧！”

战斗结束得很快，这得益于两人高超的剑技。战斗之余，艾黛尔贾特留意了夏多的剑术，却发现自己看不出她的剑招套路，只知道她剑技高超，几乎每一下朴实无华的挥剑，都能带走一个敌人的生命。
艾黛尔贾特本想留下领头人的性命好套问情报，没想到他却在战败后喊着女神的名讳自尽了。
艾黛尔贾特在敌人的衣服上抹去了剑上的血迹：“看样子，他们并不是黑暗中的蠢动者的余孽。”
“嗯，大概是赛罗司教会的残党。”
“他们应该是来刺杀我的，差点连累你了。”
夏多迟疑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也许是我连累了你。”
艾黛尔贾特蹙眉看着她，她却没有解释，擦干血迹后道：“先回镇上吧，郊外已经不安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