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

帝都安巴尔的市中心广场刚完成了一场由皇帝陛下亲自主持的落成典礼，在广场上营建了两年的巨大雕像终于揭幕。据说在营造过程中遇到了许多阻力，不少贵族以不应该在中心广场为一个平民建造雕像，或是帝国刚完成统一不应该劳民伤财等理由反对，但被固执的皇帝一一弹压。
霸铠队簇拥着帝国权贵们散去后，帝都的平民们好奇地围了上来，仰头看着巨大的雕像。
“这是谁的雕像啊？居然放在中心广场上。”
“你没听陛下的宣告吗，这是‘霸王之翼’贝雷丝阁下的雕像，为了纪念她的统一战争中做出的杰出贡献。”
“我听说这位阁下是陛下的导师，能教导皇帝的人，一定很厉害吧？”
“诶，可是我听说这位阁下不但是陛下的导师，也是陛下的恋人。”
“等一下，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一个朋友的远亲是陛下近卫队的一员，他听一位蓝发将军说的。”
“可我听说战争结束后，那位阁下就失去了踪迹，如果真的是陛下的恋人，为什么要离开呢？”

“就算不是恋人，也是导师，陛下一定很难过吧。”
灰衣人在高大的雕像下默默站了许久，直到围观的民众无趣地散去，这才拉了拉兜帽，将自己的脸隐藏在更深的阴影中，转身快步离去。
“你是说，你的领地出现了巨龙？”帝国的统治者一边快速阅览着手中的文书，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与她相隔一个书桌的距离，一名男性中年贵族用手帕抹拭着脑门的细汗，战战兢兢地回复道：“是、是的。”
“有人亲眼目睹了吗？”
“是、是村民的求援，巨龙在山中为祸，几个村落都受到了波及。”贵族额头上的汗越冒越多道：“我派了卫兵去查探，但都是有去无回。波多斯领只是一个小男爵领，蓄养的卫兵有限，实在、实在无法对抗这些非人生物。所以我才前来帝都求见陛下，希望能获得您的怜悯。”
“嗯，现在是什么情况？”
“目前我已经让人前往村落保护村民，但谁都知道如果巨龙再次来袭，这些卫兵根本无法抵抗。”领主苦笑道：“我也发布了委托，希望得到额外的援助，但目前只有一名绿发女佣兵接受了委托。”

“绿发女佣兵？”皇帝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中的文书：“你把她送到山里去了？”
“陛下，”修伯特适时阻止了皇帝逐渐上升的怒意：“稍安勿躁，不如听听罗格男爵怎么说吧。”
“是、是这样的，村民前来求援后，我派去的卫兵都不知所踪。无奈之下我只好张贴了布告委托，希望能获得佣兵团的帮忙。也许是因为酬金不够丰厚，没有佣兵团愿意为了这点帝国马克去对付强大的巨龙。只有一名绿发的女佣兵接下了委托，向我了解情况后就独自一人往山里去了。”
皇帝把玩着手指上的戒指，没有出声，但罗格男爵却察觉到了皇帝的心烦意乱。
“陛下……”
“如果波多斯领真的受到了巨龙的入侵，的确是一个麻烦。修伯特，你尽快派人前去调查，如果情况属实，便就近调动附近大领地的卫兵过去支援。”
“是，陛下。”修伯特按着胸口应道。
“罗格男爵。”
“陛下？”
“那位佣兵勇气可嘉，但一人之力难以对抗非人生物，你这就启程返回领地，调动现有的卫兵去增援她。”

罗格男爵离开后，修伯特低声笑道：“那位佣兵……陛下莫非想到了什么人？”
“她喜欢多管闲事的性格，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变。”皇帝向后靠着椅背，闭上眼睛整理着自己复杂的情绪。
原来有些事情只是因为不去想，所以才能不在乎。有些名字一旦出现在脑海里，相关的记忆就迅速翻涌上来，历历在目，一点都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忘却。
“近期似乎没有什么重要的事务需要处理。”
“嗯？”
“陛下打算什么时候出发？”修伯特体贴地道。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找她了？”
“我说的是您半年前提起的为期一周的度假计划，您以为我在说什么？”修伯特不怀好意地挑起了眉。
皇帝掩饰般地端起了早已变凉的茶水，喝了一口。
“波多斯领的巨龙事件我会派出最得力的人前去调查，陛下请暂且安心，一有结果我就会向您汇报。”
“嗯，你去忙吧。”皇帝冷淡地低下头，似乎打算重新批阅公文。
“虽说世界上绿发的女佣兵千千万万，但如果真的是那个人，陛下又会怎么做呢？”

给皇帝抛下一个难题后，修伯特自觉退出了书房，只留下皇帝一个人捏紧了羽毛笔，眉心越锁越深。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忘掉了，那么，还是不要再见的好。
老师。
波多斯领只是帝国境内奥格玛山麓的一个小领地，土壤收成一般，只依靠一些小矿坑来维持领地的收入。领地由领主所在的波多斯镇与附近的几座村落组成，因为无利可图的缘故，波多斯领一向很少有外人到来，更遑论近期频繁有盔甲殷亮的外地士兵进出。
但今天来的人和之前都不一样，她骑在漂亮的棕色骏马上，浑身穿着赤红色的战袍，背后的披风上还绣着代表帝国的金色双头鹫。她的身边跟着许多全副武装的骑兵，簇拥着她向领主府邸的方向而去。
怎么看，都觉得不是普通人。
骑在马上的人在民众的夹道围观下，沿着波多斯镇不算宽阔的道路向尽头的男爵府邸走去。她像是被围观惯了，并没有露出什么额外的表情。
即将离开镇子时，她忽有所感，转头向路旁望去，与熟悉的目光交汇了。
绿发的女人神色依旧平静如昔，眼中却闪过复杂的情绪。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女人向她点了点头，转身钻进了人群中。

她握紧了手中的缰绳，转头加快了行进的速度。
来到领主宅邸时，罗格男爵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了，见到皇帝，他连忙将人引进大厅。。
“没、没想到领地的事，竟、竟要劳烦您亲自过来。”罗格男爵紧张地抹着头上的汗，话出口时不由有些结巴。
“巨龙的事，普通卫兵无法解决，只有出动帝国的精锐才能办到。”皇帝用公事公办的口吻道：“我也想看看，为祸山间的巨龙，究竟有多强大。”
罗格男爵突然想起眼前的皇帝陛下在战争时期身先士卒、披荆斩棘的传闻来，据说还有人暗地里称她为“女武神”之类的，看来并不仅仅是传闻而已。
“目、目前暂时没有收到巨龙的消息，也许已经在山中蛰伏下来了。”
“嗯，我明日会带领士兵到山中搜索一番。对了，”皇帝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之前的那位女佣兵在哪里，我想向她了解一下山中的情况。”
“那位佣兵还没有回来，恐、恐怕也是凶多吉……”在皇帝凛然的目光下，罗格男爵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大气也不敢出。

“你确定，那位女佣兵还没有回来吗？”
“是、是，这几天都没有收到消息。”
皇帝抱着胳膊思索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如果她回来了，第一时间告知我。”
罗格男爵连忙答应了。
大厅中突然暗了一下，却是有人从门口走了进来，按着胸口向皇帝行礼。
皇帝的目光在那人斗篷领口处绣着的黑色乌鸦处停了停，落在了她戴着的灰色面具上。
“嗯，你是修伯特的人？”
她知道修伯特手中有一批人是贝斯特拉家族世代培养的，专门用于为皇帝处理一些需要暗中进行的事务。他们都穿着灰色的、绣着黑色乌鸦的斗篷，戴着灰色的面具，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面目。
“遵照修伯特大人的命令，已对‘巨龙’作乱的地方进行了搜查，山间的确发现了巨大的脚印与被压倒的树枝。但根据村民的描述来看，作乱的或许并不是‘巨龙’。”
“嗯，民间有将巨大的怪物当做龙类生物的习惯。”
“村民对‘巨龙’的描述，似乎更像是纹章兽。”
“纹章兽？”皇帝蹙起了眉，喃喃地道：“难怪她要亲自出手了……”

“从脚印来看，作乱的这只‘纹章兽’应该比普通的纹章兽更为巨大。如果要予以讨伐，应当做好充足的准备。”
“嗯，辛苦你了，是很有用的情报。先去休息吧。”
“还有一件事，是修伯特大人让我转达的。”她抬头看着皇帝，皇帝注意到，她拥有一双浅绿色的眼眸：“他说：如果您要和那个人并肩作战的话，还是尽早打算的好。”
皇帝突然感到一阵难以遏制的怒意，这究竟是因为被揭穿了心思的恼羞成怒，还是因为最终来到了这里的主机，就不得而知了。
她紧盯着那人的眼睛，冷冷地道：“谁说我要找那个人了。明天开始，就由你和我一起行动，调查纹章兽的事。”
那人闭着眼睛低下头，按着胸口，语气平静地道：“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