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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P.2

EP.2


半年前,在与王国作战前线的军帐中,失踪已久的导师的突然出现,让整个营帐中陷入了一片死寂。
「……老师?真的……是老师吗?」
面对在大修道院曾经与自己一战,却又在自己眼前坠入深渊生死不明的导师,艾黛尔贾特的心情十分复杂。但不管怎么说,看到她安然无恙,艾黛尔贾特比任何人都高兴。
只是……导师明明已经在圣墓中选择了站在自己对面,现在又为什么跑到前线来找自己呢?难道是为了来救大司教的吗?
「艾黛尔贾特,」贝雷丝浅绿的眼睛注视着紫罗兰:「我回来了。」
「还真是大言不惭啊,阁下。」修伯特抱着手臂,口中发出一如既往的讥讽之声,眼中全是对来人的戒备与怀疑:「莫非是在这半年中想通了,打算弃暗投明——就算您这样说,我也不会相信的。」
贝雷丝歪了歪头,似乎是不太理解修伯特话中的意思与敌意。
「老师……请容我问一句,您是因何而来……是为了蕾雅吗?」艾黛尔贾特的手在身后握紧了:「如果是这样,恐怕我无法将她交给您。」
「蕾雅?」贝雷丝抱着手臂,神情淡漠:「蕾雅的事与我何干。」
「……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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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在的这半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我一路进来,一个黑鹫游击军的人都没有看到?」
「黑鹫……游击军?」艾黛尔贾特面露疑惑之色:「那是什么?」
贝雷丝的眉头蹙紧了,她伸出手像是想要摸一摸艾黛尔贾特的头发,却见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她的触碰。贝雷丝心中的疑惑更深,从她醒来之后,这个世界好像就变得和她所知的有些不一样了——她真的只是沉睡了半年吗?
「黑鹫游击军是由黑鹫学级的学生和我组成的,直属于你的军队。这个名字是你亲自取的,你还说过你为了想这个名字,想了整整一夜。」
艾黛尔贾特沉默了半晌,苦笑着摇了摇头:「听起来很美好呢……但是很可惜,我的麾下并不存在这样的军队,黑鹫学级的学生们,也并没有追随我前行。」
见贝雷丝若有所思,艾黛尔贾特深吸了一口气:「老师,有一件事,希望您能坦诚地回答我。」
「圣墓那个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贝雷丝将记忆中的圣墓事件简单道来:「圣墓中,艾黛尔贾特突然对教会发难,之后被我们击败。蕾雅要求我杀死你,而我将剑挥向了蕾雅。之后我们和黑鹫学级的学生们一起逃了出来,和帝国军会合后,进攻了大修道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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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罗兰的眼眸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了,艾黛尔贾特的心脏砰砰地快速跳动着,心中渐渐浮现了一个荒谬的猜测。
「老师……」
「陛下!」修伯特急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乎想要阻止她说出接下来的话。
艾黛尔贾特没有理会他,而是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眼前的“导师”:「老师,这样说可能有些不可思议……但您也许并不在您所知道的那个世界里。」
「在这个世界,我的老师并没有在圣墓选择站在我这边。」
贝雷丝没有说话,脸上也并没有出现意外的神色,冷漠得就像当初刚来到大修道院时候一样。
「老师是被女神选中的人,站在教会那边也是无可厚非之事。」这样说的时候,艾黛尔贾特闭了闭眼:「正如我方才所说,蕾雅目前在我手中,而大修道院已经被攻下。如果老师打算救出蕾雅,我的答案还是一样——这是不可能的事。」
世界像是静止了一样,营帐中没有人说话。不知过了多久,艾黛尔贾特听到了一声轻柔的叹息,然后头顶被温热的掌心所覆盖。
「我说过了,蕾雅的事和我无关。」贝雷丝注视着另一个世界的学生:「我在意的只有你,艾黛尔贾特。」
艾黛尔贾特抿紧了唇,紫罗兰的眼中泛起涟漪。她想要说什么,却因为喉咙的哽咽感而无法发出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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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我并不在原来的世界,但我想要追随的人依旧不会改变。」贝雷丝抽出了腰间的佩剑,横过来交在了艾黛尔贾特手中——那是一柄普通的剑,并不是昔日威震天下的天帝之剑:「现在的贝雷丝只是一个普通人,既没有天帝之剑,也无法使用炎之纹章,能交给你的只有这副身躯所拥有的武艺与指挥能力。如果你认为它有可用的价值,就让它为你所驱使吧。」
……
「陛下,请恕我直言,方才您的发言并不妥当。」目送贝雷丝离开营帐前去休息后,修伯特低声道:「那位阁下明显认为自己属于您这一边,您不应该告诉她真相,这很可能会为我们增加一个劲敌。」
「唯独老师……我不愿意在这方面隐瞒她。我希望她能清楚自己的处境,从而发自内心地做出选择。就算……她最后选择的依旧不是我。」
就算曾经历过和贝雷丝刀剑相向的过去,艾黛尔贾特依旧不愿意将一丝一毫功利与拉拢加诸在贝雷丝身上。
如果贝雷丝选择了她,她会欣喜地与她执手同行;如果贝雷丝没有选择她,她也会尊重贝雷丝的选择,独自前行。
在修伯特看来,如果自己的主君愿意蓄意去拉拢导师,根本就不会与导师走到今日这一步。这是艾黛尔贾特身上少有的,人性的一部分……可惜这一部分全都留给了贝雷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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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伯特叹了口气,按着胸口弯了弯腰:「很幸运那个世界的阁下站在您这边,不过我还是会为您留意那个人的。」
贝雷丝停下穿行于皇宫走廊的脚步,看向站在廊柱阴影下注视着自己的修伯特。
“有事吗?”
“不,您请自便。”
“为什么要盯着我?”
其实贝雷丝已经习惯了修伯特的注视,从学院时期开始,自己身边就不缺少他那充满戒备和探究的视线……但此刻似乎又和那时不大一样。
“我在为主君监视着您——如果您想听实话的话。”修伯特还是和那时候一样,毫不避讳地对她透露实情。
“宫内卿还是去做一些更有用的事比较好,毕竟你也不再是个无所事事的学生了。”
“我并不认为监视您是无用的事,相反,如果放松警惕的话,很可能为陛下带来毁灭性的打击。”修伯特抱着手臂,低声笑道:“就算您真的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导师,也不排除您可能会突然离去,变回本世界的那个人的可能性。若她重新对陛下举起剑,就算是强大如陛下的的人类,也难免会受到来自内心的重创。”
见贝雷丝沉默不语,修伯特冷冷地道:“即便是您,我也希望能一如此心,不要背离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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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为陛下挡下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唯独防不住来自这里的伤害。”修伯特按住了自己的心口:“而能捅伤这里的刀子,陛下亲自交给了您。”
贝雷丝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艾黛尔贾特现在在哪里?”
“陛下今天一早就不见踪影,我以为您会有头绪。”
贝雷丝蹙了蹙眉,转头离开。
“贝雷丝阁下,”修伯特提高声音唤道:“霸铠队曾报告,飞龙厩少了一头飞龙。”
贝雷丝脚下顿了顿,快步离去。
“千万不要再次背叛陛下,老师。否则,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将你从这个世界毁灭。”
修伯特可以竭尽所能保护艾黛尔贾特,但对于来自贝雷丝的伤害,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现在只希望,这个贝雷丝是真的一心一意站在艾黛尔贾特这边吧。
贝雷丝将飞龙停在大修道院的飞龙厩外,悄无声息地跳落在地上,将飞龙拴好。不远处停留着另一头飞龙,如她猜想的,艾黛尔贾特果然回到了大修道院。
四周一片寂静,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显然在这个世界,帝国攻下大修道院后,大修道院就处于荒废的状态了。
贝雷丝在原地等了一会儿,然后沿着昔日在修道院散步的路线开始巡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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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黛尔贾特会在哪里呢?贝雷丝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她却并不着急。
她走过昔日热闹的食堂,她经常在这里邀请学生们一起吃饭,但一起吃饭次数最多的,总是她的级长;她推开温室的门,温室已经荒废了,植物因为没有人照顾的原因,有的彻底枯萎了,有的则在温室中疯长。她意外地在温室的角落找到了硕果仅存的、她以前种下的康乃馨,小心翼翼地将她折了下来;她持着花走过安静的学生宿舍,这条路她曾无数次走过,那时候耳边总会回响起学生们亲切的问候声。
怀念昔日的光景吗?她当然是怀念的。
曾经热闹风光的士官学校如今只剩下废墟,她觉得很可惜——士官学校承载了她生命中最为鲜活的一年时光,有喜有悲、有苦有乐……那是过往的21年都没有经历过的感情波动。
而这些时光大多数是和艾黛尔贾特一起度过的,对贝雷丝而言,艾黛尔贾特是这段重要回忆中不可或缺的主体。
所以,这个世界的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放弃自己生命中的光,选择与她刀剑相向呢?
她对着空荡荡的大修道院问出这句话,理所当然无法得到回复。
她甚至无法面对面地质问这个世界的贝雷丝,因为没有人知道她现在究竟在什么地方,包括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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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贝雷丝走向了静悄悄的教室。跨入草坪的瞬间,大修道院黄昏的钟声响起,她脚步一顿,恍惚间仿佛回到了一年多前的大修道院。
那时候,她的级长总会在大修道院的某个地方等着自己……现在也是一样吗?
夕阳笼罩下的黑鹫学级教室中,一个红色的身影安静地趴在前排的课桌上,一动不动。贝雷丝走过熟悉的地面,停在她的身侧,伸手抚摩着她披散在肩背上的银发。
“老师……?”艾黛尔贾特在暖橙色的阳光下睁开了眼睛,深邃的紫罗兰中因此染上了几分温暖与希望。她慢慢伸出手,抓住了贝雷丝的袖子,脸上露出了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的表情:“老师……”
“你……回来了吗?”
贝雷丝没有说话,任由她紧紧抓着自己的袖子。明明她看起来想要握住她的手,却丝毫也不敢触碰。
太阳慢慢沉入地平面,暖橙色的光也一点一点地从艾黛尔贾特的脸上移开,直到紫罗兰的眼睛重新被黑暗所笼罩。
她眼中的温暖与希望消失了,她终于清醒了过来。
“老师。”她轻轻呼唤着眼前的贝雷丝。
贝雷丝突然明白,就算自己同样是贝雷丝,也无法抚平眼前少女眼眸中深藏的伤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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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雷丝缓缓点了点头:“是我。”
艾黛尔贾特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拽着她袖子的手,苦笑着摇头道:“抱歉呢,老师,又将你当成那个人了……大概是睡梦中有些迷糊了吧。”
“可以。”
“嗯?”
“可以把我当成她,虽然我不是你想要等待的那个人,”贝雷丝握住了她想要缩回去的手,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只是作为‘老师’的部分的话,我还是有自信的。”
艾黛尔贾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放纵自己倚靠在熟悉又陌生的怀抱中。
抱歉,老师……可我想要的,并不只是作为“老师”的这一部分。
但此时此刻,只要这样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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