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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盛开于银雪之上

17.盛开于银雪之上


“老师?是老师吗?”库罗德疾声唤道。
老师明明已经为了开启炎帝陵牺牲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石像中?
贝雷丝慢慢转头看向库罗德,他心中一喜,继而脸色一变,猛地向后跃出,躲开了贝雷丝横斩的一剑。剑在半空,贝雷丝手腕一抖,曾经威震芙朵拉大陆的天帝之剑化作鞭形,霎时间卷上了跳开的库罗德,继而狠狠一甩,将他甩在了墓室的石壁上。
鞭剑收回时,贝雷丝反手一剑,挡下了从背后袭来的暗魔法,左手屈指成抓,身形如疾风般突进,化作几道残影。残影合二为一的时候,她已紧紧地扼住了修伯特的咽喉。
修伯特在贝雷丝不断收紧的手指间感受到了窒息,贝雷丝毫无波动的墨蓝色眼瞳中倒映出他惊恐的神情,他首次因生命在绝对力量面前的渺小而感到了恐惧。他拼命在手中凝聚着魔法,魔力却像被什么吸收了一样,迅速从身体里流逝。
“呵。”
他怀疑自己听到了老师的笑声,但下一秒,他也被无可抗拒的力量扔了出去,摔在了库罗德身旁。没等他爬起身,几条绿色的光之锁链将两人牢牢捆住,定在地上。

17.盛开于银雪之上


贝雷丝拖着天帝之剑向最后一个站着的艾黛尔贾特走去,剑尖在墓室冰冷的石砖上摩擦出火花。
“老师!”修伯特低声吼着,却怎么也挣不脱锁链的束缚。
库罗德抚着胸口跪在地上喘着气,他有一种直觉:无论老师变成了什么样子,都绝不会伤害眼前的少女。
艾黛尔贾特愣愣地看着她,眼中似乎有些迷茫,又有些忐忑,却看不到恐惧。
“害怕吗?”贝雷丝突然开口了。
艾黛尔贾特发现她的声音虽然毫无感情波动,却奇迹般地让她感觉到了温暖之意。于是她摇了摇头。
贝雷丝向她伸出了手,她犹豫了一会儿,将手放在她的掌中。贝雷丝牵引着她向墓室正中走去,两人缓缓登上石台,在石棺前停了下来。
贝雷丝轻轻抚摩着棺盖,艾黛尔贾特仰望着她的侧颜,那张冷漠的脸上仍然没有什么表情,就好像已经失去了喜怒哀乐的能力。但她却如同感同身受一般,从她身上感知到了深深的悲伤。
贝雷丝一动不动地看着石棺,很久很久,久到艾黛尔贾特以为她要重新化作石像时,她才像是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缓缓地推开了棺盖。

17.盛开于银雪之上


石棺中静静地躺着一个女人,她头上戴着金色的皇冠,银色的长发被整齐地盘起,和她生得一模一样的面容看起来十分平静。浑身被红色的战袍所包裹,纤细的十指交缠着,叠放在胸前。一柄精致的蛇形长剑静静地躺在她身旁。
“艾尔……”
她听到贝雷丝轻轻唤了一声,但没有得到任何回复。
之后,她看到贝雷丝转过身来,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下一秒贝雷丝的手贴上了她的额头。艾黛尔贾特的心脏狂跳着,浑身的力量迅速汇集向头部,而后沿着贝雷丝紧贴的手离开身体。同时离去的,还有脑海深处的一些杂乱的片段。
“别害怕,”在意识遁入黑暗前的最后一刻,她听到贝雷丝轻声在耳边说道:“等你再次醒来,就做回真正的自己吧。”
真是温柔的声音呢……和那个人一样……
教授……
修伯特和库罗德眼睁睁地看着贝雷丝从艾黛尔贾特的身体里取出了一团赤红色的光球,然后扶住了她软倒的身体,将她轻轻平放在地上。
他们突然明白为什么贝雷丝要先将他们困住——她没有选择像库罗德一样的方式来让艾黛尔贾特在现世的身体中重生,而是选择唤醒真正的炎帝。

17.盛开于银雪之上


可若是一着不慎,被唤醒的很可能只有像疯王一样毫无意识的躯体,而躯体只会秉继承生命最后一刻的执念……
可他们没有机会开口阻止,贝雷丝将赤红的光球渡进了石棺中的艾黛尔贾特的体内,而后催动神祖之力,净化着她的身体,修复着她停止呼吸后,就再也没能愈合的伤口。
艾黛尔贾特虽然已经逝去了一千年,但贝雷丝一直将炎帝陵封印在时间也不曾流动的虚空中。所以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她的身体与面容依旧宛如刚离开人世之时。
绿色锁链因为神祖之力大量消耗而无法再继续维持,重获自由的库罗德与修伯特却没有出声,因为他们知道,老师和艾黛尔贾特之间,已经不容许任何人插手了。
终于,交缠的手指微微颤动了一下,艾黛尔贾特缓缓睁开了眼睛。紫罗兰色的眼眸依稀还保留着合眼前最后一刻的悲伤与遗憾,下一秒,赛罗司剑的剑刃抵在了贝雷丝的脖子上。
紫罗兰色的水晶静静地注视着贝雷丝,两人目光交汇时,贝雷丝墨蓝的眼眸中波光微微颤动。
最终,那紧抿的没有血色的唇角微微扬起,艾黛尔贾特似笑非笑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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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久不见了,老师。”
“嗯,好久不见,艾尔。”
贝雷丝弯下腰,手臂小心翼翼地绕过艾黛尔贾特的肩膀与细腰,将她轻轻地抱离了石棺,仿佛全然没有将还搁在颈侧的剑锋放在心上。
艾黛尔贾特任由她背靠着石棺坐了下来,将自己紧紧抱在怀里,身上的神祖之力依旧源源不断地为她治愈着暗伤。
她咬了咬下唇:“老师真的不怕我杀了你吗?”
“艾尔,你刚醒过来,身体还很虚弱,小心不要碰到伤口了。”贝雷丝轻抚着她的银发,语气轻柔得仿佛在哄自己不听话的恋人。
艾黛尔贾特不甘地叹了口气,将赛罗司剑丢开:“老师,你真是……”
这么多年了,老师始终没有变,吃定了她根本无法向她下狠手。
那时候,她虽然已经做好了与老师刀剑交锋的觉悟,但如果老师当年败了,她真的有办法下手斩断老师的道路吗?
她在老师的怀中闭上了眼,过了许久,才淡淡地道:“老师打算怎么办?”
“将我复活,就不怕我再次将芙朵拉大陆卷入战火之中吗?”
“艾尔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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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生,我最大的遗憾,就是在你离开后,才真正地了解艾黛尔贾特究竟是怎样的人。”
“你比任何人都要爱着这片你想要让它变得更好的大陆,你挑起战火,是因为只有统一大陆,才能让真正的战争快速消弭。虽然大陆会经历战争的阵痛,但也将拥有一个崭新的未来。”
“在你离开后,我继续在大陆上推行你的改革。一千年过去了,如果你愿意,我会陪着你去看这个世界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这也许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理想中的世界,它甚至又要陷入战火纷争中。但大家已经不需要仰赖神明才能活下去,没有人会再因为纹章的有无而去否定另一个人,任何人无论出身,都有机会展现自己的才能。”
贝雷丝握住艾黛尔贾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上:“但如果我的艾尔还想要改变这个世界,我会和她站在一起。”
“在老师的眼中,我是这样执着于改变世界的人吗?”
“就算是艾黛尔贾特,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无法像老师一样,一百年、一千年地守护人世。”艾黛尔贾特无奈地摇了摇头,心中像是放下了沉重的枷锁,释然道:“一千年后的人世,并不需要艾黛尔贾特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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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世人已经明白曾经的纹章制度的不合理性,那么就算有人再将这个束缚强加于世界,也一定会有下一个艾黛尔贾特去打破的。”
“修伯特,”艾黛尔贾特看着无论人世如何变换,始终追随着她的亲信:“这些年你一直在为我而奔走,谢谢……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可以理解我的选择吧?”
“是……既然是吾主的心愿,在下必将为您达成。”修伯特神情复杂,却深深弯下了腰,向昔日的主君行礼。
“这孩子……你将她带走吧,希望当她醒来时,将一切当成一场梦。”艾黛尔贾特抚了抚艾黛尔浅栗色的头发。
“是,艾黛尔贾特大人。”
“老师……”库罗德上前一步,勉强笑道:“还有小艾黛尔,有什么是我可以为你们做的吗?”
“门口那具身体,也劳烦你带走。”贝雷丝淡淡地道:“你们离开后,我会将炎帝陵彻底封印,再也没有人可以找到这里。”
从此以后,世上再也没有圣王和炎帝,只有贝雷丝和艾黛尔贾特。
贝雷丝拉着艾黛尔贾特站了起来,手中握住了天帝之剑,剑上的炎之纹章石渐渐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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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到整个陵墓开始晃动,修伯特抱起艾黛尔,和库罗德一起往入口退去。
在晃动的长明灯的光线下,他依稀可以看到自己的主君和老师一起握住了天帝之剑,高高举起。
永别了,吾主。
这一回,希望老师可以守护住您的幸福。
“老师,您真的不会后悔吗?”
两人手背上同时亮起炎之纹章的印记,激发了天帝之剑的纹章石。在两个炎之纹章共同的催动下,纹章石亮起了与从前都不一样的纹路。
“原本您,可以有更好的选择。真的可以……选择我吗?”
“此时此刻,我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艾尔。”
炎之纹章裹挟着天帝之剑的力量,狠狠地破开了虚空。四周被虚空的黑暗所吞噬,两人紧紧握着对方的手,不断地下坠。
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但紧握的双手处仍然能传来仿佛血脉相连的共鸣感。
和艾黛尔贾特一起沉睡在虚空里,就是她生命里全部的真实。
可是……真的没有遗憾了吗?
下坠感突然停止,而后全身的知觉像是在一瞬间倒灌进了身体,她睁开眼,四周被熊熊火焰包围着,她下意识抬起手中的天帝之剑,挡开了挥来的剑锋。

17.盛开于银雪之上


啊啊……大火中的安巴尔皇宫。
是了,这里是她埋藏在心底、每挖掘一次,就会遍体鳞伤的梦魇。
无论她花了多少个一千年,为炎帝正了多少次名;无论她在炎帝陵中,为艾黛尔贾特守了多久的陵;无论她用多少个日日夜夜来折磨自己祈求救赎……都无法弥补心中巨大的遗憾。
她想……让艾黛尔贾特走下去……
她想让她亲眼去见证艾黛尔贾特所走的路究竟能通向何方。
眼前的少女紧握着赛罗司之剑,身体因为剧烈的喘息而起伏着,紫罗兰色的漂亮眼眸中透着不屈与凛然——
除了死亡,没有什么能停下阿德剌斯忒亚帝国皇帝前进的脚步。
既然再一次见面,就是我们斩断彼此道路的时候……那就让贝雷丝的道路在此止步吧。
她已经不会再质疑艾黛尔贾特所选择的道路,就算这个世界失去了像她这样的神明,也一定会有像艾黛尔贾特这样的人类,引领着这个世界迈向真正的人世。
她垂下了天帝之剑,下一刻,蛇形的剑刃刺入了她的心口。
“……老、老师?!”
艾黛尔贾特慌乱地扑了上来,抱住了她软倒的身躯。

17.盛开于银雪之上


“为什么?为什么会……”
明明自己已经是强弩之末,明明没有人可以战胜老师……为什么会这样?
“艾……艾尔……”贝雷丝勉力抬起手,抚摩着她的面颊:“你赢了……要履行……胜者的……义务……”
人们总是推着她前进,让她继承神祖之力,让她成为新生军的领袖,让她成为一统大陆的至高王。
却忽视着她真正的声音:她不想要强大的力量,她不想当至高王,她不想和艾黛尔贾特交手……她不想杀死最重要的人。
“好困……我已经,等了太久……好累……我想,睡了……”
“老师……”艾黛尔贾特紧紧抱着她,手死命按着伤口,却无法阻止血液从指缝间淌出。
“我也……好想……”
“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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