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开始和结束的地方

“呀~真是令人怀念的风景。”
前往露迷尔村的路上,库罗德饶有兴致地左右张望着,仿佛只是和友人携手故地重游一般:“一千年了,好像还能认出当年的样子。”
教授没有说话,只是挥剑斩开了阻挡道路的树枝和荆棘。
“说起来我们三个和老师是在露迷尔村初次见面的,那时候正狼狈地被盗贼追赶,多亏老师和杰拉尔特先生出手相救。”库罗德眨眼笑道:“那时候起,老师好像就更注意小艾黛尔一些了。”
穿过茂密的树林,远处慢慢能看到一些废弃村落的残垣断壁,那是当年发生村民变异事件后,就荒废了的露迷尔村的遗址。
荒村中杂草丛生,房屋绝大多数都已坍塌废弃,长满了野草和藤蔓,像是这一千年来都没有人来过这里。
“其实猜到炎帝陵在露迷尔村并不难,”库罗德双手抱在脑后,悠悠地道:“毕竟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
这里是一切开始的地方,也会是一切结束的地方吗?
“呐,老师,你后悔过吗?”库罗德看向从靠近露迷尔村开始,就不再出声的教授:“这一千年里,你后悔过当初没有选择跟随艾黛尔贾特吗?”
“这也是我一直想知道的事。”

身后传来修伯特那标志性的、低沉而带着说不出的嘲讽的声音,两人转过身,只见修伯特越过荒草丛慢慢走了过来,艾黛尔贾特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艾——”教授脱口唤道,随即发现眼前的艾黛尔贾特的头发并非是银色,而是呈现出之前浅栗色的样子:“艾黛尔,你的伤……”
“老师请不必担心,这具身体已经进行过了必要的治疗,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具‘身体’……吗?”库罗德轻哼一声:“还真是毫无感情的发言啊,修伯特。这难道不是你的主君的身体吗?”
“嚯……库罗德阁下也一起来了吗。”修罗特皮笑肉不笑地道:“既然您站在这里,想必也能理解‘容器’并非本人的说法吧。”
库罗德“嘁”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教授仿佛没有听到两个人的争锋相对,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少女。少女始终微垂着眼,目光不与她接触。
“不用白费工夫了,老师。为了吾主的身体着想,我暂时帮助她封印了记忆和力量。现在的她,无法对老师的呼唤做出回应。”
修伯特抱着胳膊,毒蛇一般冰冷的目光紧盯着教授:“既然老师前来赴约,在下是否可以理解为,您已经答应告知炎帝陵的开启方法了?”

“如果我开启了炎帝陵,你是否可以保证,绝不会让艾尔再次卷入大陆的战火纷争中?”
“呵……老师心中,始终还是信不过吾主吗?难怪此行要带上库罗德阁下……”
“我信不过的是你,修伯特。”教授淡淡地道:“我需要你的保证。”
修罗特冷冷地看着曾经的导师,好一会儿,弯腰行了个礼:“我保证,老师。当然,前提是不能违背吾主本人的意志。”
教授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原本平静的荒村突然平地起了狂风,天空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像是有无形的结界将整个村子罩了起来,空中风云变色,气流旋动。
教授在风中慢慢腾空而起,狂风吹得她的衣袍猎猎作响。炎之纹章的印记从胸口慢慢显现,空中随之凝聚起翻腾的浓云与闪电。
教授睁开眼睛,在空中遥望艾黛尔贾特片刻,慢慢从腰间拔出了多年来始终随身的匕首,摩挲着上方镌刻的炎之纹章的纹路。
封印千年的炎帝陵即将打开,她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
她想起那个在长长的甬道中不断行走的梦,那象征了她昏暗的、看不到尽头的一生。
甬道尽头的石门后面,究竟有什么呢?

等待她的,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算了,这一切也不是“这具身体”需要考虑的。
她翻过手,将匕首狠狠地插进了心脏。
“!!?”艾黛尔贾特捂住了突然剧痛的心口,脑中一片混乱,有什么嘈杂的片段呼之欲出。
“老师——?!”库罗德在地面上看得真切,不由得骇然大叫。
教授像是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手背上炎之纹章的印记显现,她催动纹章之力,将匕首在心口处狠狠一绞,有什么发出了明显的破碎的声音。
天空中的雷云终于汇集到了顶点,一道粗大的紫色闪电从空中狠狠劈向地面。
……
当库罗德重新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处于一条长长的昏暗的甬道中。身后是紧闭的、像是陵墓入口的石门,甬道两侧挂满了长明灯。
修伯特和艾黛尔贾特正在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库罗德发现了躺在脚边一动不动,毫无声息的教授。他想要将她扶起来,触手却是一片冰凉——完全不像是活人应该有的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的手慢慢探向她的鼻端,瞳孔陡然一缩。
“老……师……死了……?”
“原来……如此。”修伯特也被这样的变故震得半晌说不出话来:“难怪这么多年,从没有人能进入炎帝陵。就算很多人猜到炎帝陵就藏在此处,却没有人可以找到开启的方法。”

“因为开启的‘钥匙’,就是老师本人。”
“呵呵……呵呵呵……她竟然将自己的心脏做成了钥匙,将炎帝陵封印在了自己的‘心’里。”
艾黛尔贾特不受控制地喘息着,仿佛肺里所有的空气都在一瞬间被抽了出来。她颤抖着伸出手,像是想要触碰那具冰冷的身体,却被修伯特一把抓住。
“老师已经死了……但她宁愿死去也要成全吾主的心意不应该被辜负。”修伯特沉声道:“走吧,我们该去看看,真正的炎帝陵了。”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石门。
库罗德推开了石门,宽敞的墓室出现在三人面前。
墓室空荡荡的,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圣王为炎帝陪葬了许多宝器与神兵利器。四周的墙上刻绘了一些看不懂的纹路。墓室的四个角落各放了一盏静静地吞吐着幽暗火焰的长明灯。
墓室的正中间,石阶连着的石台上,一座冰冷的石棺已静静地躺了一千年。那里埋葬着曾经以铁血之姿君临整个芙朵拉大陆的炎之女帝,也埋葬了她仅有二十三年、却饱受争议的一生。
在石棺右侧靠后的位置,有一尊奇怪的石像。石像手中拄长剑,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额头的位置抵着石棺,另一手轻轻地放在了石棺的棺盖上。

库罗德从未见过如此奇诡的石像,也未曾听说过哪个地方有这样的习俗,要做这样的石像放在墓室的石棺旁。
他和修伯特对望一眼,同时慢慢靠上前去。
踏上石阶的一刹那,石像突然动了。
石像的关节处发出岩石破裂般的声响,在三人惊诧的目光下,石像慢慢抬起了头,随后是石棺上的手,而后插入地面的剑被拔了出来。石像慢慢地站了起来,转向迅速向后退开的库罗德与修伯特,手中的剑以缓慢但无可阻挡的架势举了起来。
库罗德轻巧地向后空翻,避开了石像斩下的一剑,同时摘下了背在背后的弓,弯弓搭箭,射向石像的眉心。
以被英雄遗产的力量击中的眉心为中心,石像的表面纷纷龟裂开来,露出了石像后藏着的人形。
灰色衣袍,浅绿色长发,熟悉的容颜——
“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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