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最远最近的距离

贝雷丝从未细想过自己对艾黛尔贾特究竟怀着什么样的感情。
还在士官学校的时候，无论谁若问起，她都不会给出任何超过师生范畴的答案。
她是以导师的角色来看待并指导艾黛尔贾特的，但这种感情又和黑鹫学级的其他任何一个学生都不同。也许是因为她是级长，天生就容易吸引他人的目光；也许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是唯一一个看过她诸多脆弱面的人，所以总是忍不住将注意力过多地放在她身上。
以导师身份与她相处的时间一天一天地过去，当她意识到自己总是不自觉地优先买下她喜欢的茶叶和礼物，总是需要心理建设一番才能以一贯淡漠的表情向她发出茶会邀请，总是喜欢在散步时从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时，一切都已经形成了习惯。
她对艾黛尔贾特抱有什么样的感情？她无法凭借自身经验得出答案。
她选择把问题交给时间，但时间终究没能告诉她答案。
当她抱着曾经最在意的学生染血的冰冷的身体，当她从学生的卧室中找到未完成的自己的画像，当她在安巴尔的城墙上眺望着炎帝陵的方向时……她依旧没能得出答案。
从此没有人敢对她提起炎帝艾黛尔贾特，她也没有再思考过这个问题。

斯人已逝，如今她想做的，只有在这看不到尽头的一生中，不断以自己的努力来改变世人对于炎帝的看法，让她不再以“暴君”之名流传于后世。
在这一千年中，她也曾遇到过许多和艾黛尔贾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但她很清楚，所有人都不是她，那个她生命中最为特殊的艾黛尔贾特已经在一千年前被她亲手杀死了。
——所以当她发现自己对眼前的少女抱持的感情，超越了她心中的底线时，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越来越频繁地开始做梦，梦到从前和艾黛尔贾特相处的时光，有甜美温馨的光景，也有悲痛决绝时刻。梦中的银发少女有时面貌会变得模糊，然后替换成浅栗色头发的少女。有时她又会觉得，梦里的少女从始至终都是她，没有什么银发少女。
她仿佛陷入了一个难以醒来的、冗长的梦中，她无法察觉到自己究竟是在梦境，还是在现实世界。
午夜半睡半醒的时候，她甚至能感到有人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和面颊，亲昵地呼唤着自己。
她觉得自己可能是快要疯了，她似乎在梦中和从前的艾黛尔贾特一起练剑，又似乎在现实中教导现在的艾黛尔贾特剑术。偶然清醒的时候，她也会在恍惚间将两个艾黛尔贾特看成同一个人，会下意识地想要邀请她做一些和那个艾黛尔贾特共同经历过的事。

而此时此刻，当她不知道为什么从睡梦中醒来，径自来到艾黛尔贾特的房间，坐在床边凝视着她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对艾黛尔贾特的感情，绝对不是“师生”二字可以概括的。
越来越频繁的梦魇挖掘出了她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她像旁观者一样看着梦里的自己。
她看到自己在学生吐露脆弱心声的时候，强行抑制住了拥她入怀的想法；看到自己面对害羞的学生，压制着想要做出亲昵动作的冲动；看到自己曾在她背自己回学校的路上醒来，又因为眷恋她单薄背脊的温暖而继续假装睡着。
就像这一刻，当她专注地看着她的时候，就会忍不住……
“唔……”
少女被袭击的唇瓣间溢出迷蒙而暧昧的声响，诱得袭击者忍不住加重了力道，品尝着少女唇间的柔软与香甜。
呼吸的不畅令少女的睡意稍稍退去，当她意识到有人在亲吻她时，警觉地动了动身子，想要将来人推开，但她很快从熟悉的气息中辨别出了袭击者的身份。
“老……师……？”
教授的舌趁机从她微启的齿列间钻了进去，与她馥郁的舌纠缠在一起。少女脑中一片空白，浑身笼罩在一片燥热之中，心脏砰砰乱跳，除了下意识地回应教授的亲吻，竟兴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教授的唇从少女的嘴角划过，舌尖舔舐过脖子突突乱跳的血管，在锁骨上留下细细碎碎的印记。
「老师。」
「老师~」
「老师……」
脑中不断闪过艾黛尔贾特不同的模样，有平静的，生气的，高兴的，羞涩的，也有眷恋仰慕的……一声声“老师”的呼唤仿佛魔咒一般紧紧攥着她的心，燃烧着她的理智，将她一千年都不敢面对的感情赤裸裸地展露在眼前。
她，爱着艾黛尔贾特。
她，想要艾黛尔贾特。
教授的吻渐渐向下蔓延，手探入少女的睡衣中，渴求着来自她肌肤的光滑触感。
可她想要的不止是这些，她想要更多、更多属于少女的温暖。
少女在灼烧的情热中轻轻叹了口气，双臂环上教授的脖子，安抚似的抚摩着她的头发。手中白色的魔法光芒亮起，没入了教授的发间。
教授的身子软倒在少女怀中，少女将下巴眷恋地抵在她的头顶，抚摩她头发的动作始终不曾停下。月光下，银发与蓝发交缠在一起，宛如她们彼此纠缠不休的命运。
“这不是真正的你……”
“快想起来吧。”

“老师……”
“老师、老师？”
教授猛地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坐在餐桌前，艾黛尔贾特正关切地看着自己。
墙上的时钟正在走向七点，正是差不多吃完早餐，准备一起去学校的时候。
“老师，你没事吧？”
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梦吗？
“我……”教授的目光掠过艾黛尔贾特的脖子，声音稍微停顿了一下：“我没事，最近有点累了。”
艾黛尔贾特蹙眉道：“老师看起来很疲惫，不如今天在家里休息吧。”
“也好，”教授点了点头：“不过我要先去学校一趟，和其他老师交接代课的事宜。”
她低头将最后一片培根送进嘴里：“很美味的早餐，谢谢你，艾黛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