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以老师为名呼唤你

“教授究竟是怎么找到我的呢？”
置办好同住要准备的一切后，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在教授的小公寓里，两人一同准备午饭时，艾黛尔贾特突然问道。
“追寻踪迹和找人，对佣兵来说不算什么难事。”教授认真切着蔬菜，头也不抬地回应道。
“教授当过佣兵？”
“嗯，不过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艾黛尔贾特狐疑地打量着蓝发同居人，从她发现自己对历史学教授起了兴趣之后，就特意调查过她，似乎从很多年前开始，教授就已经是芙朵拉大陆史研究领域的著名学者了。虽然没有规定历史学教授不能当佣兵，但如果是这样……
“教授究竟几岁了？”
教授认真想了想，摇头道：“不记得了。”
“……哪有人忘记自己年龄的。”艾黛尔贾特猜教授只是不愿意透露太多自己的事，不过单看面容的话，教授应该最多不超过三十岁。
应该不会比自己大很多岁吧——这样想着，艾黛尔贾特稍微放心来。
在她还在心中盘算的时候，教授已经迅速将所有食材处理完毕，打算开始烹饪了。她连忙上前帮忙，顺口问道：“教授经常自己做饭吗？”
“一个人的时候，会做些简单的食物。”教授一边熟练地烹饪食物，一边回答：“今天的午饭是蔬菜沙拉面和香烤洋葱汤。”瞥见她神情异样，教授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真巧，都是我喜欢的食物~”少女向她灿烂一笑。
两人默默吃完了午饭，下午，当教授埋头专注于论文，而艾黛尔贾特在“看课本→看教授→出神→看课本”之间无限循环的时候，教授突然开口了。
“艾黛尔最擅长的是斧术吧？”
艾黛尔贾特茫然点了点头，不明白她的历史学教授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有想要发展的方向吗？”教授从书本中抬起头来，透过眼镜审视着她。
“嗯……大概是想往攻守兼备的方向发展。”也许是教授的目光过于严肃了，她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身躯，浑身上下紧绷了起来。
“好。”教授突然放下了羽毛笔，站起身示意她跟上。
艾黛尔贾特被带到了小公寓楼顶的平台上，她诧异地发现，这里被布置成了小型的训练场，角落的武器架上，各类武器一应俱全，就连自己惯常使用的单手斧也有好几柄。
教授在武器架上挑了一会儿，拔出一柄铁剑，向她抛了过来。
“教授？”
“艾黛尔的剑术怎么样？”教授也挑了一柄剑，淡淡问道。
“略懂——”话未说话，教授剑身一抖，向她攻了过来，她连忙后退几步，避开锋芒，看准时机，向教授反攻过去。
教授眼中闪过赞许之色，一面挡下她的进攻，一面游刃有余地道：“你擅长的是斧术，但斧并非是可以随意携带的武器，且过于依赖重量进行攻防。如果遇敌时没有携带趁手的武器，很容易被敌人所趁。剑则不同。”

艾黛尔贾特一边凝神攻守，一边吸收着教授的话。的确，她平日学习的更多是阵仗中的厮杀之术，过于依赖重型盔甲与武器。若是平常遇敌，在没有斧子随身的情况下，自己的实力必然会受到一定影响。
“剑身轻于斧，偏重敏捷，且容易找到替代的武器。从你被轻易袭击这件事来看，我认为你有必要提升剑术来作为防身之用。”
看来教授之前没有说谎，从她深不可测的剑术造诣来看，就算她没有当过雇佣兵，也一定在剑术上下过极大的功夫。
说话间，两人剑锋相交，教授的剑沾着她的扭手一绞，艾黛尔贾特的剑便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教授剑尖远远地指着她的脖子，但只一眨眼的工夫，便迅速垂了下来。艾黛尔贾特注意到教授脸色变得有些苍白，眼中没有焦距，浑身不断颤抖着，像是着了梦魇一般。她试着呼唤了几声，教授的眼中才渐渐有了焦点。她收起剑，仿佛不敢注视她一般，将脸偏了过去。
“教授的剑术真令人叹为观止，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能练到您这样的程度呢……”
“我会……我会教你。”教授深吸一口气，喉中带着努力压抑后的颤：“以后你每天都要跟我学习剑术，我会教到我认为你可以从我这里毕业为止。”
她转过身，背部微微起伏了一阵，向楼梯走去。

“老师。”
铁剑“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教授觉得自己的嗓子像是被生锈的斧子用力磨过一般，灼痛得无法呼吸。
“你叫我……什么？”
“您亲自教导我的剑术的话，应该算是我的老师了。我可以用‘老师’来称呼您吗？”
“…………好。”
仿佛落荒而逃一般，教授头也不回地、狼狈地离开了天台的训练场。
艾黛尔贾特蹙眉沉思片刻，上前拾起教授遗落的剑。她看到地上有一些红色的痕迹，便伸手沾了沾，放在鼻尖前。
“血……？”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有谁受伤了吗？”
房门悄无声息地被打开，遭遇对流的夜风猛地吹开了房间的窗帘。
房间的主人缩着身子侧躺着，眉头紧锁成一个死结，显然陷入了难以自我救赎的梦魇中。
少女慢慢来到床前，低头注视着她，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轻抚着她的头发，白色的魔法光芒一闪，没入主人的额头。她的眉头慢慢舒展开，不安的神情渐渐消失。
“还是这样不会照顾自己呢，老师。”
少女在床边坐下，指尖沿着主人的发丝慢慢滑落，一点一点，仿佛在回忆什么一般摹画着她脸上的轮廓，从耳朵到脸颊，从鼻尖到嘴唇，从下巴到锁骨……最后轻柔地执起她的手，小心地摊开，指尖摩挲着掌心的五个月牙形的血指甲印。

她取出带来的药水，小心翼翼地为伤口消了毒，然后用绷带仔细地包扎好。
“老师，您究竟在想什么呢？”她将扎着洁白绷带的手轻轻贴在脸旁，浅紫色的眸中蓄满了复杂与悲伤，一瞬不瞬地看着房间的主人：“我还是看不懂您的心，从那时起就……”
睡梦中的人口唇开合，她仔细听着，依稀听到她喃喃地说着道歉的话。
她眼中红光一闪，手移上她的脖子，指骨因为过于用力而“格格”作响。她额侧的青筋不断跳动着，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才慢慢恢复平静。
她凝视着她，终于只是在唇角落下轻轻的吻。
之后，她将头靠在她怀中，闭上眼，感受着久违的温暖。
“好想……”
没有感情的夜风闯进屋中，带走了她后面的话语。
只余披散的银发在月光下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