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弗雷斯贝尔古的少女

女人抱着一束百合，穿过歌剧院休息室的走廊，向尽头透出灯光的休息室走去。脚下的高跟不紧不慢地敲击着石质走廊，发出清脆的回声。
夜晚的风从窗边卷进来，扬起她的蓝发与灰色的衣袍，却怎么也吹不走她眉间若隐若现的愁绪。
她在休息室门前停了一会，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自己打开了。从门内走出来的是一名金发绿瞳的少女，看到陌生人，她警惕地打量她片刻，目光落在她怀中抱着的花束上时，蹙了蹙眉，没有说话。
见她没有让她进去的打算，女人略挑起眉：“多萝缇雅小姐在吗？”
“不好意思，现在是休息时间，您如果要送花，请交给外面的工作人员。”金发少女向前挪了一步，将门挡得严严实实。
“小谷莉特，是谁在外面？”多萝缇雅从门旁探出头来，接着掩嘴惊呼道：“是您！”
女人点了点头，将那束百合递过去：“演出太精彩了，恭喜你。”
多萝缇雅连忙将女人请进了休息室，转头向金发少女低声解释了几句。
将依依不舍的她送走后，多萝缇雅正要说什么，却因女人轻轻抚摸着作为歌剧道具的炎帝面具的动作而愣了神。
许久，女人干涩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寂：“谢谢你，多萝缇雅。”

“老师……”
“谢谢你为她创作了歌剧，从今以后，一定会有更多人愿意去了解真正的炎帝。”
多萝缇雅眼眶一热，摇了摇头，轻声道：“我曾经答应过，会为她写一部歌剧。只是没想到，这部歌剧直到一千年后的今天，才有机会展现在世人面前。”
“老师不也在努力进行研究，想要将真正的炎帝呈现给大家吗。”
在她还是学生的时候，女人就在担任历史学教授，一年又一年，为大家讲解着一千年前的历史，引导更多人对此产生兴趣，去了解真正的炎帝。
她就是那个时候认识了教授，尽管当时还没有找回失落的记忆，但教授一直在暗中帮助她实现梦想，走上歌姬的道路。
作为报答，《银雪与红花》诞生了。除了帮助教授完成心愿，她还想为曾经的好友和同学做些什么。
“这一年来，你的每一场演出我都看了。”
“我想……再见见她。”
“我曾想过很多办法，想要将她从深渊中拉出，想要拯救她。”
“可我最终只能向她挥下手中冰冷的剑。”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当我选择站在她对面的时候，我就失去了拯救她的资格。”

“如果……如果当初我选择了她……”
“老师。”一双温暖的手按住了教授的肩膀，打断了她越来越激烈的自责：“老师没有错，她也没有错，你们只是选择了不同的道路。”
「刀剑的交锋是如此容易，我们的道路却再也不会有交集。」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时，神情已恢复了平静，只是眼中仿佛失去了光芒一般死寂：“谢谢你，多萝缇雅。”
“巡演彻底结束了，你有什么打算？”
“我吗~我打算休息几个月，找一个阳光明媚的地方度一个长假，之后会继续我的演出。”多萝缇雅调皮地眨了眨眼：“不演出的话，我可就没法养活自己了。难不成老师打算养我一辈子吗？”
“我养。”
一个声音突兀地从门口传来，紫色的人影快步走了过来，紧张地挽住了歌姬的手臂。
“啊、啊啦~小佩托拉？”歌姬诧异地看着紫衣紫发的少女：“什么时候来的？”
“看完、歌剧，等你、很久，就自己，来了。”佩托拉认真地看着多萝缇雅：“我养你、一辈子，不演出，也没关系。”
多萝缇雅还没说什么，教授已微勾起嘴角，轻轻笑了起来。
“老师！”多萝缇雅窘迫地看着教授。

“我还有事要做，就不打扰多萝缇雅了。”
多萝缇雅审视她一会儿，发现她虽然眉间还带着郁色，但已不像刚才那样难过，这才放下心来。
“等一下，老师。”她叫住打算离开的教授：“这段时间，监视那孩子的人动作频繁，恐怕接下来就要对她出手了。”
教授的脚步顿了顿，点了一下头，消失在门外漆黑的走廊中。
“多萝缇雅，还没有，回应。”
多萝缇雅回过头，正对上佩托拉认真率直的目光，突然觉得头好痛。
“佩、佩托拉，我觉得我们的关系，还需要再培养一下才行哦……”
当少女冲出歌剧院大门时，四周空荡荡的，只有三两个行人在远处的灯光下经过，悠扬的散场音乐从歌剧院内部隐约传来。
她意识到自己失去了那人的踪迹。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去关注一个正式见面不过第二次的人，但当她在歌剧院中看到蜷缩在那里颤抖的她那一刻，她突然抑制不住自己想要靠近并了解她的冲动。
“林哈尔特，你居然看完了全场歌剧而没有犯困，真是太难得了！”身后传来一个大嗓门，似乎在和自己的朋友说话。
“偶尔看看歌剧也不错……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教授要送票给我们。”打着哈欠的少年声音说道。

两人从少女的身边走过，没有人注意到她。
“啊~真是太棒了，这是我至今看过的最精彩的歌剧。”男性夸张却饱含感情的赞叹声清晰地传入耳中：“有生之年再一次看到玛努艾拉小姐的剑舞，我真是死而无憾了！当然，多萝缇雅小姐的表演也相当精彩。”
“贝尔、贝尔觉得，炎帝和圣王的羁绊才是最精彩动人的部分。”
“哦！贝尔也这么觉得吗？“男性高兴地道：”从今天开始，我要对炎帝改观了。也许最后由她取得胜利，这个世界也不会变得太坏吧。“
“谢谢你送我的票，费尔迪南特。偶尔、偶尔不那么家里蹲，好像也不是坏事。”
“其实我很久之前就买好了票，前几天突然有不知名的人给我多寄了一张票，我就试着约贝尔出来看。”男性的声音变得柔和而彬彬有礼：“比起歌剧，贝尔能答应和我一起过来，才是最大的惊喜。”
两人交谈的声音渐渐远去，随着歌剧的散场，越来越多人从少女身旁经过。她的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却始终没有发现那个人的身影。
随着时间的流逝，身边的人已全部离开，音乐声也渐渐停止，最后，连歌剧院的灯光也全部暗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像是陷入了一个黑暗无光的深渊，浑身冰凉，想要挣扎，却怎么也没办法让自己移动半步。
她无法开口，就算发出声音，也不会有任何回应。
但她想要一双温暖的手，将她拉离这片黑暗，一双绝对不会放开的手……
“弗雷斯贝尔古小姐？”温暖的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你怎么还在这里？”
轻柔的声音就像她时常施加在身上的圣疗，瞬间驱散了所有疼痛与冰冷。她仿佛获得了巨大的力量，猛地回过身来，注视着寻找了一整晚的人。
月光撒在那个人的脸上，让她本就异常苍白的脸色像是发出了皎白的光——
虽然微弱，却足以驱散少女身边的全部黑暗。
“教授，我想重新向您自我介绍一遍。”
少女深吸一口气，将双手背在身后，向教授露出仿佛重新振作一般的自信微笑：“我叫艾黛尔贾特·冯·弗雷斯贝尔古。”
“从今往后，请多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