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地——番外

上山下乡背景，知青的故事。
灵感来源：微博上有人说盖聂特别像扎根的知识分子，so……
时代设定可能不严谨，莫细扣。
一个简单的番外，补充一下人物的结局吧。
卫庄端着餐盘，在人群中找了许久，终于寻着了盖聂。
卫庄坐在盖聂对面，略微的扫了一眼，只见盖聂穿着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夹克，背着一个破旧的双肩包，连脚上的球鞋都是旧的，桌上的食物也是最便宜不过的披萨、意面，和窗外西装革履的人群很不相称，忍不住问道，“你每个月工资不少，怎么连一身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盖聂听卫庄这么说，笑了笑，又看了眼卫庄手腕上的劳力士，说，“你这块表走的不是很准了，给我，我帮你看看，”见卫庄一脸怀疑的样子，双手一撑，调侃道，“怎么？不相信我？我读大学以前可是在红旗制表厂干了好几年的，这点技术还是有的。”卫庄听后一笑，把表取下，递给盖聂，看盖聂拿着手表一直端详着，很是认真的样子，忍不住说，“想不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么喜欢这玩意儿，”说完，又看盖聂不回复，改口问，“怎么？有什么不妥吗？”“没什么大问题，等下我拿回家调一调就好了，就是……”“就是什么？”“就是这块表不适合你，”盖聂将手表归还卫庄，说道，“真想不到，卫总居然是我们系的学生。”

“怎么？不行吗？”卫庄笑着问。
“没什么不行，只是你想刷学历，读个MBA、EMBA就好，实在不行，part-time也行，干吗还要浪费这么多的时间，读个full-time的master？”盖聂盯着卫庄，颇为认真的问道。
听完盖聂的一番质问，卫庄眸色一沉，缓缓道，“当年我偷渡到香港，靠着诉说wen ge的苦痛，才得到zheng zhi bi hu，后来又靠着做小生意赚了点钱，到了美国以后，也一直在讨生活，好不容易抽出空来，也就是读了个part-time的学位。”
“其实学历也没那么重要，”盖聂看着卫庄，说，“那些有学历的现在还不是在你手下打工？”
“话是这么讲，”卫庄呷了口咖啡，似乎是觉得学校餐厅卖的咖啡实在太难喝，皱了皱眉头，好不容易咽下去，又喝了口清水，回答道，“只是，你知道的，在该读书的年纪错过了这些，心里总还是有遗憾。”

“有些东西可能就是这样，没有的时候疯了一样地想要，后来得到了才发现不过是那么回事，”盖聂看着卫庄说，“就像插队那几年，真是冒着‘杀头’的风险在读书，现在有读不完的书了，反而不愿意看了。”
“确实是，”卫庄笑了笑，道，“不过我还是想不通，业界知名的盖教授，放弃了zhengfu的分房，远赴重洋来到mei guo，还重新读了一个phd，就是为了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挤在纽约的一间破旧、狭小的公寓里？”
“我的事你知道多少？”盖聂严肃地问。
“这些事情都是公开信息，随便找个人整理整理就出来了，”卫庄随口说道，“你的钱不会都拿去‘施舍’穷人了吧？”
“是劳务费，不是‘施舍’，”盖聂纠正道，“而且，荆轲的事我也有责任。”
“那是他自己一定要跟国家政策过不去，和你又有什么关系？”卫庄咬了一口面包，蹙着眉嚼了两口，说，“再说了，所谓的‘革命理想’本身就是个笑话，是上层的人拿来忽悠人的，说到底，这个世界认的还是金钱和武力，其他的东西多半是空谈。像他们这样在国企干了一辈子的人，在人才市场终究是没有竞争力的。和这帮乌合之众搅在一起，才是对你精力和才智最大的浪费。”

“他们不是乌合之众，是被所谓的‘民族大义’牺牲的普通人，就像当年的你一样，”盖聂看着窗外衣着光鲜的人群，道，“小时候读革命文学，都说美国是邪恶的，说曼哈顿繁华的街头遍地饿殍。后来，改革开放了，自由派上台，又说美国是完美的，在这里人人都可以凭借自己的才智赚钱，过上有尊严的生活。”
“美国梦嘛！多少人都信这一套。”卫庄不屑的说。
“再后来，美国梦碎，又有人编出来一个北欧神话，说北欧才是完美的地方，是世界上最平等、最自由之地，只是渐渐地，大家发现，所谓的完美国度终究是不存在的，无论在哪儿，都有剥削，都有不平等，都有所谓的‘强者’对‘弱者’的欺凌，只是这个‘强者’在非自由市场的国家是居上位者，在信奉自由市场经济的国家就是资本本身。”
听盖聂这么说，卫庄轻蔑的一笑，问，“你不会还相信马克思主义吧？”

“我只是相信这世间的不公是因为社会结构而产生的，并非所谓的‘实力’，”盖聂转过头来，说，“不说这些，当年跟你一起逃出来的那几个人呢？”
听到这句话，卫庄眼中流露出止不住的悲伤，又提了口气，道，“红莲换了个名字，叫赤练，一直在帮我打理生意。”
“那韩非呢？”盖聂问。
“扒火车没扒住，摔下去了，”卫庄长叹一口，道，“其实他能跑那么远很不容易了，一路上都是荒村古道，能到西安已经是奇迹了。”
“那你母亲？”盖聂关切地问。
“她？我曾经托人到郑州打听过，好像是没熬住劳改，不过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卫庄平静的回答道，“只是有个杀人犯儿子，再加上她那软弱的性子，狱友应该没少欺负她吧。你父亲呢？他应该被平反了吧？”
“平反了，只是所谓的名誉不过是给活人看的罢了，”盖聂看了眼时间，说，“聊得差不多了，我还要去看看天明的新家。”

“怎么？你不养他了？”卫庄用颇为讥讽的语气问道。
“这个学期结束以后，我应该会辞职，专职做工会的事情，天明还是个孩子，不应该跟着我一起奔波。”
“那你准备把他交给谁？”卫庄好奇的问。
“小高和阿雪在纽约做艺术，经济上还算宽裕，比起其他人，还是交给他们比较放心，而且，平时我也可以去看看他。”
“那你怎么办？就这样过一辈子？”
“是的，”盖聂站起来说道，“就这样过一辈子。”说完，便起身跟卫庄辞行，消失在茫茫人海之中。卫庄摇了摇头，瞄了一眼学校的公告栏，蓦地看见了一张中文传单，应该是面向华人的讲座，只见上面写着：“论知青诉苦文学及其背后的历史叙述——主讲人：李兴国。”
“有趣。”卫庄笑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