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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地(5)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黄土地(5)


上山下乡背景,知青的故事。
灵感来源:微博上有人说盖聂特别像扎根泥土的知识分子,so……
时代设定可能不严谨,莫细扣。
(13)
“唉,我这脸是越来越糙了,”荆轲看着所剩无几的雪花膏,感叹道,“你说再待下去,我是不是真的会变成那些老乡那样,糙皮、黑指甲、脸上还有高原红?那这样回北京以后,有哪个小姑娘看得上我啊!”
“你放一百个心,”小高写着曲谱说,“就凭你每天往脸上抹的二斤雪花膏,就变不了糙皮。”
“我这不是以防万一嘛,”荆轲笑着说,举起双手一看,道,“你看我们这天天干农活的,手是回不去了。可脸还是得保住的啊!我可不想到时候糙皮、糙肉还黑黝黝的!”说完,还向小高使了个脸色,问,“小高,要不要商量一下,把你那雪花膏匀我一点呗!”
“我那也没有了!”小高抬头看了荆轲一眼,道,“卫庄那有,他讲究的东西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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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家伙那么抠门,能匀给我吗?”荆轲委屈地说。
“我看他出门去了,你要是不怕挨揍,悄悄地挖一点,应该不会被发现的。”小高想了想说。
“有道理,”荆轲刚准备往卫庄的炕头奔去,似乎想到了什么,又坐回自己床上,撑着脸,晃着腿,问,“小高,你说男同志间的革命友谊应该是啥样的?”
“你问这个干吗?”
“就是,假如,你看我,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啊?”荆轲说着说着,手就往小高的脸上伸,还没等荆轲得手,小高连忙把乐谱卷好,指着荆轲说,“你要干吗?!离我远点!”
“我就是想演示演示。”荆轲委屈地说,说完,继续把魔爪伸向小高,小高见状,往后一退,手一指,喊道,“你离我远点!”
“行行行,看把你吓得,”荆轲想了想,继续说,“你还记不记得,咱俩小时候,去东西人民广场那个大卫生间上厕所,有一个男的说喜欢你这件事?”
“你提这件事干吗?”小高涨红了脸,不满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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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错,别生气,”荆轲连忙解释,“我就是想说你觉不觉得这种行为有点像咱北京人说的……”说着说着,荆轲就做了个口型。
小高一看,谱子也不写了,瞄了瞄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低声骂道,“你这是干什么?侮辱人的话随便乱说。”
“不是,李兴国一伙人进了医院,现在村里就我们两个北京人,其他人都听不懂这词。”荆轲压低了声音,说。
“反正不可以说,”小高收了谱子道,“这么恶心人的话也亏你说得出口。”
“我这不是找不到别的词了吗?”荆轲委屈地说,“总比什么‘拼刺刀’、‘尤物’、‘人妖’、‘性变态’、‘流氓罪’要稍微好那么一点吧?”
“那还不如‘拼刺刀’呢。”小高轻声说。
就在小高和荆轲窃窃私语之时,场上的广播放起了音乐,小高一听前奏觉得很是耳熟,呲溜一声就跑了出去,荆轲也赶忙跟着冲到广播下,只听见喇叭里,传来一阵标准的播音腔,“接下来将要播放一首由陕北知青献给毛主席的歌曲——《青春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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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轲一听,把手搂在小高肩上,道,“你小子行啊!都上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了!”小高听了也笑得合不拢嘴,听着熟悉的旋律,眼泪马上就夺眶而出,毕竟是自己整整两年利用闲暇时间整理出来的曲目,每一个音符都是自己的血、汗还有泪,一起听过广播的老乡也说这歌还真有点那味儿,可接下来的话,小高听了却再也笑不出了,只听见,那播音员悠悠的报道,“作词作曲:李兴国!”
李兴国三个字一出,小高直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场上的老乡也是一片议论。
“怎么就成姓李的写的了哩?”坐在场上听广播的老乡说道。
“就是嘛!那个姓李的连调都没有,怎么可能写出来这!”
“就是!就是!骗谁呢!”
场上的老乡各说各话,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小高的脸惨白得跟纸一样,一点血色都没有,门牙紧紧地咬住了下唇,连血都流出来了。荆轲见小高状态不对,连忙用手拍了拍他,谁知道这不拍不要紧,一拍反倒出事了。只见小高浑身的肌肉紧绷起来,跟一头发了疯的驴似的往李兴国所住的窑洞冲去。正在他准备破门而入之时,荆轲赶忙一把将他搂着,喊道,“小高你别冲动!李兴国他现在不在里面!你要把这儿砸了!那算是破坏公共财物!也害不着他啊!”听荆轲这么喊,原本在奋力挣脱的小高突然停了下来,默默念道,“李兴国。李兴国。李兴国。”越念声音越大,突然一下,大吼一声,“李兴国!李兴国!我、我、我……”兴许是后面几个字怎么都喊不出口,到最后,也只能用只有荆轲和他两个人才能听到音量,反复地说道,“我操你大爷。”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可无论小高想怎么控制住,眼泪却止也止不住地砸到地上,像雨点一样,噼里啪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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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最后,小高最终用尽他全部的力气,瘫坐在地上,也没能骂出了那句心里话。
他那近乎于哀鸣的抽搐声在场上回响,村民们都纷纷围上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情况。最终,这场“闹剧”以王支书那句比雷鸣还大的训斥结尾,“大过年的吵什么吵!都回屋去!有什么好看的!”
之后的几天,小高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本来话就不算多的他,更是沉默了,整天就抱着本书缩在床上,也不跟谁说话,静悄悄的,看着格外的吓人。盖聂每次回屋都可以感受到小高身上的那股比门外的冰雪还要冰冷、刺骨的气息。
“他这是怎么了?”一天盖聂在炕上写着材料,低声问荆轲道。
“不就李兴国那事。”荆轲也沉着声音说道。
“你不饿吗?”卫庄忍不住,翻了个身问道,见小高没有反应,继续道,“你要是饿死了,李兴国可不会难过的,说不定还会借机发一篇文章,就叫《记我跟高渐离同志的伟大革命友谊》,发在最红最专的刊物上,这样他的‘功绩’可又多了一笔。”言毕,还颇为挑衅的轻笑了两声,可令他想不到的是,小高不仅不反驳,连动都不动一下,就直挺挺的躺在那里。盖聂看状态不对,想了想,说,“我听说过段时间县里放映队会来放电影,新片,朝鲜电影,叫《卖花姑娘》。”“对对对!就是那个!”荆轲赶忙喊道,“我听别的人说,那片子可好看了!说是催人泪下,看一场得换好几条手绢呢!”听到“电影”两个字,小高似乎有了兴趣,转过身来,可想了想,还是背过身去,吐了一句,“不去。”“不是吧,平时看电影,你可是最积极了!这回怎么一动不动的?”荆轲紧张地说,接着又爬到小高床前,仔细瞧了瞧,道,“你不会发癔症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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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现在这关口,发癔症是好事!有癔症你就可以回城了!我这就去找王支书打报告去!”“你才发癔症了!”小高突然坐起来,说。“这下坏了!”荆轲长叹一声,说,“没发癔症就回不去喽!继续待着吧! ”
接下来的日子里,小高依旧是一言不发的,盖聂看在眼里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这种事情怎么劝都是不合适的,只是这件事真的只能是算了吗?盖聂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想。
(14)
“你好,请问红星招待所怎么走?”盖聂询问道。
“前面左拐,有个牌坊,挂了牌子的就是,你到了一眼就看到了。”路人答复道。
“谢谢!”
照着路人的指示,盖聂不出一会儿就找到了地方,只见大路的尽头矗立着一座旧式的牌坊,上面的文字已经被人抹去,可那些雕龙画凤的花案还是原封不动地保留了下来,和那两头石狮子一起,依旧彰显着它的威严,而那旧时代的匾额却早已经被“红星招待所”和它那充满着革命气息的标志所取代,看着很不相称。就在盖聂准备从牌坊下走过去的时候,一旁在保安室站岗的大爷扯着嗓子喊道,“诶!干吗呢?”“我是来见人的。”盖聂回复道。“姓名?几号楼?房间号?”“嬴政,一号楼,502室。”“你在这儿站着别动,”保安指着盖聂,一边拨着电话,“喂,您好?这里是保安室,请问是有来访的吗?对!一个学生,”接着又捂住了话筒,问,“你叫什么名字?”“盖聂。”那保安又跟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诶”了两声,挂断了电话,丢出一个本子和一支笔,用手指敲打着,说,“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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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还不忘嘱咐道,“记住,别随意走动,见完了人就赶紧离开!”
顺着幽静的回廊和楼道,盖聂终于摸到了嬴政的住处,他站在门外,轻轻地敲了两下,过了好一会儿,门内才传来一阵威严的男声,问,“是谁?”“是我,盖聂。”盖聂轻声回复道。只听见哒哒哒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门把手突然动了一下,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将门打开,看了盖聂一眼,说,“进来吧。”盖聂点了点头,先扫了扫身上的泥土和雪水,将厚重的外套取下,小心地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嬴政示意盖聂坐下,问了一句,是要茶还是咖啡,还顺带抱怨了几句,说县里的条件不太好,只能一切从简。“还是喝茶吧。”盖聂轻声回复道。嬴政听了颇为惊讶,却也没说什么,随手沏了一杯茶,笑着道,“我记得你在西安的时候从不喝茶,只喝咖啡。”“现在不喝了。”“为什么?”嬴政疑惑地问。“没有为什么,就是糖票太难攒了,戒了。”听盖聂这么说,嬴政看了他一眼,说,“如果当年你父亲不被打为‘走资派’,你也不必去那个地方插队,”说完,还站起身来,扶了扶盖聂的肩,道,“你们一家为革命作出的牺牲大家都记得,父亲也常对我说,说你是老同志的子女,平日里也应当多照顾一些,不能伤了老战友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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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由于你父亲现在还没有‘解放’,有些事情也是没有办法的。”“我知道,可是……”盖聂刚想说什么,却被嬴政打断,只听见他幽幽的道,“李兴国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知道我不是为这件事来的。”盖聂低声说。“哦?那你是为什么来见我?”嬴政转过身,坐到沙发上,翘着腿继续问,“不会是为了那首献给毛主席的曲子吧。”“正是。”“原来还是为了这件小事,”嬴政笑着说,“李兴国想回北京,就让他回好了,不正好免去了你们许多麻烦?再说了,这件事我也做不了主。”“可是……”“没有什么可是,”嬴政用手指敲了敲实木的家具,道,见盖聂似乎有些不服,继续解释说,“其实这些年知青之间因为回城闹出来的事不少,guo jia也一直在考虑,这几年,也一直鼓励各个工厂到这些偏远地区招工,北京各个大学的老师每年都会特意跑到陕北来面试、招考工农兵学员,只是城里的岗位和学位一直有限,再加上除了下乡的知青,还有上山的农民自己要考虑,是不可能顾全到每一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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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情况我都知道,可是小高这件事不一样。”盖聂认真的说道。
“名额就那么多,总有人要吃点亏的,”嬴政看着盖聂说,“再说了,现在这个氛围下,他一个‘黑五类’进了大学也未必能够适应。”
“我也是‘黑五类’。”盖聂回复道,语气似乎有一些激动,但他又意识到自己好像有点不妥,只能尽可能地用一种平缓的语气,说出这句话。这点小心思自然是逃不过嬴政的眼睛的,只见嬴政仔细的端详了他一下,慢慢的说道,“你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盖聂反问道。“你是老同志的子女,是可再教育的典型,只要你好好表现,党就不会放弃你,革命也不会放弃你。”“那小高呢?”盖聂不依不饶地问。“他是没有被改造可能的人,是革命的敌人,也是注定要被放弃的对象,你整天跟这种人混在一起,无异于自毁前程,”嬴政幽幽的看着盖聂,说,“再说了,任何革命都是有流血牺牲的,在伟大的革命事业前,个人的苦痛根本不值一提,这点觉悟我相信你是有的。”听完嬴政这番话,盖聂愣了愣,一言不发,想了想,终于鼓足勇气问道,“难道所谓的革命理想就是通过牺牲无辜的人的来实现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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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嬴政问。“我只是不明白……”“没有什么不明白的,”嬴政不耐烦地说,“任何人想要登上权力的高峰,就需要几块垫脚石,革命者也不例外。再说了,你说这话,是在质疑毛主席的决策吗?”盖聂刚要反驳,就被嬴政阻止道,“这件事没什么好说的。”说完,看了盖聂一眼道,“门口的柜子上有几袋东西你拿走吧。这些年因为你父亲的事情,你吃了不少苦,理应补偿你一点,可你也别忘了,wenge以前,你得到的东西又是因为谁?党可不亏欠你。”
盖聂从招待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刻了,他一抬头,却发现夕阳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你怎么在这里?”盖聂问。
“我看你收拾的那么周正,还特意选了姓王的不在的日子,就跟过来看看,”卫庄回复道,说完,有看了一眼盖聂拎着的东西,讥讽道,“本来还以为你是打算‘勾引’端木蓉,让她帮小高确诊一下癔症,结果没想到跑这儿来了。怎么?安抚费没少领?”话说完,卫庄看盖聂不回复,只是瞪了他一眼,更是来了兴致,继续说道,“看来是被打发走了。花这时间和脚程,我看你还不如去‘勾引’端木蓉呢,说不定早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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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无聊?”盖聂扫了卫庄一眼,边走边说。
“你不会真生气了吧,”卫庄问道,接着又颇为严肃地说,“其实你早该想到,没有人会为了不相干的人趟这趟浑水,毕竟人都是驱利的。”
“我知道,只是……”
“只是什么?”卫庄问。
“没什么,”盖聂摇摇头说,“只是我原以为他跟李兴国是不一样的人。”
“怎么不一样?”卫庄追问道。
“我原来认识的嬴政是个有革命理想的人。”盖聂感叹地说。
“有革命理想的人就不追求利益?不追求权力了吗?”卫庄问。
“追求,可追求权力应该是为革命服务的,而不是……”
“而不是自己的私欲?只可惜私欲和理想本来就是混在一起的,况且权力本身就是毒药,会腐蚀这个世界上最坚韧的人,嬴政也不例外。”
“话虽如此,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这种理想也罢,私欲也罢,一定要建立在践踏他人尊严的基础上吗?难道不被见容于ti zhi的人就不配被当作人吗?”盖聂不解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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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在想什么呢?”卫庄不满道,“资源本来就只有这么多,想要尊严是要靠自己的争取,而非他人的施舍,况且,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本来就是老天定下的规矩,没什么好同情的。再说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你再菩萨心肠也不可能帮所有的人。”
“个体的人不行,那集体的人呢?”
“什么意思?”
“我在想这世上存不存在一个国度,在那里所有的人都会被平等地对待,不会有人因为你是‘黑五类’而轻蔑你,也不会有人因为你是‘红五类’而高看你,在那个国度里,乞丐和国王一样,都可以过上有尊严的生活,都可以得到作为人应有的待遇,而不是像现在一样。”
“现在怎么样?”
“权力及其依附者可以过上人上人的生活,而其他被排斥的人,却只能像泥土一样,任人践踏,这样的革命和当初说好的一点也不一样。”盖聂感叹的说道,话语中带着无尽的落寞。
等盖聂和卫庄赶回村里,已经是深夜了,荆轲看盖聂拎了一堆东西回来,忍不住翻看起来,一边看,一边苦笑说,“呵!这可是干部特供啊!没想到咱们有时候还挺值钱的!”荆轲翻找着,小高却坐在桌前,写着什么,话也不说一句,盖聂心里过意不去,只好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我真的尽力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小高回头看了盖聂一眼,说,“我想通了,在这种事情上,与其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还不如靠自己来的实在。”说完就不再搭理其他人,自顾自的写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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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同一个晚上,在雪夜里奔走的可不止盖聂、卫庄。端木蓉刚送完药,正准备回村休息,远远地就看见路边有火光,旁边还坐着一个姑娘,像是在烧什么东西,走进一看,发现是红莲。
“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干什么?”端木蓉问道。
“哦,没干什么,”红莲吐着烟圈说,“就是心情不好出来散散心。”语气异常的冷静,和她平时讲话的调调截然不同。
“这画画的这么好,烧了不觉得可惜?”端木蓉看了火中的素描一眼,问道。
“有什么好可惜的,画错了人,烧了就烧了。”红莲冷冷的说。
“你也是想的开。”端木蓉笑着道。
“想不开也得想开,没影的事,有什么好想的,再说了,我也不能指着他活啊,”红莲掏出一盒烟来,示意端木蓉接下,问,“倒是你,大晚上的一个人走也不害怕?”
“本职工作,没什么好怕的,”端木蓉接过红莲递来的香烟,道,“再说,一点夜路就叫苦叫累的,不是丢我们女知青的脸吗?”听端木蓉这么说,红莲笑了笑,说,“也对,干活儿的时候哪管什么男女啊?都是牲口,还能搞个区分啊?”端木蓉听后也是一笑,红莲看着她,想了想,问,“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什么问题?”“我听他们说,和你同期来的女知青要不然吃不了苦就嫁人了,要么就寻这个招工的机会就回城了,怎么就你留下来了?”红莲好奇的问。端木蓉想了想,吐出了一口烟雾,道,“因为我不能辜负支书的信任。”“哦?”“其实我刚来的时候,可是一点革命理想都没有,真的是一点都没有。我来这儿完全是因为没得选,”端木蓉默默说道,像是想起了很久远的事情,“来了以后,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干活也没有多认真,也是和其他人一样,想着法地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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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后来有一次干活的时候,当地的一个妇女兴许是劳动过度了,每到产期就有动静了,叫来卫生员一摸,发现胎位还是逆的,眼看就要生了,去县里也来不及,卫生员又不会处理,我姥姥是接生嬷嬷,小时候也跟着学过一点,就硬着头皮上了。这件事之后,我会治病的事情就在知青里传开了,支书知道了还特意提拔我做了村里的卫生员,从此,我就再也不用干体力活了。”
“原来是这样。”红莲笑着说,心里想着原来荆轲他们吹了半天的家传绝学、蒙古大夫就是这儿,那其他医术想必也猜得到,是来这儿以后照着书自学的了,不过这么看,端木蓉在医学上也确实是有天赋,难怪支书看中她。见红莲没怎么吱声,端木蓉抽着烟,继续讲道,“再后来,或许是看我干得好吧。我们村的支书,刘姨有一天突然请我吃饭呢,还跟我说,她想培养我,想把我塑造出村里可再教育的典型,我吓了一跳,问,为什么?结果你猜怎么着,她说,知青来了这么多,其实绝大多数就是来乡里捣乱的,真的能帮衬到点什么的太少了,尤其是女知青,嫁人的多,谈恋爱的多,想回城的多,真心想干革命的少。她看我还有点专业技能,想着说,正好培养培养我,既完成了指标,也成全了自己私心。”“什么私心?”“她想证明女同志也可以为革命做贡献。”红莲听完,笑了笑,道,“这么大一个帽子,那你岂不是一点闪失都不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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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端木蓉感叹道,“一点儿闪失都不能有。可是压力虽然大,我听着也挺开心的,毕竟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觉得,原来我在这伟大的革命事业中还是有位置的,只是……”“只是什么?”“只是不知道最后的结果到底是成全还是辜负,”端木蓉落寞地说,“我还记得王姨的话呢,说你这几年就好好看,她全力支持,还要我不要像其他女同志一样,想着找个什么慰藉,说要等做了大学生,什么样的找不到?到时候,说不定你还瞧不上在这边认识的小子了呢!”“却是这么个理儿。”红莲笑着回复。“只可惜,后来待得久了,其他的女知青嫁人的嫁人,回城的回城,就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确实无聊,再说什么推荐上大学也是要看成分,有时候我也想要不然谈个恋爱,嫁人得了,兴许还少吃点苦呢。”
“恋爱还行,嫁人就算了。”红莲随口说道。
“为什么?”
“嫁了人就再也回不去了,”红莲看着天上的明月,道,接着又把烟一熄,说,“不说这些没油盐的事,还有个问题,我想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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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问题?”端木蓉睁大眼睛问。
“你爱看书吗?”
“?”
红莲看端木蓉懵懵的样子,赶忙站起来,挽着她的手说,“我带你去个地方,那有许多好看的书呢,比什么‘灰皮书’、‘黄皮书’厉害得多,去了保证你大开眼界呢!绝对吃不了亏、上不了当!说完,就拉着端木蓉往自己住的地方走。
“可是这么晚了,会不会好?”
“没什么不好的,再说了,我之前在郑州也是跟男生打架的,那个谁跟人打架,我还帮他递板砖呢,一般的小流氓不是我的对手!”
“可是……”
“你就别可是的了,去了你就知道了,那里有可多好东西了……”
说完,两人就消失在茫茫月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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