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地(4)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上山下乡背景,知青的故事。
灵感来源:微博上有人说盖聂特别像扎根泥土的知识分子,so……
时代设定可能不严谨,莫细扣。
(9)
盖聂在村支书的办公室已经一动不动地站了两小时了,可王支书依然在埋头看报纸,全然没有和他谈话的意思,顺着窑洞里昏暗的光线,盖聂瞄了一眼支书桌上的文件,却被对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盖聂见状,只好按要求乖乖地低头站着。兴许是看他老实,又兴许是察觉到站了这么久,他的腿终于忍不住开始抽搐了,王支书才慢悠悠地放下手中的报纸,清了清嗓子,问,“你知不知道,这次你可是在县里出名了?”见盖聂默不作声,便继续说,“你好歹也是知、识、青、年,居然把人打到住院,这么心黑手辣,也不怕传出去说你辱没斯文!”“我那是正当防卫。”盖聂回复道。“你还提这个,”王支书突然把报纸卷起来,往盖聂头上一敲说道,“李兴国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你那算过度防卫,再说了,你知道他现在在县医院里面住着单间,用最好的药,请最好的大夫,要花县里多少钱吗?

”
“可当天的情况……”
“你还提当天的情况?打群架就算了,还到县里打,你知道县里对这件事情怎么定性的吗?是知青下乡以来,本地区最大的群体斗殴事件,是整个县的耻辱!”说完,还模仿着戏台上县老爷拍醒堂木的架势,狠狠地在桌子上拍了一下,看盖聂不做反驳,又沉了沉嗓子,继续道,“不过你小子还算幸运,前段时间甘肃知青斗殴打死了两个人,造成了很不好的社会影响。所以嘛,省里和军区传达下来的意思是这次事件,由于参与斗殴的人数众多,人员来源复杂,有各个省市的,还有兵团的,受伤情况也不是很严重,再加上马上要过年了,知青内部情绪也比较多,让我们一定要低调处理,做好安抚工作,别像甘肃那件事一样,让社会上那些啥都不懂的人传了闲话。说是让大家情绪平复平复,年后,国家应该会要求严查男知青间的串点联系和打架斗殴现象,文件还没下来,不过,大概的处理方向是跑不了了。

具体到李兴国这件事,县里看你表现一直算好的,反倒是那个狗日的李兴国,带头闹事,搅得所有人不得安生,再说你也算是为本地知青争了口气,不打算过度追究。不过惩罚还是要有的,今天是小年,你拎点东西,去县里一躺,跟李兴国好好聊聊,赔个礼、道个歉,回来反正是不能随意走动的,抽空把材料仔细写写,表个态度,工分和补贴,肯定是会扣的,但你还是本村的可再教育典型,学校里的职位,也先给你留着,党还是没有放弃你的。”
话音刚落,王支书见盖聂红了眼睛,眉宇间还藏着几分怒意,便来了火气,道,“怎么?不愿意?你小子把人打到住院,赔礼道歉还委屈了?”
“那东西是我个人准备还是村里准备?”盖聂问。
“肯定是个人准备,”王支书骂道,“自己打伤了人还想让村里出钱?真是狗娘养的!”王支书骂的正痛快,突然间发现盖聂默不吭声的样子怪吓人的,赶忙用一种长辈安慰小辈时特有的口吻说道,“你也来我们村这么久了,我就以我个人的名义跟你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李兴国确实不是个东西,可不看僧面看佛面,他大是北京市革委的领导,真正的毛主席的身边人,整个陕西的领导层多少他的‘叔叔’、‘伯伯’呢!再说了你把人打成那样,怎么说都是理亏,差不多就得了。”

盖聂在支书办公室待了小半上午,回屋就瞧见卫庄他们正在灶上忙活着,一数发现菜的数量不对,问道,“不就咱们四个人吗?怎么做那么多菜?”“这不过年吗?请几个同志过来热闹热闹!”荆轲笑着说。盖聂正在翻找着什么,没来得及想,也就没说什么,可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回问道,“你这回请了谁?”“还能是谁啊?当然是蓉姑娘。”小高揉着面团回答道。荆轲一听,暗骂一句,赶忙嬉皮笑脸的对盖聂说,“这不,上次红旗饭店那个事,也算是帮了你的忙,再说了,平日里我们也没少受人家照顾啊?这不请人吃顿饭不合适,”看盖聂盯着他,一脸不悦的样子,连忙道,“你、你可不许胡来,上次你把蓉姑娘气的不行,我可是求了好久才把人求来的!”“我不胡来,就想问问除了她还请了谁?”盖聂从盒子里掏出一块做工颇为考究的手表,端详了半天,问。“没谁,别的村的女同志,就想着人越多越好,好好冲冲过去一年的晦气!

”荆轲随口说,看盖聂一副要出门的架势,赶忙问,“你这是要干什么去?”“去县医院看李兴国。”盖聂淡淡的说道。“不是,你看李兴国把手表带上干吗?”荆轲依旧是不依不饶的。“去给他赔礼道歉。”盖聂把手表往怀里一揣,又提了一篮子鸡蛋,荆轲看他正准备往外走,于是堵在门口,说,“你得把话说清楚,看李兴国就算了,犯得着把家传的东西送出去吗?再说了那鸡蛋还是蓉姑娘送你的!”
盖聂叹了口气,回复道,“李兴国是见过世面的,眼睛毒,一般的东西糊弄不了他,再说了,我是去给人赔礼道歉的,诚意得够。”
“那咱们一块去!”荆轲喊道。
“不必了,去道歉又不是去打架的。去的人多了,不好。”
“我跟你一起去,”卫庄把面团一放,说,“我们两个,他们四个,不至于被人说闲话。”
(10)
卫庄和盖聂赶到县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午饭也没来得及吃,就直接往县医院奔去,到了地方,发现李兴国正躺在病床上打吊瓶,看标签应该是镇定剂、止痛剂之类的,床头柜上全是各种吃食、鲜花、礼品,身旁还有专门的护士伺候着,又是递痰盂又是递茶的,几个小跟班还在旁边守着,活脱脱的旧社会“太子爷”。见盖聂和卫庄来了,轻笑一声说,“哟!看看是谁来了!不是可、再、教、育、的、子、女典型,盖聂同志吗?你看他那脸,红得跟什么似的。”盖聂冷着脸,把鸡蛋往地上一放,又将手表递到李兴国眼前,李兴国见盖聂这幅态度更是来了火,道,“怎么?给这么点破东西就想打发人?我问过了,两根肋骨是可以起诉的,被打伤的又是无产阶级革命战士,怎么着也得是个多少年的徒刑吧?”卫庄听后,忍不住皱了眉头,他是知道所谓的法庭审讯的,看着是依法办事,事实上法律是为“人民”服务的,对于他们这种阶级敌人,所谓的审讯和私刑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还更糟。

盖聂听完这番话,笑着说,“怎么可能?我是来赔礼道歉求和解的,不是来打架的。”
李兴国见盖聂态度突然软和起来,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笑着对他那几个小弟说,“这才像话!我就说,你不要因为自己做了一次‘忠仆’,觉着有那几个保你,就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这革命战士和殖民主义走狗就是不一样,走狗它就终归是走狗。”话音刚落,李兴国见盖聂脸色铁青,笑嘻嘻的说,“怎么?不服气?不服气,那就法庭上见!”
“为殖民主义服务的人也是人,”盖聂冷冷地说,“上法庭可以,只是在上法庭之前,有几句话想说跟你说。”
“什么话?”李兴国不屑的一笑。
“你到这里快三年了,以前跟人打架,致人伤残的事情都是县里兜着,这次省里派人来了解情况,也跟北京和军区的领导有沟通过,一致认为这件事情要低调处理,不然一旦引发社会舆论,就是对上山下乡政策的威胁,是对整个革命工作的破坏。再说了,你住院这段时间,县里给你提供了最好的医疗设施,省里还特意从牛棚里解放了几个专家,派来给你治病,养病期间还可以一直免费住在医院,工分、补贴照旧。”

“怎么?你小子想威胁我?”李兴国不屑地说。
“我只想说,希望你不要忘了,这次事情起因是你带头闹事,并且还羞辱劝解的人,再加上你之前的案底和这些年在陕西享受的特殊待遇,一旦传了出去,社会舆论不一定会对你有利。而你远在北京的家人也不一定会保你。”
“你几个意思?我家人会不会保你,还用得着你告诉我?”李兴国盛怒之下,把之前送他的表往地上一砸,崩了盖聂一脸玻璃渣子。卫庄刚要冲上前去,却被一把拦下,盖聂见李兴国因为胸疼平静了一会儿,才默默的将脸上的玻璃渣子摘掉,慢慢的说道,“你的胞姐,和你一块来村里插队的李兴华,去年就以工农兵学员的名义走了,而你却还被留在这里。我听说你之前在北京也经常参与各个大院的斗殴,有过不少案底,你家里人怕你惹事,以‘保护’的名义将你送到陕西插队,而不是高干子弟常去的国营农场,可是这么久过去了,到底是保护还是放弃,我想你心里应该早有了答案。”

听盖聂这么说,李兴国轻蔑的笑道,“呦!把我老底都扒了,看来那帮人没少教你,不过你记住了,这回你替他出头,他保你,下次你要是惹了什么麻烦,危及到他,就凭你知道这么多东西,他肯定会第一个除掉你。”
回村的路上,盖聂和卫庄面面相觑,一言不发,直到卫庄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你应该把李兴国废了。”
“为什么?”盖聂问。
“李兴国这样的人,就是依附于权力的苍蝇,只要这个guo jia一刻没有烂透,他就会一直围着这团腐肉嗡嗡作响。”
“只可惜只要腐肉一直在,李兴国这样的人就不会少。”
“所以这就是你依附于这团腐肉的原因?”卫庄问道,“其实李兴国说的确实有道理,这次你可以成功要挟他靠的是嬴政的帮助,”见盖聂不反驳,卫庄便继续说道,“依附权力的人,终将成为权力的弃子。”
“我没有依附于权力。”
“哦?那你为什么不废了他,是不是因为党还不准备放弃你?”卫庄挑衅的说。

“是因为我觉得李兴国也是一条人命,”盖聂冷冷道,“如果为了反抗废了他,那我们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11)
等盖聂和卫庄回到住处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荆轲他们也已经摆开了席,隔得远远地就能闻到窑洞里传出的饭菜香味。饿了一天,卫庄刚准备进门饱餐一顿,却听见了屋内传出了一阵熟悉的声音,于是停在屋外好一会儿,吸了口气,鼓足了勇气把门一推,发现红莲正坐在炕上和端木蓉有说有笑的,可把他吓得不清,半天才吐出一句,“你怎么来了?”
庄!是他请我过来的,说还有吃的。”红莲指着荆轲说。卫庄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狠狠的剜了荆轲一眼,向红莲问道,“你哥哥呢?”
“哥哥他说身体不舒服,来不了,要我等下给他带吃的,”红莲笑着回复道,可仔细一瞧发现卫庄面色惨白,干笑了两声,说,“怎么?不欢迎我啊?”话音里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落寞。

“我不是这个意思。”卫庄赶忙解释,紧接着又无奈的叹了口气。
“人都到齐了,那就赶紧开席啊!”荆轲招呼道,“你看酒都给你们满上了!”
荆轲在那喊得热情,卫庄这边却半天没有反应,盖聂只好推了他一把,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往位子上一坐,半天也不说一句话。热腾腾的饭菜冒着香气,和饭桌上冰冷的氛围很不相称,小高张望了许久,挤出一句话来,试探性地问道,“大家要不要开吃?”
“先别动筷,”荆轲喊道,“今天既然是小年夜,有些话还是要说的!”
“别贫了!赶紧开吃吧!”端木蓉拿着筷子说。
“那哪行!咱们虽然在这儿插队呢,可该有的讲究还是要有!”荆轲举着酒杯纠正道,“这首先啊,咱们要感谢插队这么多年,蓉姑娘对我们的照顾!要不是蓉姑娘,我们早就不知道怎么样了,还谈什么革命工作,毕竟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嘛!这杯酒,我敬蓉姑娘!”

“都是本职工作,犯不着这样。”端木蓉摆摆手道。
“怎么犯不着,别的不说,如果不是你,阿聂那张脸早就废了,这酒你真得喝!”荆轲严肃地说,端木蓉见他那股较真的劲,只好不情不愿地把酒喝下去,还特意给荆轲看了看空了的杯底。荆轲把酒一干,满意的笑了笑,又倒了第二杯酒,对着红莲说道,“这第二杯酒,敬红莲,我们其余人,都是‘独在异乡为异客’,就你跟卫庄,自幼相识,又是老乡,都说老乡就是在外地的亲人,是要相互扶持的,这杯酒算是敬我们的家属同志!”红莲听了,眉头一皱,立刻纠正道,“诶,亲人就算了,我可不是什么家属。”“不是,那也差不离了嘛!”荆轲说道,“这杯酒你可得喝啊!”红莲“哎呀”了一声,正准备出言反驳,卫庄直接打断道,“这酒我喝了!”说完,就一干而尽,还做了个请继续的手势。
荆轲看卫庄这架势,只好干笑两声,继续说,“这第三杯酒敬咱们小高,小高写的曲子革委的人听了以后,都说很不错,还说要作为陕北知青献给毛主席的礼物,相信不久之后大家就可以在广播里听到小高的大作了!”小高听后腼腆地笑了笑,直说集体创作,可碍于荆轲的面子,也只好把酒咽了下去。

荆轲盯着小高把酒喝完了以后,又添了一杯酒,继续道,“还有一杯敬盖聂。其实我心里一直觉得,我们中间就属你最有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可没成想你把李兴国给打了!虽说是为大家伙儿出了口恶气,可如果真因为这个原因耽误了你的前程,做兄弟的我心里过意不去!你又是个不开窍的,来这些年了,也没看你像其他知青一样追小姑娘。不过我也能理解,这种光景下,还是先想着怎么回城要紧,这想回城就要好好干革命事业。只是有句话,我今天也就说了,人啊,还要成家立业,先成家后立业,别老是不开窍,摆出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话音刚落,盖聂无奈地摇摇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看盖聂杯子彻底空了,荆轲又满了一杯,站起身来,说,“这最后一杯酒,敬咱们大家伙儿,愿大家在新的一年里,和和美美,大吉大利!”
“不敬伟大的革命事业吗?”端木蓉问。
“对!也敬伟大的革命事业!敬毛主席!敬所有在异乡插队的知青,都可以顺利回城,将我们在农村积累的底层工作经验带回城里,继续我们的革命事业!这样,也不算荒废几年青春了!”

这顿饭虽说吃得尴尬,可在荆轲的劝解下,所有人酒都没少喝,每个人都迷迷瞪瞪的,还是端木蓉喊道天色晚了,她和红莲得赶回去,不能喝太多,荆轲才停止劝酒。或许是自己也喝得上头了,还支使小高把手风琴拿来,说是要为大家唱首《从北京到延安》,小高听后有些犹豫,毕竟这是地下歌曲,谁知道荆轲却借着酒意嚷嚷道,说,那几个造反派早被打进医院了,今晚随便唱。小高实在拗不过他,勉为其难的把手风琴拿出来,前奏一出,就是极为哀怨的调子,荆轲清了清嗓子,悠悠的唱道,“
北京到延安,路途多遥远?
离别了家乡,告别了父母,谁知我的今宵?
望山高入云,望水尽东流。
想叫河水捎封家信,苦难又来心头。
度一日如度一年,望不尽的荒草山。
七十三条羊肠小道,挑挑儿都往上担。
三更就起床,半夜不能眠。
没粮没菜没油没盐,生活就更凄惨。

……
中秋月儿圆,我盼着把家还。
小妹妹你我远隔千里,永远不能相见。
小妹妹你我都一样,伤心地把活儿干。
乌云总有个散,苦难总有个完。
幸福之日向我们招手,一定要实现!
幸福之日向我们招手,一定要团圆!”
一曲完毕,屋内的众人或多或少都想起了各自的心事,直到端木蓉开口,才打破了这尴尬的场面,“唱地下歌曲就算了,大过年的唱什么有家不能回,苦难不能完,听着多丧气。”
“蓉姑娘,这就是你不对了,这歌怎么能丧气呢!最后几句可是‘乌云总有个散,苦难总有个完。幸福之日向我们招手,一定要实现!幸福之日向我们招手,一定要团圆!’多吉利的话”荆轲傻笑道。
端木蓉正准备回嘴,却被红莲一把摁住,笑着说,“我唱个喜庆的!”
“行啊,”荆轲跳起来道,“女同志唱歌,小高,伴奏起!”

“不用伴奏,清唱就行,”红莲借着酒劲,声音大了起来,“我唱首老歌,白虹的,《郎是春日风》。”
“这歌我听过,”荆轲立马来了精神头,说,“软绵绵的,你唱肯定好听。”
“那可不!我在学校的时候,外号可叫‘小白虹’呢!就是好久不唱了,也不知道唱不唱得好!”红莲站起身来,颇为自豪地说。
荆轲这边起了劲,卫庄却实在坐不住了,起身就想往外蹿,没成想被盖聂一把摁住,只听见,红莲开了嗓,深情款款的唱道,“郎是春日风,侬是桃花瓣~
但等郎吹来,侬心才灿烂~
郎是春日风,侬是冰河水~
但等郎吹来,束缚才粉碎~
过不尽的冬日,诉不尽的愁苦~
了不清的孽债,穿不起的泪珠,等郎来数一数~
郎是春日风,侬是静空月~
但等郎吹来,随郎一同伴~”
声音酥酥软软的,还真有点白虹那个味,一边唱,还一边直勾勾地看着卫庄。只是红莲唱的越深情,卫庄的脸色就越难看,直到发现最后一滴酒都被自己喝完了,便蹭的一下起身,头也不回,棉衣也不穿,径直的就往外蹿。红莲见这个场面,也不知怎么,一句埋怨话都没说,只是默默地坐下,盯着酒杯发愣。荆轲和小高也一时懵了圈,想说点什么,却也编不出话来,盖聂见是这个场面,也只好起了身,说,“我去看看他,一会儿就回。”

(12)
卫庄穿着毛衣坐在山崖上,望着远方苍茫的月色,过了许久,寒风一吹,突然间觉得自己满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还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盖聂站在远处,看到卫庄这般模样,心里觉得好笑,于是走上前去,把棉衣一递,说,“穿上别着凉了。”“不穿。”卫庄看着盖聂说。“不穿严重点明天说不定就进医院了,和李兴国住隔壁,”盖聂笑着说,看卫庄心不甘情不愿的把衣服穿上了,才停了笑意,语重心长的说道,“其实今天你不该驳人家姑娘面子。”“要你管。”卫庄看着远方的景色,道。盖聂苦笑一声,继续说,“你这般不讲情面,按乡下人的讲法,是要打一辈子的光棍的。”“打就打,”卫庄回复道,很是无所谓的样子,想了想,又说,“再说了,你也没好到哪去。”“我没好到哪去,也知道逃避不是办法,”盖聂坐到卫庄身旁,见他不反驳,拍了拍对方的手,讲道,“其实有些话说清楚就好,红莲看起来也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丫头。

”卫庄长叹了一口气说,“有些事情是不能讲清楚的。”
“为什么?”盖聂一边问,一边给卫庄递了根烟。
“红莲和韩非的母亲,大资本家韩安的三姨太,原来是郑州大学外语系的老师,也是母亲的远方亲戚,小时候,母亲要讨生活没空管我,就把我放在三姨太那,我的英文也是在那学的。后来,遇上wen ge,三姨太因为成分问题进了监狱,就再也没能出来。”卫庄吐了口烟圈,悠悠的说道。
“所以你不能说,怕伤她的心?”盖聂问。
“也不是,”卫庄想了想,说,“三姨太死后,韩非和红莲就被打为了‘反革命典型’,其他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也果断的和他们断绝了关系,更有甚者,竟然从中作梗,把本来属于留城政策的韩非给送到这儿来,以彰显自己的革命决心。”
“所以你怜惜他们,就也跟过来了?”
“那倒不是,”卫庄把烟掐灭,道,“我来是有我自己的原因。再说了,韩非也罢,红莲也罢,从来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那你为什么来这儿?”
“这又是另外的缘故了,”卫庄想了想,觉着有些不对劲,轻笑一声说,“你问那么多干吗?”
盖聂吸完最后一口烟,道,“就是好奇,这种事为什么不、能说清楚?”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能说清楚,”卫庄话刚说完,转头一看发现盖聂正看着他呢,还凑得极近,脸都快贴上了,还大拇指在他腮边擦了一下,于是赶忙躲开,说,“你这是干什么?”
“不干什么,”盖聂笑了笑,“你脸上都起胭脂红了,再回去怕是要冻裂了,到时候抹多少雪花霜都不起作用,”言毕还起身招呼道,“还不快回去?再待,狼就要来了。”
两人在那有说有笑,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土味社会语录押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