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地(3)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上山下乡背景,知青的故事。
灵感来源:微博上有人说盖聂特别像扎根泥土的知识分子,so……
时代设定可能不严谨,莫细扣。
(6)
“王支书,您看这么着,咱就让小高在宣传队里拉拉手风琴,唱唱歌,您看行不行?”荆轲笑着跟王支书说道。
“说过了不行,”王支书一挥手,道,“先不说让你们这些个坏分子混入革命队伍的危害,就那宣传队的事,人早就齐活了,拉手风琴的、唱歌的、跳舞的,啥样的没有?还想临门一脚插一个反革命分子?没门儿!”
“话不能这么说啊,这曲子本来就是小高写的,您硬说是黄土坡的集体创作,想着这本来就是民歌改编的嘛,我们也就认了,可这宣传队的事情,您要不要再考虑一下,”说完,荆轲把小高一把拉到王支书跟前,舔着脸继续讲道,“再说了,宣传队的也是需要台柱子的啊!您仔细瞅瞅,咱小高这模样、这身板、这嗓音、这琴技、这学识……要什么有什么,到时候只要弄个像样点的行头,往台上一站,琴一拉,嗓一开,还愁没人来看?怎么说也比那姓李的强吧。如果气氛好了,再唱个《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咱不唱中文的,就唱那俄文的,那十里八乡的女同志,可不都来嘛!正好咱村穷,光棍多,女同志来得多了,大伙儿也好多认识人,多点机会啊!”

“就是!”坐在场上听广播的来娣附和道。
“男人说话,你一个婆姨插什么嘴!”王支书喊道,“一天天正事不干,尽想些资产阶级情调的事情,还《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宣传队能唱黄色歌曲吗?还什么女同志?女同志要看也是看革命英雄,看什么资产阶级小白脸?真当自己是电影里演的旧上海的‘小开’呢!你娘的……”荆轲看王支书那骂着骂着就要开打的架势,赶忙说道,“您要实在生气打我也行,但既然咱们搞得是对人民的宣传,那肯定得走到人民中去,你就问问场上的女同志,是想看小高,还是那个姓李的!”
荆轲这么喊,听广播的妇女们纷纷附和起来,有的在那喊,“那肯定是小高啊!”还有人说,“那革命战士也是要形象的嘛,电影里的英雄,哪个不是漂漂亮亮的,也没谁长得跟姓李的一样,远远看过去,还以为是球呢!”更有甚者,还嚷嚷道,“宣传队嘛,看的是革命意识,又不是长相,只不过那姓李的唱得也太难听了,连调都不准,还没我那家那口子会唱!”“就是啊,王支书,您就给人家一个机会,别嫉妒贤能呗!”七嘴八舌的,一时间还真分不出是谁说的,说的热闹了,一些男同志也跟风加入进来,王支书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肃静,全被埋没了,万般无奈之下,只好吼了一句,“谁再吵我就扣谁工分!”这句话一出,本来嘈杂的场子立马就安静了,王支书啐了一口,道,“说不行,那就不行。一群娘们儿瞎起什么哄!”

“王支书,你这话不对,娘们儿怎么了?毛主席说过妇女能顶半边天呢!”来娣忍不住说道,场上的人一听,又开始“就是、就是”的附和,可把王支书气的不行,只好反复地喊到,“谁闹扣谁工分!”好容易安静下来,荆轲刚想说什么,就被一把打断,还不忘威胁道,“再吵、再吵!再吵就扣你工分!”小高见势不好,连忙拦住荆轲,嘴上还说着,算了、算了。
回屋以后,荆轲往床上一躺,也不说话,小高见他这样,只好又从抽屉里拿出那个盒子,递到荆轲眼前,说,“酒心的,最后一块了!”闻到巧克力的香味,荆轲噌的一下坐起来,连闷气都不生了,刚准备一把抓起,却突然停了手,道,“不成。我吃了,你吃什么啊?”“我再写信让阿雪寄就行。”小高笑着说。一听到“阿雪”两个字,荆轲便严肃起来,问,“你和阿雪最近怎么样了?”“能怎么样啊?不就是老样子。”小高腼腆一笑,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哎!我说你怎么这么傻呢?你都插队快三年了!好容易有个大学的推荐机会,也都不肯给你。”荆轲有些急眼了,说。

“那能怎么办?我家是开乐器行的,算是小资产阶级,插队了以后,表现得也不太好,算不上是可再教育的典型,工农兵学员里肯定是没有我的。实在不行,我再看看明年招工的机会,据说武汉的船厂会来招人,兴许我这也算‘回城’了。”
“你一个四中的高材生跑去造船厂当工人?”荆轲听小高这么说,是真的急了,喊道,“你知不知道,阿雪现在在文工团是台柱子,你不‘上进’就算了,还去当什么工人,这……”
“阿雪不是这样的人。”小高义正言辞地说。
“阿雪不是这样的人,可你也不是个当工人的人啊!到时候,再过几年,等阿雪回北京了,人家就是革命战士,分配工作上大学都是优先的,你呢?还在造船厂猫着。就算阿雪心里不介意,可你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啊!”
“上不上大学又不是我说了算,”小高有点生气了,道,“再说了,与其操心我,还不如操心一下你自己。你跟公孙离同志多久没通过信了?”

“个把月吧。”
“怎么这么久?”
“她在内蒙,草原上,通信不方便,再说了,就我现在这情况,又能说什么呢?”荆轲叹了一口气说,“来的时候都说,我们北京的知青不一样,是毛主席身边的人,把我们送过来的,是让我们好好帮助革命圣地,改变这里贫穷落后的面貌。来了以后,才发现,当地的老乡都觉得我们是Liu Shaoqi派来的,巴不得我们走呢!有时候,我真心觉得,干革命,在哪儿不是干呢?最早的Gongchan主义运动不就是发生在曼彻斯特的工厂里吗?干嘛非得把城里的学生放到农村来,搞得两边都不痛快,还不如回北京呢!回北京起码还能改变改变咱们胡同的面貌呢!总比在这儿,每天干活,什么也改变不了的强。”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找个招工的机会,看看能不能回北京。回北京以后,我就专攻工会,毕竟那里可是我的地盘,等阿丽从草原上回来了,我就跟她去登记,生个大胖小子,到时候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多好!”

“确实挺好。”小高笑道。
“有时候,我还寻思着,要是真天下间看对眼的人都成凑在一块,那才真是好事一桩呢!那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天下有情人,终,什么?”
“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对!就是这句,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荆轲挪了挪身子,道,“反正我在黄土坡这些年也就这样,如果真能成就几段革命友谊,也不算荒废青春了!”
(7)
驴车一晃一晃的,换作平时,盖聂肯定是要好好在车上打个盹的,可今天他又实在是睡不着。自从上次花大价钱从韩非那淘回来那本“禁书”之后,他就一直睡不了安稳觉。究其原因,不过是“禁书”本身的神秘色彩以及书中的内容实在是太令人着迷了。当天晚上,他就迫不及待的迎着煤油灯昏暗的光线读了起来,起初他买这本书也只是被开篇主人公在海滩上独特的xing经历所吸引,Maurice,是个男孩的名字,用的也是he,在十六岁那年和一位老绅士在海滩上发生关系之后,发誓终身不娶,并且一直为此迷茫着,自责着。直到他18岁那年来到剑桥读书,同学Clive用《会饮篇》启发他,还邀他暑假去家里玩,趁着朦胧的月色对他开口说爱,后来连Clive的仆人Sudder也和他暧昧,只是这个看似俗套的“爱情故事”最终以悲剧收场了,因为每一个和他发生过关系的男人最终都会劝他结婚生子,甚至会介绍最好的英国淑女给他,以此来纪念他们伟大的“友谊”。

过了几个月,书中的爱恨纠葛盖聂早已忘得差不多了,那只是依稀记得那些似乎是有魔力的话语,在他的耳边环绕。
“You who loved men will hence-forward loved women (你们这些爱男人的人,最终会爱上女人的)。”
“It is natural to want a girl. You cannot against human nature.(喜欢女人是天性,你不能违背天性。)”
“(Our relationship is out of the law.) Get married quickly and forget......(You were) capable of begetting children.(我们的关系是非法的。赶快结婚,并且忘了这一切吧……你拥有拥有小孩的能力。)”
他甚至可以听到一阵尖细的女声,悄悄地对他说,“Everything gonna be fine. You will marry, finally, sweetie. At least, you're capable of begetting children and having a wife.(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亲爱的,你最终会结婚的。至少,你拥有拥有孩子和妻子的能力。)”

有时,盖聂想,这可能就是性变态的结局吧,无论是真情也好,假意也罢,最终那人终究会离你而去,有妻有子,事业有成,而留在青春期的幻梦里不肯走的,兴许才是真正的傻瓜,无论是在资本主义国家还是社会主义国家,结局无一例外。
不过比起这些幻梦似的伤感,他更在意是这一句话:“One 'ought to be human' and it was a human sort of thing to call(一个人必须得被称作人).”
人必须被称呼做人——这句话在盖聂脑海中反复回荡,搅得他心神不宁。这些年,他听了太多非人化的称呼了,比起小说里那一句不痛不痒的“rubbish”,他所听过的非人化称呼要残酷得多:黑五类、红五类、可教育的、不可教育的、破鞋、不正当关系、通奸、性变态、革命的、反革命的、红专、白专、好分子、坏分子……反正在这些种类繁杂的称呼中,每个人都被切割成了无数的面,或者说是无数的带有某种强烈价值取向的标签,可在这些纷纷杂杂的明目下,人,或者说个体人是最不重要的。对啊,毕竟在革命的大是大非面前,怎么能有个人呢?这样太没有大局观了!

“想啥呢?”赶车的老汉见盖聂一直发愣,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盖聂回了回神,望着沿途苍凉的景色,说,“就是在想,除了伟大的革命事业以外,人这一生活着是为了什么?”
“嗨!”同车的老乡听不下去了,道,“城里的娃娃就是想得多,人这一生还能为什么呀?不就是娶婆姨、生娃娃!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从来不想这些,就想怎么把米脂的婆姨弄到手!”
“那是你!”驾车的老汉打断道,“你自己想的少还怪别人想的多。”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吗?”那人不满地说,“要不你说,人这一生,除了穿衣吃饭,娶妻生子,还有啥?”
“有趣的事情多着哩!”赶车人道,“比如说,见各式各样的人。想我年轻的时候,到处走,做生意,延安、榆林,远的甘肃、山西,还有你们西安,我哪儿没去过?哪的人没见过?哪儿的婆姨没睡过?一大把年纪了,身体不好,走不动了,国家政策,又不许乱转,只好在这里待着了。回想起来,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去过北京,没见过老毛和他婆姨。”

“你吹牛吧!”同车人大叫,“年轻时就是个布客,骗谁呢?”
“布客怎么了?走南闯北,见识的人可多了!我就是吃了不识字的亏,要不然我那些见闻,写成书,可比那些个什么大作家、大记者强得多!只可惜,现在只能烂在肚子里喽!”
“你那些话,还是烂在肚子里吧,”说完,那人对着盖聂道,“没事可别学他,要不然到老都是光棍!”
谁知老汉也不反驳,只是轻笑几声,喊到马上到县里了,还顺便盖聂等会儿要去哪。
“我等下会先采买点东西,接着会去红旗饭店会友。”
“红旗饭店?那可是好地方啊!省里来的,出手果然阔绰!”同车的人喊道。谁料,赶车人听了以后,反倒是皱了皱眉头,说,“马上到年节了,人心比较浮躁,再说了,我听小王说你们村那几个‘红小将’也在那里,凡事小心一点。”
盖聂点了点头,下了车以后,就直往县城里奔,好容易凑齐了过年要用的物资,问了许久的路,才找到了红旗饭店。一进门,盖聂便瞧见饭店里面挤挤囔囔的,一位穿着麻布白色大褂,帽子的服务员扯着嗓子喊,粮票!粮票!半天才找到一个得空的工作人员,互相问了半天,服务员才明白盖聂的来意,随手指了指说,“你是西安来的吧!人都在那桌,穿军装的就是。”按着服务员指引的方向,找了半天,盖聂终于在饭店靠窗的角落,找到了嬴政他们一行人。

“你看,可算来了,”一位面色惨白的年轻男子走上前去,见盖聂拎着一堆东西,还故作热情的问,“怎么?还买了这么多东西?又不打算回西安过年啊?”
“赵高,你就别假惺惺的,问了半天也不看你帮忙拿一下,”另一个穿着军装的身材魁梧的男青年说,“你看我这样,才是真的关怀同志!”说完,盖聂刚想回推,那人便说道,“你跟我蒙恬客气啥?”言毕,就把盖聂手里的东西一拎,找了个稳妥的地方放好。
“都是自己人,分什么彼此,再说赵高不是没反应过来吗?不过,这么久没见,我倒觉着盖聂看着越来越像电影里的陕北老乡了,你说是不是啊?李斯?”接话的年轻人叫王离,和蒙恬、嬴政一样,也是省里的高干子弟,不过盖聂一直和他不太熟。
“插队的地方都是很辛苦的,尤其是陕北这块,李斯也经常听同学们提起。”那个叫李斯的人,也穿着军装,不过看起来很文弱的样子。
“都别说话了,还不快入席?乡下地方肯定是顿顿粗粮,我刚跟他们说过,说是做几个像样的荤菜,给你好好补补!”蒙恬拉着盖聂入座,正好在嬴政所坐的上席正对面,盖聂只能和嬴政点头打了个招呼,只是顺着嬴政旁边望去,发现还有一位新朋友,于是忍不住问道,“这位是?”

“哦!他叫燕丹,是我儿时在河北的密友,后来我回了陕西,他去了北京,就没有再联系了,想不到这次在兵团居然能遇见,也真是天意如此!”嬴政终于开口介绍道。
“既然是毛主席身边的人,盖某自然是要敬你一杯的!”
“诶,盖聂同志,你别这样,我家在北京也就是小官,算不上什么身边的人,再说了既然都是投身于革命事业的同志,又何必像旧社会一样,以官阶论人呢?”燕丹赶忙回推道。
“这杯酒你就喝了吧,”嬴政劝道,“要不然他等会儿肯定心里会过意不去,觉得他不够红、不够专,”说完,看了盖聂许久,笑着继续说道,“不过我看这两年盖聂在那待的不错,县革委人都夸你,说你是可教育、可改造的对象,还说想把你推荐给北大、清华的老师瞧瞧,要是录了外文系,以后就当外交官了,到时候我们还得靠你提携呢,也算没给我们省内安置的丢脸。”
“那可不!”隔壁桌的人回应道,听口音也是本省人,“插队知青里,不还是我们本省知青干的活儿?哪像那些北京来的,一个个真把自己当毛主席身边的人,说什么来搞革命建设,其实连猪都不会喂,还整天批斗来、批斗去,当地老乡都嫌他们嫌得不行!”言毕,饭店内都是一阵哄笑。就在大伙儿笑得开心的时候,有一个男知青,突然拍了筷子,喊道,“这话可不对了!咱北京可是全国最革命的地方!什么工作都走在地方前面!再说了,毛主席之所以派我们来这儿,不就是看我们政治觉悟高,可以领导当地的革命工作嘛!如果比干活,谁比得过白专啊!进一步说,一个人干活儿他干得再好,只要是黑五类,他都是反革命分子,还把他做工农兵学员选上去,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是对革命的亵渎!”盖聂抬头一看,发现说话的人,正是他们村‘造反派’的头头,李兴国。

“就是!我们北京来的知青才是最革命的,是扎扎实实落到基层的,比起某些到农村奔亲戚和某些个在部队吃军饷的,我们才是实实在在吃过苦,搞过革命的!”同桌的另一个知青站起来,激动地说,其他几桌北京知青似乎是被带动了,也跟着起哄。可是没过多久,又有人不满道,“原来革不革命是看地域,不是看个人觉悟啊!如果这样算,咱们陕西可是革命老区,搞革命的时候,北京,不,应该叫北平,还是国民党反动派的老巢呢!难怪我们这儿的黑五类都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好像比某些红五类还要革命、还要进步呢!”那人刚说完,饭店里的陕西知青纷纷拍手叫好,有的还随大流,越说越过分,结果有几个北京知青不乐意了,直接拍桌子,一副要走人的样子,一帮看热闹不怕事大的,还连连称快,李兴国看这架势,一把把那几个人拦住,说,“不许走!今天谁走了,就是丢毛主席的脸!
丢所有在陕北插队的北京知青的脸!”
燕丹见势不好,走到李兴国面前,道,“差不多就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李兴国听燕丹一口京腔,又穿着军装,立马红了眼,说,“哟!原来是您呀!怎么?你爸帮你安排的军粮吃得不安稳,还来管这种闲事,来展现您的贤良大度呢!”

“你嘴放干净点!”另一桌几个穿军装的知青站起来,听口音也是北京,貌似和燕丹很熟识的样子。燕丹赶忙示意他们坐下,继续说,“你不要觉得你家里是市革委的就可以为所欲为,这里是陕西,不是北京,大家都各退一步,对谁都有好处。”李兴国犹豫了一下,正准备坐下,可不知哪儿的人又哭着喊到,“凭什么呀!当初什么都不说,就把我们从北京用火车拉来了,结果好几年都攒不够回家的路费,之前发大水,还淹死了好多人呢,现在要无端被人羞辱!连在部队里吃军粮的都可以爬到我们头上!对我们的革命工作指手画脚的!”话音刚落,场内突然群情激奋,纷纷骂着、哭着喊凭什么,嬴政见势不好,赶忙走出来,说,“都别哭了!你们的难处,中央、省里都有考虑,再说了,马上要过年了,再闹事,丢的可是全体知青的脸!到时候可没有人管你是北京的还是陕西的,兵团的还是插队的。
”
“哟!这又是哪儿蹦出来的人啊!”李兴国笑着说,“好大的官威啊!”

“你不用管我是什么人,我只是希望你明白,这件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嬴政冷冷说到。
“听听!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同志们,我们受了那么多苦,那么多罪,损失了那么多同志的生命,招工、升学都是限额,回城也遥遥无期,别人不记着咱的好就算了,还要摆出一副官架子,说什么省里会考虑!可这么些年过去了,省里考虑了吗?说咱们懒,说咱们自视甚高,吃不得苦,可咱们北京人想回北京有错吗?”李兴国话一说完,底下传出几声悉悉索索的声音,兴许是“那句北京人想回北京有错吗”太具有煽动性了,立马有几个喊,对啊!咱们有什么错!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们欠谁似的!其他省的知青,也一时听不清是哪儿的人,也回嘴到,“怎么就你们北京人回不去了!说的好像谁愿意来这儿一样!说的好像发大水专淹你们一样!”接着又不知是哪个,说,“怎么?刚刚不是说你们革命老区觉悟高吗?怎么现在也开始叫苦了?我看你们省内知青和我们也什么区别,革命意识和吃苦精神还不如我们,好赖我们也是毛主席身边的人,是毛主席派来支援边疆建设的,比你们这些赖在省内消耗农村资源的人强的多!

”“你说谁呢!”
只见两边越骂越狠,还互相推搡起来,燕丹和嬴政被人群挤的站不稳脚跟,蒙恬和王离赶忙上去,喊到,“怎么?是想打架呢?”李兴国一伙人见他们这摆开阵的架势,更是急了眼,说谁怕谁呢!挥起拳头就往嬴政身上砸去,李斯见状,连忙用刚学的当地话喊到,“不能打!不能打!他大是省革委的。”李斯这么一喊,饭店里更是议论纷纷,连李兴国的两个小弟也劝他,说强龙压不过地头蛇,要不然就算了。“不能算了!”李兴国说,“省革委怎么了?放北京也算不上什么大官!今天,我还就打他了!替咱们北京知青出一口恶气!”就在李兴国的拳头刚要落在嬴政身上的时候,盖聂一把冲上前去,死死的扣住李兴国的手,一边扣,还一边说,“你平时在村子里就好吃懒做,最喜欢摆官威,充革命英雄,现在又要丢全体知青的脸吗?”说完,边把手一松,李兴国手上吃痛,心里本就不痛快,见来的人是盖聂更是生气了,于是恶狠狠的骂了一句,我草你妈!

就一拳朝盖聂脸上打去......
此时,端木蓉正在朝红旗饭店走去,年节将近,村支书派她到县里汇报工作,顺便到县医院学习学习。刚刚忙完,想着去知青常去的红旗饭店点几个可口的菜,也算是对自己这一年的犒赏,谁知还没进门,就听见饭店里面嘈杂一片,几人从里面跑出来,脸上都挂着彩。
“这是怎么了?”端木蓉赶快拦住人问到。
“蓉姑娘?你还不快走?里面打起来了!”
“这,是谁和谁打起来了?”
“是陕西的和北京的打起来了!”跑出来的人喊。
“不对!是兵团的和插队的打起来了!”另一人喊到。
“不是!是省内的和省外的打起来了!”又有人说到。
“更不对!是黑五类和红五类打起来了!”又有人纠正道。
“这到底是谁跟谁打起来了?”端木蓉不解的问。
“这一时半刻说不清楚,反正就是打起来了!”跑出来的人喊,“还闲着干吗?快去找公安啊!”

“不能找公安!”端木蓉喊,“找了公安就是社会恶性事件。”
“那找哪儿啊?”
“找革委!”端木蓉坚定的说。
“可是找革委不是自曝家丑吗?”
“自爆家丑总比外人曝要好,”端木蓉说,“我们知青自己去曝,总好过饭店职员去!”
(8)
那天晚上,卫庄他们等盖聂等到了半夜,就在他们急着出门找人的时候,正好撞见了盖聂和端木蓉。幽幽的月色下,荆轲的猛地发现,盖聂半边脸都肿了,赶忙问,这是怎么了?谁知盖聂也不搭理他,径直的就往屋里走去,卫庄见状,也只好跟着盖聂回屋,留下荆轲和小高继续跟端木蓉聊天,了解了解情况。
“他这是怎么?跟谁打架了?”荆轲问。
“还能是谁啊?李兴国。”端木蓉回复到。
“不是跟李兴国怎么能打成这样?”荆轲不解的问。
“群架。”
“这得有多少人啊?”荆轲惊呼道。
“说出来吓死你!今天在红旗饭店,两拨人开打,光咱黄土坡上的知青,就有一小半,更别说还有部队和别的地方的。”

“这么严重!可阿聂不是打架闹事的人啊!”
“具体什么原因开打的,他不说,我怎么知道?”端木蓉,说,“东西给你们放这儿了,这些是你们自己采买的,这些鸡蛋就算我给你们年节的礼物,也让他好好养养。”
“还是蓉姑娘知道心疼人。”荆轲笑着说。
“谁,谁心疼他啊!你不要看他这样子,他是被李兴国打了一拳,可人李兴国被他活生生打断了两根肋骨,现在还在县医院躺着呢!”
“我就说嘛,打架的事,阿聂怎么会吃亏?”荆轲颇为自豪的,说,“再说了,你蓉姑娘心不心疼谁,我荆轲还能不知道吗?”
荆轲他们在屋外跟蓉姑娘说着话,屋内,卫庄正在帮盖聂处理伤口。
“你这个情况得冷敷,不然第二天会肿的更严重。”卫庄递了一块冷毛巾给盖聂,说到,盖聂接过毛巾,依然是一声不吭的,卫庄只好继续说,“这李兴国也是够没品性的,打人不打脸的江湖规矩都不懂,换我,早把他废了。”

“你也只是嘴上说说罢了,”盖聂终于开口了,“我不信,你还真敢把他废了?”
“我怎么不敢?你以为我之前是什么好人?”卫庄说到,语气有些激动。
“在郑州我相信你敢,可在这儿,要是闹出什么事情,恐怕是要连坐的,”盖聂淡淡的说,“再说了,李兴国的命也是命。”
卫庄轻哼一声,刚准备反驳,荆轲就在门外喊到,说小年那天蓉姑娘要来,要他好好养伤,别辜负了人家姑娘的一番情意,盖聂这边本来就不爽快,听荆轲要闹这一出,更是心中愤懑,于是直接说到,“我们几个过年,喊她做什么?”全然没有注意端木蓉此刻就在门外站着。
“看来这里有人不欢迎我啊。”端木蓉铁青着脸的说到。话音刚落,就把准备好的鸡蛋、药膏之类的东西拎起,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吓得荆轲直喊着,“蓉姑娘!你慢些走啊!大晚上的,你一个女同志不安全!”说完,就往外追去,整个黄土坡的夜里都回荡着荆轲一边喊着蓉姑娘,你慢些走,一边骂着盖聂的声音。

见到这一出“好戏”,卫庄反倒是久违的露出了笑容,盖聂见状冷哼一声,嗖的一下将卫庄床头那本Maurice手抄本收走。卫庄一下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说,你不是答应借给我看的吗?盖聂这边只是淡淡的说,我改主意了,没收。卫庄听后,轻哼一声,往床上一躺,背过身去,不再搭理盖聂。
土味社会语录押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