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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土地(2)

2023-04-09 来源:句子图

黄土地(2)


上山下乡背景,知青的故事。
灵感来源:微博上有人说盖聂特别像扎根泥土的知识分子,so……
时代设定可能不严谨,莫细扣。
(4)
上次得罪支书扣了工分之后,兴许是因为真的缺吃食,卫庄也老实了好一段日子,白天老老实实地干活,晚上就躺在床上看书,有空还会和盖聂一起学学英语,换换书看,日子久了,两人的关系便逐渐地紧密起来,而荆轲也每天跟着小高到处转悠,说是忙着“采风”。平静的日子就这样慢慢地过去了,直到黄土坡迎来了深秋。
一晚,盖聂放工后,黄土坡上却突然地刮起了沙尘暴——大风携裹着泥沙,将天地搅得一片昏暗,人行走在其中,脸上刺得生疼。按理说,盖聂是省内安置的知青,应该比那些外乡人更适应本地的气候,可是两年多过去了,他还是不习惯这里秋天“一天三顿”的沙尘,慕地想起小时候听见收音机里放的陕北说书里面,有一出叫《刮大风》的,当时,他还纳闷这“刮大风”嫌它还来不及,怎么还编成书唱起来了呢?到了这儿才知道,当地人常年和风沙打交道,早有了自己的体会。不过这样的觉悟,盖聂是没有的,现在他只想回屋洗把脸,把身上的泥沙好好地抖一抖,于是赶忙往屋里蹿,一进门,还没来得及拍土,就瞧见卫庄整个人捂在被子里,也不知在干什么,而荆轲和小高却不见踪影。

黄土地(2)


“他俩干什么去了?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盖聂问道。
“跟着姓王的找革委的人去了。”卫庄在被子里答道。
“他俩找革委的人干什么?”
“小高这阵子一直都在采风,还仿着当地老乡常唱的调子谱了曲子、填了词,荆轲听了觉得不错,就带他去找革委宣传队的人,说是事成了,对以后招工、升学都有好处。”
听卫庄这么说,盖聂也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个情况,据荆轲所说,小高在北京时读的学校是很好的,只是因为被扣上了“白专”的帽子,所以被迫来到陕北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这两年来,由于成分的问题,支书一直不待见他,和他同一批的来的本校同学,好多都被北京的大学招走了,这次有了机会,肯定是要把握住的,毕竟好学校出来的人终归是希望能把书继续读下去。一想到这儿,盖聂却突然有几分迷茫,他虽说出身一般,可也从小接受的都是革命教育,一起玩大的也多是又红又专的干部子弟,也是真心认为旧社会的一些阶级对底层人民造成了压迫的,要不然真像某些人说的,什么旧社会一片祥和,当年上海滩的工会运动又是如何发起的呢?后来他被迫插队,儿时的伙伴没有因为他的出身和他疏远,还鼓励他好好表现,说只要够革命,表现够好,以后一样会有远大的前程,连平时待人苛刻的王支书对他也是十分地器重,其中原因就是他干活干得好,有革命热情,文化水平又不错,和其他“黑五类”的子女完全不同,是“可以再教育子女的典型”,也是他当支书以来最大的政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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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他总觉得,这一切光明远大的前景,和自己终归是隔了一层的。
盖聂想着自己的心事,卫庄却闷着头,一声不吭的,也不知道在拨弄着什么,被窝里还传来滋滋的声音。“你捂在被子里干什么?也不怕憋得慌?”盖聂一边洗脸一边问。卫庄听后,随口说了句没事,盖聂嗯了一声,转念一想,又感觉不太对劲,便走上前去,猛地把被子一掀,只见卫庄死命搂住什么东西,瞪了盖聂一眼,狠狠地说,“你没事掀我被子干什么?”
“原来是在通敌,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偷人呢,”盖聂瞄了一眼卫庄怀里的收音机说,“怎么不等小高回来,他每天都在听苏联电台。”卫庄随口扯了一句不爱听,语气还带着几分轻蔑,盖聂看他拨弄来拨弄去,半天也没调准,便笑着问道,“你要听哪个台?”
“VOA Worldwide(VOA全球版)。”
“给我,”盖聂伸手说道,卫庄一脸疑惑,想了想,颇为不情愿的将收音机递了出去,只看见盖聂随手拨弄两下,来自大洋彼岸的声音就从收音机里传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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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我们的‘可以再教育子女的典型代表’,又红又专的盖聂同志,平时也没少干‘通敌’的事情嘛,居然这么熟练。”卫庄拿回收音机,笑着说。
“不‘通敌’我怎么学英语?难不成天天背英文版红宝书。”盖聂回复道,还顺便掏了一包苏联烟,问卫庄要不要。谁知卫庄竟然不领情,说平日里荆轲最讨厌人在屋里抽烟,等下他回来了要是闻到一股烟味,肯定要嚷嚷,要是不幸地吵到对面的‘造反派’,屋子里头大家私藏的‘禁书’可就都暴露了。
卫庄这么说,盖聂也只好把烟收起来,可看着他那集中了120分的精力,努力想听懂广播里的人说什么的认真样子,便觉得有趣,于是开口调侃道,“你怕荆轲嚷嚷惊动了他们,现在又把收音机声音开这么大,怎么反倒不担心了?”
“声音小了我听不清,”边说还边抱怨美国人怎么说话这么快,搞得他完全反应不过来,回头刚准备把之前被褪到一半的被子拉回来,见盖聂直愣愣地站着也不说话,微微一笑,问,“怎么?想一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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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蒙被子里,还……再说了,我又不是没听过,”卫庄突然来这么一出,盖聂一时有些慌乱,想了想,回复道,“怎么?难不成你想让我和你盖一床被子,听广播?”
“你……爱听不听,”卫庄好像有点生气了,往被子里一钻,话语里还带着一丝怨怼,谁知盖聂竟然也不请自来的钻了进来,吓了卫庄一跳,赶忙说道,“你这是干什么?”
“这是你邀请我进来的,再说了,见者有份。”听对方这么说,卫庄只好微微的翻了个白眼,心想着自己好歹也算是郑州城社会闲散人员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竟然在这表明正经的人面前吃了亏,传出去肯定是个笑话,便气不打一出来,刚想回嘴,就被盖聂“嘘”了一声,说,节目马上就开始了。只听见久违的萨克斯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来,伴随着悠扬的爵士乐的,是播音员标准的大西洋腔,“This is Voice of America, Jazz Hour,the music of Jazz……Hello, everyone, the freedom we have in America. Something not every country has. The Voice of America presents big bands. Tonight is .....(这里是VOA,爵士时刻,爵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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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们在美国享有的自由不是每个国家都有的。美国之声,呈现伟大的乐队,今晚的曲目是……).”卫庄几乎把耳朵贴到收音机上,他读中学的时候正赶上文化大革命,学校里天天批斗,说是高中生,其实课都没怎么好好上过,后来回家自学文化课,家里也保留不少解放前留下来的英文读物,可是终究是第一次听真正的以英语为母语的人说话,很是不习惯,好容易听清了,还忍不住跟盖聂调侃道,说这美国人真奇怪,明明是因为苏联人把爵士乐禁了,才弄了这么个节目,还扯上了自由,盖聂微微一笑,又示意他别说话,卫庄才安静下来。在一阵冗长的介绍之后,萨克斯和钢琴的声音响起,奏起了婉转悲伤的曲调,立马将卫庄听烦了铿锵有力的革命歌曲的耳朵吸引了过来。过了许久,一阵男声响起,颇为深情地唱道,
“It's not the pale moon that excites me(不是这淡淡的月色令我兴奋)

黄土地(2)


That thrills and delights me, oh no(那刺激我、点燃我的其实是,哦不)
It's just the nearness of you(其实就是在你身旁)
It isn't your sweet conversation(不是因为你甜蜜的话语)
That brings this sensation, oh no(带来这种感官的其实是,哦不)
It's just the nearness of you(其实就是你在身旁)
When you're in my arms (但你躺在我的臂弯之中)
And I feel you so close to me(我感觉到你离我如此之近)
All my wildest dreams come true(我所有最狂野的梦都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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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need no soft lights to enchant me(我不需要任何的暖光使我沉醉)
If you'll only grant me the right(如果你仅仅赋予我这种权利)
To hold you ever so tight(将你紧紧搂住)
And to feel in the night (并在这个夜晚感受到~)
the nearness of you(你在我身旁)”
https://music.163.com/#/song?id=1329796607
慵懒的爵士乐在俩人耳边回响,盖聂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因为此时此刻他和卫庄确实挨得太近了,近到可以感受到彼此的体温,近到可以听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他试探性的用小拇指勾了勾对方,见卫庄除了呼吸变得有点急促外,并没有抗拒。可就在他想再靠近一些的时候,心里却打起了鼓。其实这个节目盖聂是常听的,以往放的都是一些Ol' Man River(老人河)这种美国式的“革命歌曲”,毕竟这是个搞政治宣传的节目,不是专业的音乐电台,不过和其他民歌、俄国民谣之类的常见“黄色歌曲”相比,爵士特有的悠长曲调确实令盖聂着了迷,于是就将VOA Jazz hour 变成了他常听音乐节目,可想不通这播音员今天是怎么了,竟然选了这么一首歌,糜烂至极,唱得人心里酥酥麻麻的,真真是能腐化革命战士的靡靡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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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聂这边一动不动,卫庄那边也是心里乱的不行,虽说是“剥削阶级”,可现在这年代,又有哪个年轻人不是长在红旗下的呢?从小到大听的也都是所谓的革命曲目,那些个颓靡的东西,也只在老一辈人偶然间的哼唱中见识过,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心里狠狠地骂起美帝国主义起来,想着万恶的资本主义果然有数不尽的糖衣炮弹,真是可恶至极!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窑洞外传来了人的脚步声,只听见荆轲用极为坚定的语气对小高说道,“那肯定选你啊!你可是四中的高材生,不比那几个强?再说了,白专怎么了?起码还有专呢!况且,这次采风的事,你办得这么漂亮,也算是有政治觉悟了吧?今年的工农兵学员,那姓王的老王八蛋肯定推荐你啊!”说着就把门一推,借着手电筒的光一看,发现床上猫着俩人呢,吓得嗷嗷直叫。
荆轲这一叫,也把盖聂吓得不轻,赶忙从被子里钻出来,不想正面对上了手电筒发出的强光,只好捂着眼睛说,别照了,是我呢。荆轲定睛一看,发现原来是俩人钻一块去了,手里还捧着收音机呢,立马就明白是什么事了,舒了一口气,道,“你们两个通个敌怎么还搞得像偷情似的,我还以为是有女特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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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想的美,这里哪来的女特务?”盖聂赶忙回道。
“先别管女特务的事情,你先下来!”荆轲冲着盖聂说。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见不得你俩那样,怪肉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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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OA事件之后,盖聂和卫庄或多或少都避着点嫌,直到有一天,荆轲不知从哪里得知了卫庄手里数量颇为丰厚的“禁书”真正的来源,便一直缠着卫庄,求他带着他们哥儿几个去他老乡那好好见识一下。原本,卫庄是想推辞掉这份麻烦的,毕竟倒卖禁书抓住了就是死刑,前段时间南京据说就判了一个,眼下这个关口自然是要小心的。可让他看见盖聂那努力隐藏住内心渴望的眼神,便心一软,答应了荆轲他们的请求。
当天,他们一行人齐齐向山下赶去,一路上荆轲又在那讲着他那不知道从何处打听来的奇闻异事。
“唉,你们知不知道,前段时间,那个XX村抓了两个人,说是不甘寂寞,拼刺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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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拼刺刀?”小高问道。
“军队里的黑话,男的和男的,就叫拼刺刀,女的和女的就叫磨豆腐,”荆轲一边解释,一边挤眉弄眼,“不过这也奇怪,你说和女人那还能说是情难自抑,控住不住男性的本能,和男人,还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说完,还特意的啧了两声嘴。
“那,那两个人怎么样了?”盖聂轻声问。
“还能怎么样啊?这年头,一男一女犯事都要检讨自己,写材料,说明自己的不正当关系,有的还游街批判呢!这可是性变态犯罪,捉到了,不坐牢,不送去精神病医院已经算好了,”荆轲义正言辞的说道,“不过那两个人也算惨,被支书赏了鸳鸯绑,还被好好的记上了一笔,以后估计一辈子都脱不开‘性变态’三个字了。”
“鸳鸯绑?”卫庄皱着眉头问。
“就是把两人背对背困在一起,放在场上,传说是旧时代惩罚奸夫淫妇的一种私刑,说是两个捆一起可比单独捆着要疼多了。我听跟我同一个高中的说,‘行刑’那天,那个文静一点的疼得哇哇直叫,那个壮实的,膀子上也都是血痕。还有说要扒衣服的,不过在场的女同志多,也没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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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滥用私刑,这也太不文明了。”小高不满地说。
“哎呦喂,在这儿您还讲什么文明啊?换了我们村的那个王扒皮,还不把您的皮剥了。再说了,怎么着我们也是毛主席派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可不是我们教育他们。红小将还能硬气点,村民都怕他们,怕被他们批斗、革命,我们这种,别一不小心被革了命就好,还是夹着尾巴做人要紧。再说了,那种坏分子,有谁敢保他们啊……”
“到了!”卫庄不耐烦的喊了一句,只见有一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红棉袄的,梳着两条小辫,正坐在场上纳鞋底,见他们来了,马上冲上前去,颇为热情的喊道,“庄!你怎么来了?哥哥他这段时间可一直唠叨你,可你都不来看看我们。”声音是又嗲又甜,说完,还颇为自然的抓住了卫庄的手。
卫庄连忙把手一抽,道,“我这不是来了吗?韩非呢?”
“在屋里呢,”那人声音一冷,转头看了荆轲他们一眼,换了一种略带妩媚的声线,用只有荆轲他们能听见的音量,说道,“呦,还带了这么多朋友呢,不过可说清楚了,这儿可不是读书馆,毕竟这可是冒着枪毙的风险弄来的好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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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放心,规矩我们懂,路您给我们指。”荆轲笑着回复道。
那年轻女子看了他们许久,满意地笑了笑,说,“跟我来。”转身,便拿上东西,扭着屁股,走到了一个窑洞的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问道,“哥?你在里面吗?”
屋内一时之间没有回应,荆轲却忍不住和盖聂咬起耳朵,“这就是上次送卫庄的那个,你看我没说错吧?是不是很甜?”“甜,确实甜,”盖聂苦笑一声,道,“像掺了砂糖一样。”
“就是,我跟你说……”话还没说完,窑洞的门就打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男青年从里面钻出来,长的和那个年青姑娘颇为相似,都是一双大大的桃花眼,模样很是英俊,一看就是一家人,应该就是那个叫“韩非”的人了。韩非扫了众人一眼,见卫庄一个人站在那一言不发的,便马上把手往卫庄肩膀上一搭,说,“卫庄兄?怎么得空大驾光临,还带了这么多新朋友?”
“给你带生意。”卫庄笑着回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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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够意思,”韩非怕了怕卫庄的肩膀说,回头摆出一个请的手势,笑言,“诸位里边请。”
进门以后,盖聂便被这满屋子的禁书震住了。要知道,按照现在的标准,稍微沉迷于情爱一点儿的书,都会被打成“黄色书籍”、“资本主义尾巴”,前段时间县图书馆还刚清查了一批“有毒书籍”呢,只是和这里比起来,县图书馆里的那几本,简直是不值一提。
“我去,我原以为《少女之心》手抄本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这里连这种东西都有,”荆轲随手拿起一本《金瓶梅》线装本感叹到。
“谬赞,谬赞,我自幼就爱读书,一般的小说、野史、杂文都有涉猎,这些不过是韩某人多年收藏的一部分,”韩非轻咳一声,说,“来到陕北之后,韩某一直感叹于本地精神生活之贫乏,遂打算将一部分书籍拿出,全当为革命做点贡献。”
“得了吧,这些书明明都是从黑市上搞来的,家里的早烧没了,”女孩不满道,“还说什么为革命做贡献,摆明着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被流放到这个鬼地方,河南可是省内安置为主,和北京、上海不一样,你去问问,整个郑州,除了咱们仨,还有谁有这份‘运气’?!来了以后,还被姬无夜和他儿子合起伙来欺负,你干不了活,工分算老弱病残一档,糊口都不够,我干活干的多,那又怎样?还都是各家婆姨不爱干的活儿,干的比男劳动力多,拿的工分连妇女里都排不上号,要不是走头无路,谁做这‘杀头’的生意,”说完,还假模假式的哭了几声,望着荆轲他们念到,“各位同志,都是插队知青,都有各的难处,我们兄妹俩要不是实在受不住了,也断不会出此下策,只忘您可怜可怜我们,东西不喜欢,也别说出去,到时候我们丢命事小,整个黄土坡的知青没有书读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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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红莲你别哭了,”韩非赶忙上前安慰道,“这不来生意了吗?要是生意实在不好,哥哥也不能让你饿死啊。再说了,我们这做的也是传播知识,造福当地事情,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韩非说着说着,突然捂住了胸口,粗喘着气,往床上一坐,嘴唇煞白。荆轲和小高,吓了一跳,正准备上前去看看情况,却被卫庄一把拦住,只见红莲赶忙掏了一盒药出来,让韩非吃下去,过了好一会儿,韩非才缓过劲来,笑着道,“我这毛病天生的,不打紧,各位先看书。”
“你这身体状况,应该属于留城政策里的,怎么也插队了,还是外省?”荆轲不解地问。
“家里子弟多,没办法,”韩非随口说道,见荆轲不依不饶的,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来这儿的人谁没有个说不出口的难处呢?”
“怎么你一个人住一个窑洞?”盖聂环视了一周,问。
“哦,姬无夜姬支书安排的,看我心脏不好,特意让我在这儿养病。”韩非随口回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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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好?那改明儿我也装个病,看看能不能单独一屋?”荆轲兴奋地说。
“美得你,”小高端着书说,“村里上次安排单间还是为一个走了的高干子弟。”
“也是,那你这是怎么得来的?”荆轲刚说完,见韩非脸色不好,刚忙换了个话头,拿起一本画集就说,“哎呦,怎么还藏了这么个好东西?”
“那个不能看!”红莲跳起来说。
“这书不都是卖的吗?怎么还不能看了,”边说边翻道,“嘿!你们瞧瞧这画的是谁?”说完,便把画册一举,盖聂抬眼一看,只见画上的人正是卫庄,还不等红莲反应,卫庄到先出言呵斥到,“放下!”
“行行行,我放下,”荆轲赶忙把画册放回原处,笑着说,“刚才是我冒失,闹过了,我给您陪不是。”
“也没什么冒失的,只是都是小孩子的习作,值不了几个钱。您看看那边,才是真正的好书呢。”
“这本书多少钱?”盖聂淘了半天,拿出一个本子问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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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庄兄,你这个朋友还真是有点眼光啊,”韩非笑着说,“那本书叫做Maurice,英国刚解禁的,都是国外手抄回来,在整个陕西,不对,说不定是全国这都是个孤本,只是仔细点,别被人抓住了,这可比南京那个被枪毙的本子严重多了,搞不好要株连的,”说完还比了个杀头的手势,见盖聂没反应,只好清了清嗓子道,“我看在你和这本书这么有缘的份上,收您100块,怎么样?”
“100块!”荆轲喊到,“你知道我们一年补贴才几个钱?到手又几个钱?一台拖拉机才卖200!100块,你们怎么不抢呢?”
“此言差异,韩某说了,此书是海内难的一见的孤本,卖100块实在不过分。再说了,你也看到了,我们兄妹二人孤苦伶仃,我又是个身体不好的,哪里抢的了钱呢?”
回去的路上,荆轲一直在骂骂咧咧的,不停的嚷嚷到,“资本家!这绝对是资本家!只有资本家才是德行,天天想着怎么盘剥别人的钱,还说什么体力活干不动只好靠脑力谋生,我呸!最气人的是你,阿聂,你干吗买他的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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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觉得这本书确实值这么多钱。”盖聂拿着书说到。
“你……我才不管这么多,这回我算是见识到了,这都是什么人啊?卫庄,你说,他们的成分是不是资本家?”
“好像是吧,”卫庄想了想说,“貌似是什么官僚资本。”
“我就说,看来无论这革命怎么搞,这资本家的习气就是改不掉!”
“可这年头成分是说不准的,”小高说到,“毕竟来盖聂都算是买办呢。”
“也是。”荆轲随口回复了一句,自顾自的向前走去。
白专:指只重视专业领域,对政治不感兴趣的人。相对应的是红专,指既有政治觉悟,又在专业领域内有所建设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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