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瓶】情人眼
2023-04-09邪瓶 来源:句子图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那什么的。干我们这一行,遇到粽子之类的太平常了,我反而更害怕遇到的是未知的变数。
事情发生在云顶天宫之前,那时候的铁三角刚有点雏形,属于还不甚稳固的阶段。胖子吵吵嚷嚷的,但是关键时刻挺靠得住,有时候甚至还能点醒我、启发我;闷油瓶不爱说话又神神秘秘,可身手了得,我不得不承认下斗时有他在身边我的安全感会成倍增加;我嘛,对自己的智商和分析能力很有自信,不过战斗力实在太弱,再加上开棺必起尸的衰运,如果铁三角三人分别单独下斗,那我估计是最快翘辫子的那个。

虽然我从来没说出口,但我自己心里觉得只要铁三角在一起,那么综合我们三人的能力,没有闯不过的关,迈不去的槛,总是能化险为夷的。
所以当我在某个斗里突然就成为了铁三角里被排斥的那个人时,我特别懵。
这个斗是胖子撺掇我和闷油瓶下的。他一脸神神秘秘地跟我说要发大财了,我压根不信,他也不生气,跟我解释了一番。
胖子得到了一个情报,在我们驻扎地附近有个小斗,应该是殷实人家的墓,危险系数小,获利机会大。

我反驳,“王胖子啊王胖子,如果真这么简单,你用屁股想想就知道,还能留给你吗?早八百年就被盗了。”
胖子不乐意了,“就是因为人人都是你这种自以为是的想法,所以这斗才能留到现在呢!”
我是真不想下,可胖子被财迷眼,又是个订了目标就行动力MAX的人,这次是骡子是马他都要去遛遛了。最神奇的是,他竟然能说服闷油瓶同去。他娘的难道闷油瓶缺钱?
那个时候我已经察觉出闷油瓶对我有种强烈的吸引,人群中我一眼就看到他,一起行动的时候最注意他的动静,他偶尔说出的话我有时候会放在脑子里想很久。我把这些解释为我对于闷油瓶来历的好奇以及对他一身本事的羡慕和崇拜。

但我没办法解释为什么我内心特别不希望他和胖子两个人下斗。准确点来说,我是不希望他和任何人下斗而不带上我,明明我下斗时很害怕,可就是不想他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和别人一起经历了只有他们知道的事情。
我只好跟着胖子和闷油瓶一起去,还要被胖子取笑口是心非,“天真你这就不坦诚了啊,爱财是人之常情有啥不好意思说呢,你要多学学胖爷我的心胸坦荡。”
听得我想反手一个手电筒砸他大脸上。
为了遏制这种冲动,我扭头看向闷油瓶,他一如既往的安静,我有心想跟他搭搭话,又不知道如何起头。有时候真羡慕胖子不管遇到谁都能啪啪讲一堆话,能让闷油瓶有点反应也好啊。

我怀揣自己也不明白的心绪,跟着他们两人向主墓室进发。这一路上很顺利,从目前我们看到的情况来判断,这个斗确实不大,有些小机关,但都被我们一一化解了,毕竟这跟我们之前的经历比起来实在是小巫见大巫。
我都快相信胖子说的这个斗没什么危险了,警惕的神经渐渐松弛,直到进了一个墓室。
本来我们以为这会是主墓室了,其实不是,里面没有棺木,最中间的地方放置着朴素到没有任何花纹图案装饰的案台。案台上有一尊青铜像。

胖子走上前一看,叫道:“这是哪路神仙啊?怎么不认识?”
我走近观察,这尊像跟案台的风格倒是一致,相当古朴粗犷,像是坐着的,一只脚曲起,一只脚自然下垂,脑袋酷似西方神话的美杜莎,布满了扭动姿态的蛇,最惊奇的就是脸的部分,没有雕刻其他五官,只有一只眼睛占据了脸的大部分面积,凸出而突兀地盯着前方。
我从未见过这种形态的青铜像,啧啧称奇。
胖子突然一拍大腿,“哎呀太可惜了!”
“胖子你发什么疯呢?”我大惑不解。

“我想起来这是怎么回事了。”胖子兴奋地说道,“这不是神仙,而是一种神秘力量崇拜的化身,叫情人眼,相传一起看到这只眼睛,会让两个人相爱。早知道有这种奇遇,我就应该拉个大美女过来,怎么是跟你们这两个人呢,浪费啊浪费……”
我在听到“会让两个人相爱”那里就出于一种我不知道的心理转头看向闷油瓶。我惊讶地发现他好像有了点变化。
闷油瓶的眉眼都生得极好,就是平时太面无表情,跟个木头似的,不能完全彰显出他的好看。此时的他,面色是从未有过的柔和,眼神竟然起了波澜,光华流转,情丝隐动,他略微抬起眼的刹那,我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我像个傻子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心一直怦怦跳,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期待些什么。
闷油瓶开口了,声音简直称得上柔情似水,只是……
“胖子。”
What?!
我是幻听了吗?他叫的是谁来着?胖子?!
我用堪比杀人的眼神看向胖子,咬牙切齿地问:“这他娘的究竟是怎么回事?”
胖子似乎被闷油瓶叫的那声惊得抖了抖,从“好可惜”的状态回复了过来。他搔了搔头,“呃,好像还有个说法,说看这只眼睛要讲究先后顺序,第二个看到这只眼睛的人会爱上第一个看到的人……”

他奶奶的!我气炸了!怎么会这么凑巧!
以前下斗多半是闷油瓶打头阵,胖子垫后,我在中间。这次由于是胖子牵的头,前面墓道又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他特别信心满满地走第一个,我也对危险放松警惕,再加上心理上不是很情愿下这个斗,就磨磨蹭蹭地变成了走最后一个。进墓室看青铜像自然也是按照这个顺序。
白让胖子占了个便宜!
我拎起胖子衣领,朝他吼:“解除的方法呢?”
胖子还没来得及说话,有双细长的手就插进来用不容拒绝的力量坚定地把我们隔开。

“你不能这样对他。”闷油瓶对我说。
我如遭雷劈,万万没想到这种情形的发生,合着他俩现在一条线上了,把我排除在外了是吗?
被闷油瓶护在身后的胖子也是一脸懵。
我气得不想再和这两人待在同一个空间,我转身想离开这个墓室,却发现了另一个可怕的事情——墓室门关上了!
怎么办?一定有机关或者别的通道出去的吧?
我们开始满屋子找,摸遍了墓室的每寸地、每寸墙壁,都没有找到可以撬开的缝隙。

我瘫坐在地,难道老子要跟这对狗男男一起死在这个墓室了吗?
胖子也累得一屁股坐在我旁边,直嚷道:“胖爷我一出去就要把卖情报给我的那个王八羔子大卸八块!”
我看着唯一还没有放弃找出口的闷油瓶的背影,一股不甘的情绪在我心中激荡。我看着胖子,一字一顿地说:“我、要、解、除、方、法。”
胖子特别不可思议地回看我:“这都什么时候了,想办法出去才要紧吧?小哥喜欢谁现在根本不重要啊。”
“放屁!万一出不去了,总不能让小哥临死前还爱着你吧?”

“哎天真你这什么意思啊,胖爷我智勇双全,小哥为什么不能到死都爱着我啊,难道爱着你就合理了?”
我气得牙痒痒,但说不上来为什么这么气,而且还找不出反驳胖子的理由。
好在胖子还算有点人性,看我真生气了也就没有继续跟我抬杠。
“放心吧,这情人眼的作用是有时效的。传说里有这样一个故事,是一个女子骗了心上人去看情人眼,两人顺利成婚,这情人眼就供奉在家中。婚后丈夫进京赶考,在京城突然清醒了,立即一纸休书寄回家休了那女子。就是因为他离开了情人眼时间久了,作用就渐渐没了。我们出了这个斗,离了这个情人眼的作用范围,时间一长,小哥肯定清醒了。”

我简直要气笑了:“时间一长是多长?万一三五年呢?”
胖子也来气了:“他奶奶的你要求也太多了吧。”
正当气氛紧张的时候,传来了闷油瓶的声音:“找到了。”
我和胖子急忙奔到他身边。
“这里,”闷油瓶在石壁某处比划了一下位置,“声音不一样。”
他敲了几下,声音有点脆,绝对和旁边的石壁不是同一材质。
胖子想把背包里的小铲子拿出来砸墙,闷油瓶阻止了,“不用,只要力量用得巧,这种材质很容易碎。”

他再敲了几下确定这种材质的边界,抬起手肘,对着大概的位置用力一撞……
呃……
那墙在六目睽睽之下,纹丝不动!
我跟胖子都有点尴尬,心想小哥这莫不是吹牛皮吹破了吧?
闷油瓶眉头皱紧,再次蓄力撞击,这次终于有了变化,墙上那片特殊材质的边沿裂开了缝隙,往里凹陷。闷油瓶再来了一下,整片材质都碎开,簌簌地往下掉,一个暗道出现在我们面前。
胖子拿手电筒照了照,“好家伙,里面能见度也就两三米吧,胖爷我先进去探路。”

我突发奇想,拦住他,“你等会。”
我问闷油瓶:“小哥你是从左边墙壁开始找起的吧?找到这里就停了,那另外一边呢?”
闷油瓶和胖子明白我的意思了。我们在墙壁上敲敲打打,一会的功夫,竟然又发现了两个暗道。
一共有三个暗道,简直像为我们三人量身定做似的。
胖子拿了手电筒来回照这三个暗道,疑惑道:“这是让我们一人选一条道进去的意思吗?”
“怎么可能?墓主人还能预知有三个人来盗斗特意设三条路吗?”

胖子对于我嘲笑他智商的言语很不满,“就你聪明,那你说该怎么办?”
其实我早就想明白了,正等着他问呢。我努力不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太得意,“我们现在还没有找到主墓室,现在又只有三条路可走,那通往主墓室的路必然是这三条路之一。墓主人还设了一条路是陷阱,另外一条是建墓的工匠偷偷留出来的路,能通往外面。”
胖子对我的分析嗤之以鼻,“乍一听头头是道的,你怎么不说说哪条是哪条啊?”
“我只能确定工匠留下来的是哪一条。”

我把手电筒指向最后一条暗道,“就是这个。”
“你怎么确认的,就凭它的口最小?”胖子问。
“对!你看它的口比另外两条道小多了,基本上只能侧着身子进去,所以不可能是通往主墓室的道,棺木没办法从这条道运进去的。另外两条道口子差不多大,从外观上看不出来明显区别,应该就是墓主人的特意设计,其中有一条路是通往主墓室,另一条是陷阱。”
胖子想了想,“那胖爷我来举一反三,一般人从左找到右的概率比较大吧,小哥找到的第一条暗道就是在左边,可能很多人找到第一条就以为找到了,根本不会想着还有第二条。由此推断,左边这条很大概率就是陷阱。”

我鼓掌,“厉害啊胖子。”
胖子美滋滋的还假装谦虚,“还行还行。”
然而我跟胖子的其乐融融模式持续不到两分钟又告吹。
“走这边。”
“胖子你疯了吧,刚才还说出去最要紧,当然是选能出去这条了!”
“屁,刚才的情况跟现在能一样吗?刚才我们是被困住了,现在我们找到路了,肯定是按计划去主墓室啊,不然我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胖子铁了心钻钱眼里,我却是打定主意要离开这个斗,越快越好。

我一把抓住闷油瓶的手把他往我这边拖,“我要带小哥离开。”
胖子指着我骂:“好啊你,不帮胖爷我就算了,还要把小哥这个帮手带走,不就是想快点摆脱情人眼的控制吗?重色轻友!老子自己走!”
说着,他竟真的自己走进了第二条暗道。
我立在那左右为难,一方面不想抛下胖子独自面对,一方面想到闷油瓶的情感正被神秘力量操控着,我又恨不得自己会瞬间移动带他离开这里。
我脑中激烈斗争,没想到闷油瓶幽幽地来了句:“你还要抓到什么时候?”

嗯?
我恍然大悟,继而大窘——我还抓着他的手呢。
我赶紧放开,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我不知道在情人眼的作用下他对于我是什么感觉,会不会只是个打扰他和胖子二人世界的电灯泡?
他面上看不出多余的表情,仿佛之前的眼波流转是我老眼昏花。
胖子不在面前就没必要对着路人甲浪费表情吗?
我心里有点酸。
闷油瓶古井般沉静的眼神落在我身上,“为什么不跟上?”
我想跟他解释,又觉得解释不清,就像你怎么能劝一个不知道自己得病的人吃药呢。

闷油瓶不会认为自己对于胖子的情感是被操控,他还以为自己正常得很,他是不能理解我要尽快把他带离这里的用心的。
我心里反复想着这些,但闷油瓶直直看着我,也不催,我反而招架不住,只能犹犹豫豫地开口:“小哥你现在状态不对,你……”
“你是想说我中了情人眼?”
我心一震,想着小哥果然不是一般人啊,他竟然自己知道。
“我没有。”他说得很干脆。
怎么这么禁不起表扬?刚夸他不一般,结果其实还是不自知。

我摇摇头,沉痛地向他解释:“你有,不然你怎么会喜欢上胖子。”
虽然他在我们交谈过程中一直没什么动作,但我感觉到他在听到我说这话的时候身体真正静止了几秒。
又来了。很轻微地,他眼睛里又泛起了一点波澜,我直觉地,竟然觉得那是笑意。
“你怎么会当真?”
我脑子嗡地一响,他奶奶的难道你是影帝?
我又急又气地追问:“那你他妈叫声胖子叫得这么百转千回是干啥?还有那眼神都快滴出水了好吗?”

“你当时看我的眼神,”他顿了一下,“更奇怪。”
我霎时僵在原地,面红耳赤,满是心事被戳破的窘意。
气氛变得很诡异。我感觉再不有所动作,有些被掩盖的东西就要顺势喷薄而出。
我不敢再看他,语气匆忙,“你,你既然没问题了,那我们赶紧追上胖子吧。”
话音未落我就抬起手电筒钻进了暗道里,闷头闷脑地大步走了几下,才想起回头看看闷油瓶有没有跟上。我看见他在我身后一步之遥的距离里,对我的突然停下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在他面前真是个白痴!
走着走着,有些念头却慢慢浮现出来:闷油瓶是察觉到我的心意了吗?他为什么要装作中了情人眼的样子?是觉得我当时犯蠢的样子很好笑所以逗一逗我吗?
他也会有想开开玩笑的时候吗?因为是和我还有胖子在一起,所以能让他稍微感到一点轻松的氛围吗?
这小子,总算在我们面前有了点人味。
一念及此,我的嘴角有点忍不住往上翘。
“小心前面。”
如果不是闷油瓶此时出声提醒,我可能还在胡思乱想,在下斗的时候分神无疑是很危险的。

我努力收敛心神继续往前走,前方仅余手电打出的光圈做指引。但黑暗似乎越来越聚集,隐隐有吞掉光圈之势。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两侧的石壁越来越逼仄,压迫感渐渐袭来,一股尘封的、朽木般的气味浓郁起来,熏得我头脑昏胀起来,就像有人拿枕头捂住了我的脑子。我赶紧憋气,这时忽然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奇怪声音。
我定了两秒,慢慢,慢慢地把手电筒的光向上移。
我忍不住脱口而出一句脏话。
这上面的石壁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倒挂着马面蝠!

马面蝠是一种体型很大的蝙蝠,因为头似马脸,所以得此名。
我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马面蝠,一双双冒着幽光的眼睛与我对视,我鸡皮疙瘩一下全起来了。
稳住,不能在闷油瓶面前露怯!马面蝠虽然长得大只,可是并不是肉食者,也极少主动攻击人类,虽然我觉得是因为人类很少有机会见到它们。
只要不触怒它们就好,就当没看到它们,安静地走过去吧。我心里这么打算着。
然而对方跟我显然是没有默契的,反而一只只张开了翅膀,摆出一副进攻的态势。

我暗道不妙,大喊一声:“掉头!”
身后呼啦啦的振翅声袭来。
我和闷油瓶往回跑,奇怪的是,往日闷油瓶的速度绝对是非人类的,一步能蹬出去老远,现在竟然快比不上我了。他在我前头,暗道里不能两人并行,他一慢下来,我收不住力地撞在他身上。这样下去不行,逃不掉。我赶紧抽出几个火折子一吹,火势一下燃起来,我回身用力甩向蝙蝠群。
借着这点空档,我们一口气跑回了原来的墓室。我担心马面蝠会追上来,把那尊青铜像胡乱往地上一摆,拖来了案台放倒,正好堵住暗道口。

我累得气喘吁吁,“这马面蝠变异了不成?明明不是肉食性攻击型的动物,为什么追得我们裤子都快掉了?”
“暗道里那个奇怪的气味,”他抬起手,“和血的味道混合,它们会发狂。”
我看到他手肘处有磕破的血迹。
“怎么弄的?刚才……吗?”
我想起来他用手肘撞击暗道口的那几下,心里冒了点气,“我说小哥你也不用非得时刻耍酷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吧,你当时让胖子用铲子就好啊。”
他摇头,“铲子不能精准控制力度。”

我脑子中联系起一系列怪异的地方,顿时紧张起来,一把扶住他的手臂,“你到底怎么了?按道理你不可能这点力度都控制不好把自己弄伤,而且第一下没成功砸了好几次,还有在暗道里你怎么身手变慢了?”
他靠在墙上抬起头看我,“是情人眼的作用。”
“靠,你不是说你没中情人眼吗?”
“情人眼的真正作用,并不在于简单的让一方爱上另一方。”
我的心一沉,有些被我忽略的事情翻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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