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子图
首页 > 短文故事

【闲萍闲】诱君入翁

2023-04-09邪瓶 来源:句子图

【闲萍闲】诱君入翁


今夜实在称不上适合赏月。风一阵紧着一阵,吹得鉴查院内栽种的树枝弯了又弯,发出沙沙的响声,越发显得空旷冷清。陈萍萍却窝在四面通风的亭子里,身上包裹着严严实实的厚重狐皮毯子。他抬起头,凝望着天上细眉般的月,孤伶伶地悬在无尽暗蓝的天穹,也跟着微眯起狭长的眼,低低说一句:“该来了罢。”
话音既落,在这样冷风阵阵,四下寂静的深夜,一侧高耸的墙头突然冒出极细微的响动——是衣物摩擦的声音,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夜行衣的身影轻盈利落地落了地。
陈萍萍头也不回,感受到闯入者的气息在身后靠近,漾起一丝微笑。那人把手搭在轮椅背上,俯下身,陈萍萍的耳朵一热,原是温热的气息吹了过来。那人刻意压低的声线,营造出了几分暧昧的氛围:“在等我?”
“我在赏月。”陈萍萍笑答。
“哦。”闯入者绕到他身侧,走到亭子边站定,抬头瞟了眼天上细瘦伶仃的月牙,语带嘲讽:“今夜真是好月色啊。”

【闲萍闲】诱君入翁


那人长身挺立,衣摆在风中翻飞,几缕碎发顺着风贴在他转过来的侧脸上,尤其衬得他俊秀潇洒。
陈萍萍看着他的脸,慢条斯理地问:“月色虽好,我却没邀人同赏,不知小范大人深夜前来,所为何事?”
“你没邀我?”范闲笑了笑,“没想着我来,那为何把守卫的影子遣走了?”
他走到陈萍萍轮椅前,蹲下来,一双眼睛专注而炽热地望着他,只望着他,“我看你不仅是知道我要来,还迫不及待想着我来。”
陈萍萍靠着椅背,居高临下地看他,似乎完全不受蛊惑,依旧一派眼神清明,“小范大人惯会说笑。”
范闲的脸庞闪过一丝失望,但很快又振作,他估摸着这么迂回的谈话方式并非他所长,再聊下去只怕还是会被陈萍萍四两拨千斤地拨回原点,不如索性单刀直入。
“其实,是我有一事相求。”
“说来听听。”
“我听到一个消息,父亲朝中几位政敌预备联合起来,弹劾他赈灾款项发落不及时一事,消息可是真的?”

【闲萍闲】诱君入翁


“不错。这个我也听说了。”
“可这些都是造谣、陷害!赈灾款发落不及时,是由于底下的人阳奉阴违,办事不力,这才延误了,跟我父亲并无关系。”
“那他也有督查失职之罪!”
蹲在他膝前的年轻人不说话了,既愤怒又无可奈何的样子,兀自强忍着,别有一番脆弱的味道。
陈萍萍只觉心念一动,面上却不显。
“你说过,”范闲在他的眼底里探寻,希望能捕捉到几分他的态度,“你可以为我解决任何事,有人给我出难题了,可以来找你。”
“对,可这不包括你身边人的事。若是有人弹劾你,我自会保你。”
“我父亲的事就是我的事。”
“范闲。”陈萍萍目光转冷,“你这是得寸进尺。”
范闲把下巴轻轻搁在他的膝头,左右磨了磨,眼睛向上瞟,神态颇像耍无赖的孩童,偏又透着一股让人不忍推开的亲昵劲,“这取决于陈院长是否给我得寸进尺的资格。”

【闲萍闲】诱君入翁


陈萍萍看了他一会,叹了一口气,“你在我这已经够特殊了。”
“还能再特殊一点吗?”范闲眼睛一亮,他终于在陈萍萍铜墙铁壁的防卫里看到了一丝缝隙,这便足够了,足够他一点点把它撬开。他大着胆子将手顺着毯子滑进去,把陈萍萍交握在腰前的手一把拢在手心。
“盖着这么厚的毯子,你的手还这么凉。我倒天生是个火炉子,不如,我为陈院长暖手暖脚暖被窝,可好?”
“又说笑了。”
“不是说笑,是真的。”范闲一下子站起来,严肃道:“我们这就回房。”
说着,就去推陈萍萍的轮椅。
陈萍萍早习惯他想一出是一出的跳脱,想着进屋里详谈更合适,便由着他道:“去书房,我明晨要离京,收拾的东西都堆在书房里,今夜便在书房休息了。”
“喔——”只听身后传来憋不住的笑声,陈萍萍奇怪地回头看范闲,“你笑什么?”
“没什么,”范闲一脸得意,“笑我自己笨,居然一点都没发现,原来是有人怕我去他房间找不到他,所以特地到院子里等着我。”

【闲萍闲】诱君入翁


陈萍萍笑着摇摇头,“就你聪明。”
一进书房,范闲就忙活着把炭火烧起来,又支棱起一扇窗子,嘴里嘀咕着什么“要注意空气流通,小心一氧化碳中毒”之类的话,陈萍萍虽然不太听的懂,但也明白范闲是在为他挂心。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看向范闲的眼神里透着多少暖意。
范闲却捕捉到了。
他暗笑,对今晚的计划已然成竹在胸。
“我去给你铺床。”
陈萍萍伸手拦他,“不必了,我还要看些文卷,四更就要起,在椅上囫囵一会便是了。”
“四更?”范闲惊讶地皱起眉头,“这么早就要出发?”
陈萍萍不愿多谈涉及机密之事,只说道:“陛下指派的紧急任务。”
“危险吗?”范闲不由自主地朝他走得更近两步,脸上的担忧在室内通明的烛火下一览无遗。
“我身边有很多高手。”
范闲蹲下身,担忧之色不减反增,“越是召集高手,越是证明任务危险。”

【闲萍闲】诱君入翁


陈萍萍一时不忍他这般忧色,竟来不及按捺心中的冲动,伸出手抚上他的侧脸,“你以为我是谁?”
范闲眉眼一弯,“暗夜之王嘛。”
“你知道便好。”
陈萍萍欲收回手,哪知范闲已按住他的手掌,将脸在他的掌心来回摩挲,掌心立时火烧般烫起来。
偏范闲居然还挑起眼勾他,“还看什么劳什子文卷,既然明晨就出发,不如与我早些歇息,路上看也来得及。”
那般狡黠的神态,与那位被他珍藏在心底,却阔别已久的故人极其相似。
陈萍萍霎时间有些恍惚,但仍捉住最后的神智,别过脸,说道:“你回去吧,鉴查院收集到的关于赈灾款一事的证据,我都交与你,朝堂上,我也会周旋。”
感觉到范闲放开了他的手,站了起来,那股子迷魂似的氛围如雾渐散,他松了口气,心头却又有些说不清的失落。
还没等陈萍萍理清那些千头万绪,一个温热的怀抱便结结实实地覆了上来。他惊讶地回过头,只来得及看见范闲眼睛微闭的瞬间,唇上便传来温润柔软的触感。

【闲萍闲】诱君入翁


范闲吻得相当投入,将他的唇瓣含住,好一番细细地舔舐、吮吻,温柔缠绵,只偶尔在唇上加重的力度显露出些许内心的焦灼。
在这过程中,陈萍萍觉得自己身体僵硬,一动不动,他紧闭嘴唇,任凭眼前年轻人吻得如何热切。他得记得他是谁,他得记得眼前这个人是谁,他得记得那位故人是谁!
但这个年轻人身上有着与那位故人相似的、难以抗拒的神奇力量。光是被这么仿佛情真意切地吻着,他的大脑就麻痹似的无法思考,如在摇摇晃晃的柔和波浪中前行,整个人陷入似梦非梦的状态。
唇上的力量渐轻,温热的气息在缓缓离去,范闲向后慢慢退开。陈萍萍恍惚了一会,视线里范闲的脸才变得真切。没想到看得真切了,倒不如不看来得安全。
范闲的嘴唇变得异常红润,眼里仿佛有水波在层层荡漾开来。
一想到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出现这番模样,又想到自己此刻的样子只怕也失态,陈萍萍既恼且怒,刚欲呵斥,没想到被眼前人抢先开口。

【闲萍闲】诱君入翁


“你抓疼我了。”范闲直直地、不错眼地看着他,低声说道。
“什么……”陈萍萍这才发现自己一只手如鹰爪,深深掐进了范闲的手臂!他竟未曾察觉自己这下意识的自我挣扎的举动!
他立时松了手,心里却乱成一团。
“你这是做什么?”语气冷得像冰。
“你说呢?”范闲本来揉着被抓疼的胳膊,一听这话,不客气地反问,他那股与生俱来的傲气此时显现出来。
“你用不着以这种方式做报答。”陈萍萍沉声说道。
“我自愿的。”范闲飞快回道。
陈萍萍盯着他,他的眼神也毫不退缩。
“出去。”最后,陈萍萍吐出这两个字。
“呵。”
范闲勾起嘴角,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他移开视线看向别处,咬住下唇,好像在吞下梗在咽喉的涩果,身体维持着直挺挺蹲着的状态。
“陈院长明明动了情,却要装无情之人。”
说话的嗓音已喑哑,范闲自嘲地笑笑,“我就不行了,装不了,我若喜欢一人,只怕把心头血剜出来给他也是不够的。”

【闲萍闲】诱君入翁


说这话时他面色潮红,整个人陷入失望、愤怒、伤心交织的情绪之中达到顶峰,虽身在下方,气势却逼人。
陈萍萍看他状态不对,怕他急怒攻心,真的伤了身体,不由得有些着急。这一急,胸口一阵疼痛,突然不能遏制地咳嗽起来。
有双手伸过来扶着他,轻轻拍打他的背。
他在咳嗽中断断续续说道:“我……一介残躯……担不得……你那些个……深情厚谊……”
“担不担得,不由你说的算,得由我。”范闲如此回道。
这年轻人虽岁数不大,却极有主意,硬是将他推开,势必与他生分。陈萍萍心想,这可非自个儿所愿啊。
一个犹豫不决,另一个却鬼机灵,趁着陈萍萍身体不适的空档,将他扶至书房的里间床榻上,自己竟也跟着钻进了被窝。
身侧骤然多了一具温热的躯体紧贴着,一只手还搭在自己腰上,再加上心事重重,陈萍萍如何能睡得着。
罪魁祸首倒坦然自若,闭着眼在他脖颈处蹭了蹭,说道:“别想了陈院长,你就是再厉害,也不可能在不到两个时辰的时间里想出甩了我的方法,不如省点力气,试试我这火炉子好不好用。”

【闲萍闲】诱君入翁


“还是,”范闲稍稍仰起头看他,“你想继续刚才的事?”
陈萍萍见他脸上颇有得色,就想压他一压。
“好啊,只是我不愿在人身下,不知小范大人可愿委屈?”
哪知范闲大大方方答道:“我无所谓。”一边说,一边就仰起上身开始狂解衣带。
陈萍萍哪敢让范闲脱光光睡在身侧,更不敢与他在床榻上过多的亲密。范闲还不知道,不知道他身上的那个秘密……
若是知道了,也许能让范闲觉得恶心而消退情意,但要他现在坦诚,他又觉得难以启齿。
“别解了。再解,你以后休想再踏进鉴查院。”陈萍萍只好威胁道。
范闲停了手,想了想,“行,等你回来也是一样的。”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陈萍萍暗想。
不过,范闲有一点没说错,他倒确实是个火炉子。平常冬夜手脚冰凉的他,得了范闲在身侧一道睡在同个被窝,很快周身暖热。
不知不觉间,竟真的渐入梦乡。

【闲萍闲】诱君入翁


天色熹微,一骑黑压压全副武装的队伍就从鉴查院门口出发了。人数虽多,但训练有素,就连落在石板路上嘚嘚的马蹄声听起来都整齐有序。
范闲站在一众鉴查院人士最前面,目送陈萍萍的马车离开,全然不顾周围讶异且好奇他为什么一早能从院长书房出来的不解目光。
反正没人敢问。
小范大人端出客客气气的笑容,和鉴查院众人拜别。转过一个街角,王启年正坐在马车前百无聊赖。
“回家。”范闲跃进马车内。
“好嘞。”王启年催动马儿向前,车轮滚动,悠悠驶去。
驶了一会,马车内安安静静的,这可闷坏了王启年,他是有一肚子疑问不敢问哪。
恰好,范闲突然在里面说道:“待会替我找几个说书人,我给他们写几段话本,叫他们给我说开去。”
“啊?大人您还要写话本?”王启年纳闷了,“您跟陈院长待了一晚上出来想写话本?这写的什么内容啊?”

【闲萍闲】诱君入翁


帘子一撩,范闲伸出脑袋来,神采飞扬的样子,“就写暗夜之王陈萍萍强取豪夺诗神小范闲,你觉得够不够夺人眼球?”
啊?!!这哪是夺人眼球,这简直要挖人眼球!
王启年吓得差点掉下马车!
他哆哆嗦嗦地问:“大人,您受什么刺激了?”
“我好得很!”范闲一脸“不跟你一般见识”的表情,“你懂什么,我这叫制造舆论压力,让别人都以为我被他软的硬的占了便宜,才好将他逼一逼,反正经昨晚一夜,他也不能否认。不然,以陈萍萍的重重顾虑,我守他一辈子也没个进展。”
王启年大致听懂了范闲的意思,细细一琢磨,顿时钦佩不已,“大人这一招妙啊。刚巧院长此时离京,管不得这细微处,待他回来,大人和他的关系早已人尽皆知。”
范闲听得心悦,咧开个得意洋洋、心满意足的笑容。此时清晨的曙光披落,迎面清凉的风吹拂,他在车上随意倚靠而坐,姿势潇洒又惬意,愈发显得他意气风发,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闲萍闲】诱君入翁


他看着两侧行人逐渐增多的街道,自言自语道:“玩弄人心的魔头又如何,若论情场的本事,还是我技高一筹。”
范建的事情虽麻烦,但也不是非陈萍萍出手相助不可,范建多年为官,朝中自有拥趸,实在不行,范闲也有别的主意。实在犯不着巴巴地夜里跑去求人。他不过是寻了个由头,借着求人的名义,做出几分以身代偿的样子,与陈萍萍挑明了情意罢了。就算陈萍萍当下不应,这不,他还有后手呢!
忆起昨夜头次的以唇相贴的美妙滋味,范闲微仰起头,呼吸着晨间清新的空气,嘴边噙着一丝甜蜜的笑容闭起眼睛养神。
犹剩王启年坐在他身前胆战心惊,这位大人初来京都时他以为不过是个聪明机敏的乡下小子,性格不错,重情义,可以结交,但日子一天天过去,越发接触下来,倒觉得这位大人身上还有着另外一面,果敢、谋划、胆略样样不缺,假以时日,不知会成长为何种模样。也许,鉴查院那遥不可攀的月亮真的能由他摘得也未可知。

【闲萍闲】诱君入翁


“驾!”王启年挥了挥鞭子,马车加快了速度。
且看来日方长吧。
End.


猜你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