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齐】替补
2023-04-09邪瓶 来源:句子图

含一点ABO设定,有私设。
勿上升真人,都是我的脑洞而已。
齐在身下持续的轻微磕碰中醒来。他还眯着眼,前头飘来交谈的声音。
“他跟你联系了吗?”是B君。
蒲回了一句,说得很轻,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微信……聊几句……”。
齐知道自己发出动静的话,前座的谈话会立刻停止,所以他还是忍着没动。
B君又说:“过两天就能见上了,欢迎会你肯定会来的吧?”
过了几秒,蒲才应声:“嗯。”
随后是一阵安静。
齐心里想着:“应该可以了吧?”一边贴着座背滑上来一点,调整自己有些僵硬的坐姿。刚才打瞌睡,要不是有安全带勒着,他都快滑到前座座位底下了。
坐在驾驶位的蒲从后视镜看向他,“醒了?你左手边车门上有矿泉水。”
“哦。”齐确实渴了,他拧开瓶盖咕噜噜喝了一大口,视线投向窗外不断后退却始终绵延不绝的农田,“还有多久才到呀?”
“快了,大概半小时。”蒲答。
B君说:“刚才我们路过一片油菜花田,金灿灿的,可惜你睡得太熟,没好意思叫醒你。”

“哎,”齐笑答,“那回程的时候我可千万不能睡了。”
“最近很忙吗?听蒲说你升职了。”
“没有没有,”齐解释道,“只是分管了一个新的企划,被抽去总公司工作了。”
“厉害呀,你主持的那个电台节目我开车时也常常听,节目挺不错的。”
“谢谢,看来我播音专业课没白学。”
“你一直挺会说话的,”B君瞥一眼旁边开车的蒲,用玩笑的语气说道:“哄得我兄弟晕头转向的。我记得他以前还跟我们说过你聒噪,谁能想到后来你们关系变那么好,好到没毕业就同居了,跌破多少人的眼镜啊。”
齐侧身去够后座另一边放着的海绵宝宝抱枕的一角,扯到胸前挡着,说:“其实我也没想到。”
蒲似乎对他们说起的这段往事感到些许无聊:“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
B君嚷道:“也没多久啊,你怎么一副中年人回忆往事的语调?我们也没毕业几年啊。”
蒲开始阴阳怪气,“你觉得自己还很年轻吗?你照镜子的时候没觉得头顶光环太刺眼了吗?”
“喂喂!你想吐槽我快秃头了就直说,太含蓄了我听不懂。”

齐大笑,伸手指戳戳蒲的肩膀,“我觉得在这事上你也没什么发言权。”
他们把车停到附近平坦的地方,背着包、提着袋子徒步走到准备露营的河边。
天气非常好,迎面吹来的春风轻柔得像情人的抚摸,枝叶交缠的林木簌簌的响声中,夹杂着鸟雀清脆的啼叫。澄澈的天空万里无云,倒映在下方的河面中,呈现出青玻璃般透亮的颜色。
齐深吸一口清爽的空气,感觉自己胸中憋闷的部分被疏散了些许。
B君开始布置:“我搭帐篷,阿蒲过来帮我一把,小齐去洗菜可以吗?”
齐朝他们比了个OK的手势。他把蔬菜从袋子里拿出来,放进底部有疏孔的洗菜篮里,抱着篮子来到河边。一蹲下来,就看到河底一层层堆叠起来的浑圆鹅卵石间隙中,有好几条小拇指一般细的小黑鱼在钻进游出,好不惬意。
“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了,让我占一下位置洗洗菜可以吗?很快就还给你们了,不说话就当你们同意了哦。”
齐碎碎念着把篮子浸入水里。果然,小黑鱼们咻地钻进了看不见的地方。
“哎呀,这就走了?记得回来呀,我会把位置还给你们的,我说话算话的。”

齐一边动手清洗蔬菜肥嫩宽大的叶子,一边打着趣。然而,慢慢地,他心中却升起一股隐隐的不安。
“我……真的是……会把位置还回去的人吗?”
他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寻找着蒲的身影。蒲正专注地拿着一截支撑杆,把它套进帐篷布连接的地方。B君跟他说着些什么,但太远了,听不清。
齐继续手中的动作,趁着这段安静的时间理理自己脑中纷乱的想法。
三天前,蒲跟他说B君邀请他周末一起去露营垂钓。
“嗯嗯。”齐躺在沙发上,抱着一本推理小说啃得正入迷,心不在焉地应他,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也一起去吧。”
“哎?”
齐从书本上探出来的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简直可以看得见里面满满的问号。
蒲忍不住笑,“你周末不是没安排吗?一起出去亲近一下自然喽。”
这不是重点吧?重点是B君啊,长久以来都不喜欢齐的B君啊,会同意齐也一起出去游玩吗?
齐把疑问说出来,蒲耸耸肩,“他说我带谁都可以。”
太奇怪了。自从大学毕业后齐再也没见过B君,只在与蒲的聊天或者朋友们的谈话中偶尔听到一些他的消息。难道时移世易,B君终于放下对他的成见啦?应该不可能吧。更合理的猜测是,也许与韬回国的事情有关。

韬……
齐机械式地清洗着菜叶,无意识地咬着嘴唇,很深地咬下去,借由一些疼痛感去遮掩无法逃避的回忆所带来的慌乱情绪。
其实B君说得没错的,最初蒲对他的印象算不得多好。他和蒲不同校,但是两所大学离得很近,齐这种爱交友的个性,时不时就会去蒲的学校约自己的朋友出来玩,蒲的名字就是那时听到的,当然,前缀加了一串闪闪发光的称号,比如校草啦、学霸啦等等。真的打上照面是在一场高校辩论友谊赛上。
齐不是校辩论队的正式成员,说是替补,但根本没怎么参加过训练,比赛前突然有队员身体不舒服,他被辩论队队长抓着手,半请求半威胁地推上了场,任他怎么解释自己会主持不等于会辩论也没用。
巧的是,对手队伍里也有一个被临时抓上来的人,那就是蒲。正式队员B君吃坏了肚子,于是拜托好友蒲上场做了替身。
辩题是“要不要和理想型谈一场注定会分手的恋爱”。尽管齐所在队的持方是“不会”——与齐自己内心的选择是一致的,但就如他所言,他的所长在于理明思路,表述清晰,并不在于说服别人。按他的个性,他几乎从来不会要求周围人做任何改变。因此,他只能调动起自己的专业性,挑选有煽动性的例子进行语言上的包装,把控节奏,居然也为队伍挣得了不少票数。

只可惜蒲过于非人类,短短时间内组织了一篇言语真诚、逻辑缜密、代入感极强的发言稿,结辩时更是金句频出。如果说齐是很快适应了规则,那蒲就是摸透了规则,准确拿捏住了听众的心理。
在一片为蒲的结辩发言鼓掌叫好声中,那个本应风头最盛的人,第一反应却是略微低下头,然后才抬起,并不显露得意与欣喜,只给人低调沉稳之感。比起流畅缜密的辩才,更令齐印象深刻的是蒲身上具有的这种特质。尤其事后齐知道蒲同样是临时上场时,他内心感到多么的不可思议。他临上场的前五分钟还在疯狂改稿背稿,在场上其他人发言时心里想的是自己接下来的发言,耳朵根本捕捉不到别人的信息。而对面与自己同样处境的人,却丝毫不怵,像定海神针,无人能动摇,只能被卷进他制造出来的漩涡之中。
蒲看到的是与他不一样的世界。
意识到这一点,齐对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与结交的想法。
不过蒲不是一个容易接近的人。几次共同朋友组织的聚会中,齐都尝试着向蒲搭话,蒲的回应态度完美诠释了“礼貌而疏离”这几个字。

称得上转变的,应该源于那一次共同参加的密室逃脱游戏。记得当时共有七八个人组队,在门口时大家兴致高昂,纷纷夸下海口说肯定不会被吓到,结果一进去,尖叫声简直要刺穿耳膜。本来站在队伍最后的蒲,不知何时站在了队伍最前方,身后一双双横七竖八的手扯住他衣服的各个部位,逼得他不得不像护崽的老母鸡似的,在漆黑的逼仄走廊里拖着一群小鸡仔艰难前进。
“坏了,”蒲突然出声,“我好像踩进流沙里了。”还没人来得及应他,不知哪里传来了凄厉的笑声,紧接着,两侧墙壁上的画像亮起绿幽幽的微光。众人刚一凝神细看,只听啪的一声,一双双枯骨般的利爪破开画像,探出数个流着血泪的长发女人!
“哇啊!”众人吓得一窝蜂往回跑,只剩下蒲还在原地拔不出双脚。
“喂,你们——”蒲气得一时词穷。
正在这时,一双手抓住了他无处借力的手臂,“抓紧我。”
“你别踩进来,不然……”蒲赶紧叮嘱。
“不会的,我踩在边上,我拉你出来。”
蒲松了口气,顺着对方的力量终于跨出了流沙池。

这是蒲第一次注意到齐。
接下来的逃脱之行,齐帮他分担了很多压力,跟他一起去翻丧尸的口袋,一起解字谜。蒲发现齐的思路很清晰,而且乐于总结、解释给大家听,让大家明白此刻为什么要这么做,而下一步又要做什么。这恰恰是蒲懒得做的事情。
密室的最后一关,要从两层楼高的天台跳下来,下面是鼓鼓胀胀的弹簧垫。蒲心里也怯,却不得不在大家摇头时站出来,选择成为第一个。
站在天台边,他没来由地干笑了两声,然后干脆地往下跳。还来不及感受呼啸的风,身体就坠进绷紧的表面上,他控制不住地被身下一股力抛了起来,顿时觉得自己像厨师颠勺时被甩起来的菜,比跳下来的时候感觉更恐怖一些。
“阿蒲好厉害啊。”
“胆子好大,就这么跳下去了。”
头上传来这样的声音,蒲狼狈地心想:“你们说什么呢?”
只有一个声音问:“你还好吗?”
清清亮亮,像射进窗户的一束晨光。
蒲突然就笑了,同样说不清来由。
他朗声答道:“没问题。”

关于这件事的很多细节,齐记不清了或者压根不知道,是后来蒲告诉齐的。但齐能感受到,这件事之后,蒲对他的态度起了变化。
有了蒲的默许,再加上齐本身的社交天赋,他很快就融入了蒲的核心朋友圈。那是群才华横溢、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跟他们在一块,会感觉得到一股向上喷发的力量,带动得你不知不觉地也跟着思维活跃、行动迅捷。齐原本的圈子里也不乏优秀的同龄人,但这个圈子里却满是在他原本的交际中鲜少遇到的理工类高材生,这让他感觉新鲜而有趣。而且在这个圈子里,甚至还有一对童话中的神仙眷侣,就是蒲和韬。在齐看来,只有无论是头脑还是样貌都完全不输给蒲的韬,才能镇退蒲潮水一般汹涌的追求者,成为所有人都公认的天造地设的一对。
齐常常会产生跟他们两人不是处在同一个世界的感觉。所以后来B君指责他破坏了蒲和韬的关系,一开始就心怀不轨。他心里直喊冤,哪有人会妄想能插进天上的两颗星星之间呢?对于蒲和韬两个人,他当时除了欣赏和佩服,并没有其他的感情。
大二下学期,传来了韬作为交换生准备去美国留学的消息。这件事诡异之处在于,蒲并没有出现在交换生名单里。他如果想去,不可能去不了。那么为什么他不想去呢?所有的猜测都指向一种可能——

情变。
就连B君,可以说是蒲和韬入学以来最好的朋友,都不了解真实情况,也不好直接问本人,于是急病乱投医地询问齐知不知道内情。
那时,B君已经显露出对齐的敌意,在一两次聚会中对他说话都暗含讥讽,齐打着马虎眼糊弄过去了,心里却纳闷B君的敌意从何而来,最初相识时B君跟他的关系是不错的。
同样,齐也搞不懂为什么B君会认为他可能了解情况,B君可是和蒲韬从高中时代就结识的好友,而他,才和那两人认识不到两年的时间。如果B君都不知道,其他人更不可能知道了。
齐老老实实摇头。
B君的眼神很是怀疑,“听说你前几天情潮期住到蒲在校外租的那套公寓里去了?”
齐的脸轰地开始发烫,他总算明白B君来问话的意思了,因此说话间甚至罕见地结巴起来:“不……不是的,我那个……不是情潮期,是……突然分化了,分化时不能打抑制剂,信息素的味道你也知道,是没法待在宿舍的,那时天又很晚了,刚好阿蒲打电话来跟我说些事,我就把当时的难处跟他说了,他好心帮我,来接我去他公寓里住几天,度过我的分化期。我住在那里的时候他回学校宿舍住了,我们没有住一起。韬也知道这件事的。”

“你那么晚才分化?”B君大为讶异。
齐更加不好意思,“确实,我认识的同龄人里面我没见过比我晚的。”
“你是Omega?”
“嗯。”
B君明显倒抽了口凉气。
齐心里腹诽:“我是Omega又怎么了?蒲身边的Omega朋友多了去了。”
“蒲有点洁癖你知道吧?”B君问。
“我每天都有好好清洁自己用过的每样东西。”
“谁问你这个了?”B君不耐烦,“信息素的味道,情潮期的味道,他很不喜欢。他作为Alpha,自己本身的信息素气味很淡。气味,你去得掉吗?”
齐心想:“韬是Beta,没有信息素味,他们俩居然连这点都这么配。”嘴上客观地回答:“通风一段时间总能散味了吧。”
B君仿佛做研究似的盯着他看了会,自言自语道:“阿蒲对你确实有点怪,说很亲密吧也不见得,说普普通通吧又对你有挺多特别照顾。”
齐试探性地问:“也许他对我的定位是关系不错的好友?”
“那最好能停留在这种关系。”B君飞速接道,他略显烦躁地用两根手指敲打着桌面,又过了一阵才说:“他对感情很被动很迟钝的……不对,也不是迟钝,是……要反复确认很多次。你不主动,没有其他的想法的话,应该就不会打破现状……”

齐摆出举手投降的姿势,“我不是,我没有,我是他俩cp的粉头。”
最后B君总算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语气中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悲哀意味,“我不想听到蒲和你在一起的消息。”
齐愣住了,他不确定B君说的“在一起”究竟是哪个意思,无法做出回答。
在B君离开后,他不由得反省自己,难道他真的成为蒲韬两人情感之间的小裂缝了?
怎么会这样?
诚然,他自觉和蒲如今的关系称得上要好,可是说到暧昧,他压根就没有感觉到。
带着这样的疑问,晚上他和蒲吃饭时不免有些反常。在火锅升起的蒸腾雾气中,他喝了几杯酒,身上暖烘烘的,好像不着地似的,有些眩晕,便歪着头靠在椅背上休息一会。
他左手边坐着蒲,正跟另外的朋友们聊天。透过白气去看蒲,觉得蒲的肤色越发的白,快要透明的白,快看不清五官的白。
齐于是努力地想看清他。
过了一会儿,蒲向他这边低靠,问:“你看我干嘛?”
“没什么。”齐揉揉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反而揉出了一点湿意。

然而放下手时,蒲竟然还在看他!深沉不明的眼神。
更要命的是,环顾四周,其他人的视线不知什么时候汇集到了他们的身上,饭桌上一时特别安静。齐顿时有些慌乱,坐起身来,说:“我有点事,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我开车送你吧,我也吃完了。”蒲跟着起身。
“啊?不、不用了。”齐慌忙摆手,但显然没起到什么效果。坐在对面的B君狠狠瞪了他一眼,其他人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或明了或玩味的意思。
天啊,他预感到有新的谣言要开始疯传了。
韬出发那天,一群人去送机。众目睽睽之下,大家都眼巴巴地想看蒲说点什么特别的,如果能上演一些戏剧化的桥段就更好了。但蒲的表情很平静,好像韬只是从北京去石家庄,平平常常地说了句:“一路平安。”
韬也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地点点头。倒是齐去跟他拥抱时,小声在他耳边说的那句:“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惹得韬愣了几秒,接着笑得很开怀,不像介意的样子。
他拍拍齐的手臂,“不要有压力,顺其自然就好。”
什么顺什么然?

作为文科生的齐觉得自己突然就听不懂一些中文了。
送走韬,齐决定接下来一段时间都不要跟蒲见面了,免得有人觉得他趁虚而入。他找了个在咖啡厅兼职的工作,空余时间都花在这上面,基本不参加蒲有可能会出现的聚会。蒲在微信上给他发的信息,他虽然会回复,可是却变得字句斟酌,生怕自己露出一点过于亲密的意味。就连在与朋友聊天时也小心回避涉及蒲的话题。
如此过了两三个月,大家的好弟弟洲突如其来地朝他发射了一记来不及躲避的消息直球。
“哎你听说了吗?”洲喝着齐买单的咖啡,八卦的眼睛眨啊眨。
“听说什么?”
“蒲哥最近很烦恼啊。”
齐想,如果我不接话是不是你就不会往下说了?
哪知洲根本不管他的反应,自顾自继续说道:“韬出国后,蒲哥的追求者们心思都活泛了啊,有一位追得特别猛,我看他快招架不住了。”
“哇哦。”齐发自内心地感叹,情感的高地真是你不占别人就会来占,而且还占得飞快。
但是,阿蒲啊阿蒲……韬才离开多久呀,你是这么快就抽身的人吗?还有,谁能及得上韬与你的匹配度呢?

如果随便什么人发起攻势就能夺走你的心,那么你和韬当初人人艳羡的感情,是否真的如大家所相信的那么牢不可破呢?
如果你的心能被除了韬之外的人填满,那么……那么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呢?
刚冒出来这样的想法,齐就被自己吓坏了。难道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一直埋藏着这么可怕的念头吗?
就像开了闸的大坝,各种各样被刻意压制的情感与心绪如同奔流的洪水喷薄而出,将齐淹没得快要窒息。他感到无法靠把自己从蒲的世界隔开来获得解救。反而想见蒲,想向他确认一些什么的念头格外强烈。
齐暗想:“反正蒲有了新的绯闻对象,我身上的嫌疑自然没有了,跟他重新接触应该也不会对他的名声有什么影响。”
这么一想,他心里轻松多了,便决定不再刻意回避蒲可能会出现的聚会。
与蒲重新会面的机会很快就出现了。那天蒲先到,坐在KTV包间的角落里,齐刚进来时差点没看见他。等看见了,齐像往常那样跟他打招呼,却发现眼前的蒲好像回到了他们刚认识时的样子,那几个字怎么说的来着?

“礼貌而疏离”。
这让自认社交达人的齐有些受不了,好不容易撬开的蚌壳岂容它再闭回去?
明知山有蒲,偏向蒲山行。
勇敢的齐齐使出浑身解数,在整晚的聚会中像热情的小火球,既调动起全场的气氛,也不忘频频和蒲搭话,反正蒲的每句话都接,每个游戏都凑蒲身边一起商量,来来往往之间,好像终于捂得蒲树开花,对齐恢复了一些旧日的亲密。
最后一个决胜局的游戏气氛紧张,齐盯着对方队伍的动作,不由得握住身边队友的手腕,那手腕抖了抖。齐猛地想起那是蒲的手,忆起他不喜身体接触,便赶紧放开。哪知那手向后滑了一下,反而顺势牵住了齐的手。
霎时,齐的心像被胡乱弹奏的钢琴琴键,咯咯噔噔地发出一阵杂乱无章的噪音。
事情的走势变得难以预料。
齐正僵硬着身体思考该如何反应,慌乱中的视线撞上了一个人。那个人坐在侧对面,没有参加这个游戏,作为旁观者正死死盯住他和蒲牵着的手。
齐这才把眼前人和那个传闻中对蒲发起攻势的C君联系起来。从落座开始,齐的心思就放在蒲身上,就算他再怎么发起话题和大家聊天、活跃气氛,本质上只不过是要引起蒲对他的注意。其他人的表现他通通没有留意,也就没有发现其中的异样眼神。

况且蒲对这位C君也并没有洲口中那么“招架不住”吧?蒲今晚对所有在场的人都有种游离的冷漠,这位C君显然也并没有突破蒲的警戒线,根本无法靠近他。
蒲应该也注意到C君的死亡视线了吧。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蒲才握住自己的手,好让C君知难而退呢?
齐这么想着,也就无法把手抽出来了。
“喂喂,游戏结束了啊,你们在干嘛呢?”
对面队伍的B君也注意到了他们,大声嚷道。
“啊?”齐回过神,刚想借机挣脱,却感到手上承受的握力更大了。
“阿蒲?”
蒲若无其事地说道:“继续玩啊,我用一只手也可以赢你们。”
这是什么中二病发言?你搁这cos杨过呢?而且这个游戏跟用几只手也没关系呀!
齐好气又好笑地用另一只手扶额。
于是他们的手一直没有放开,直到聚会散场他们回到蒲的车里。
“阿蒲,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齐问。
蒲正拉出安全带系上,随意接话道:“什么?”
“大家会误以为我们之间是恋人关系。”

蒲插入钥匙,车身颤抖着在瞬间被唤醒,发动机的声音表明已积蓄足够弹射出去的力量,前方的大灯亮起,将前路的景物清晰收束于眼底。
蒲在这蓄势待发的一刻,单手扶上方向盘,直视前方,突然微笑起来,说道:“如果你也不反对,那我们就坐实这种关系吧。”
一晃眼,他们就把这种关系延续到了毕业之后的三年,如今,好像到了要画下句号的时候了。
齐喝着罐装可乐,一只手垫在脑后,躺在铺着沙地的报纸上,旁边敞开的几个大塑料袋里只残留几片碎菜叶和零星肉末。在蓝紫色天幕的笼罩下,碳火盆里偶尔蹦出点点红光,随后像被夜色吞噬般更暗地暗下去。
齐拢了拢外套,问:“烧烤吃完了,天也黑了,接下来打算干什么?”
“去夜钓。”
齐扭头看向说话的B君。
只见他从背包里扯出一盏很大看上去分量很重的手提灯,指指那边,“等天再黑一点,我们去前面河的更上游。”
“这样啊。”
齐坐起身,下半张脸埋在外套立起的衣领里,只留下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我不去了,有点累,我想休息了。”
本来在收拾烧烤残局的蒲听了,走到他旁边蹲下,皱着眉问:“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就是累了,想睡了。”
蒲显然并没有放下心来,“你今天都很没精神的样子。”
齐心想,听着B君一路跟你回忆没有我参与的往昔,时不时暗暗加上几句诸如“我记得你和韬曾经说过想每年到山间小别墅住几天”、“有一次你和韬打赌树上的果子熟了没,你准备爬上去,韬却拿了竹竿二话不说把果子打下来”之类的话,分明是想在你心中复燃爱的烟火,为你和韬的破镜重圆吹响前奏,虽然自己没有资格去生气,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自己只是你和韬感情赛中的替补队员,可是提不起精神却是没办法逞强的事情。
“你们去吧,我进帐篷休息了。”
心里的想法无法说出,倒是在行动上不由得反应出来了,也许蒲也感到自己的态度过于冷淡吧。
齐扭亮带来的小夜灯,将它放在枕边,脱下外套钻到睡袋里,觉得周边一片冰凉,像是置身于静静流淌的海面,一旁的夜灯则是漂浮的橘色浮标。

本来只是一个逃避的借口,但蜷缩在安静的空间里,睡意竟然很快来袭。齐在完全坠入黑甜乡前有过短暂的怀疑:今天自己好像特别嗜睡……
呼吸变得急促,不得不张开嘴巴好吸入更多的空气,热意如潮水淹没他的四肢百骸,就连身下也……
“啊、嗯……”
齐在睡袋中艰难地翻转身体,意识在一系列不舒服的反应中慢慢回复。
遭了!情潮期提前了!
他首先醒悟到了这一点。
不需要去抚摸下身,腿间爱液缓缓流出带来的酥痒就是确凿的证明。
信息素的味道已经漂浮在睡袋的空间中。
齐裹在睡袋里不敢动弹,拼命跟自己说冷静下来冷静下来。
出发前他没有往包里放抑制剂,一是他的情潮期一贯准时,二是“跟男朋友在一起的出行对于抑制剂的携带与否不需要那么留意”的观点没能一下子扔掉。
虽然还没有明确的分手宣言,但是从答应这次出行的那一刻起,齐就在心里做好了蒲离开自己世界的准备。
替补队员即使能上场,也终究是占的别人的位置,总有还回去的时候。

他难过,却没有嫉恨,他早已预想到这样的结局。所以明知这次的出行会让他不舒服,但是想延长陪伴蒲的时间,想在一个有别于熟悉的地方,最好是安静的绿水青山的环绕下,好好地跟他告个别,感谢这些年温柔以待的念头占据了上风。
不希望蒲为难,设想在凌晨日出时主动说明自己的一番决意,看来是无法按计划传达给蒲了。自己的状况必须立刻下山,山下的小镇应该会有售卖抑制剂的地方,只是——
齐摸索着找到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的时间是12点21分,小镇还会有店铺经营吗?
怎么办呢?帐篷是不能再待下去了,否则很快就会充斥信息素的味道。
齐忍受着不适,以最快速度穿好外套,钻出帐篷。夜晚山间的风仿佛裹着清冽的碎冰渣,让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不过体内的热意因此稍有冷却。
手机此刻没有信号,拖着这样的身体去找他们也不现实,就这么在帐篷外坐着等吧。
就在脑袋快要被冷意麻痹掉时,侧方忽然扫来一束明亮的光线,晃得齐睁不开眼。
“你怎么坐在那里?”

是蒲的声音!
齐努力站起来,什么也顾不得了,在一片耀眼的白光中向着那个半明半暗不甚清晰的身影跑过去。
“慢点慢点,怎……怎么了?”
撞上那个怀抱的瞬间,被熟悉的气息怀绕,一股泪意就要涌出。齐紧紧抱住这温暖的来源,将头埋在对方的颈窝里,起伏不定的胸膛没有一丝缝隙地贴上对方,仿佛只有对方的紧靠结实才能把自己一颗剧烈跳动的心脏按压回原本的位置。
蒲感受到齐的不对劲,环抱着他腰部的手臂收紧,刚想再出声询问,飘到鼻间的信息素味道已经做了回答。
“没事。”
蒲一手拍拍齐的脑袋,一手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扔给在一旁不知道发生什么情况的B君,B君手里提着的水桶砰地掉到了地上,激得桶里几尾鱼噼里啪啦地弹跳。
“车子后备箱还有一顶备用帐篷,你另找块地方搭着睡吧,找远一点。”
蒲搂着齐往原本的帐篷走去,B君急了,拦住他,“这怎么行?你、你要干嘛?你怎么还对他这样?”
“怎么不行?”蒲提高了音量,“我们这样好几年了你还没适应?难道你以为我们一直是柏拉图?”

噎得B君无话可说。
齐被小心翼翼地放倒在睡袋上,细密的吻如春雨般降落在脸上、唇上,还有脖子上,逐渐下移。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脱去,衣服的下摆被掀开,带着凉意的手顺着腰线抚弄上来。
“不,别……不是这样的……”
齐哆嗦着按住蒲的手。
蒲的爱抚令他体内的焦躁暂时稍微平息,意识清明了些许,他反应过来这跟他预想的不符。
“开车……送我下山,镇上也许可以买到抑制剂……”
齐感觉到自己倾吐的话语似乎也带着一股氤氲的热气。
蒲好像已被他散发的气息所俘获,俯下身埋在他脖颈不住地啄吻,反手就把齐的手腕捉住固定在两侧,嗓音低哑地开口道:“不用这么麻烦,放松,接受我就好。”
说着话,底下大腿顶开了齐的膝盖,腰身卡进齐的双腿间,身体整个覆盖下来,咬住齐的唇瓣吮吸厮磨,复又伸进舌头,仿佛将源源不断的生命力过渡到齐体内似的一阵搅缠深吻。
齐陷于情潮的身体本能地迎合,双腿夹紧,臀部难耐地在蒲的腰间挺蹭,边受不住更多疼爱似的在接吻间隙溢出甜腻的鼻息。换来的是蒲愈发急切的动作。

视线中的帐篷如同海浪拍打礁石一般剧烈晃荡。退开,冲击,退开,冲击,一次又一次,无休无止……
层层叠叠的快感与挥之不去的愧疚交织,绞得齐的心剧烈收缩。他紧紧攀住蒲的手臂,难耐地仰直脖子,像快要溺亡的人发出破碎的呻吟,泛红的眼角处泪珠一串串不绝地滚落。
当蒲终于从他身上离开,齐仍失神地维持着敞开的姿势,抽噎着,颤抖着。他的眼睛红肿得厉害,嘴唇也如饱吸露水的花瓣。
蒲面露心疼之色地抚上他的脸,摸到一手的冰凉湿意,不安地低头问道:“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弄疼你了?”
齐虚弱地瞪他一眼,集结起一丝力气扬了他一耳光,只是实在过于软绵绵,更像是撒娇的嗔怪。
“我……我说了不要了,你听不见吗?”
齐的嗓子不复往日的清亮,透出疲倦的喑哑。
“难道要我看着你难受吗?”
蒲撑在他的上方,没有生气,而是选择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跟他交流。
“你可以送我下山的。”
蒲轻柔的指尖拨开齐黏在脸上的濡湿的发丝,耐心说道:“从这里到山下还要好久,你确定自己当时受得了?”

齐不说话了,撇过头去。
蒲低头,鼻尖贴着他的侧脸摩挲,“用我当抑制剂,也不是第一次了,为什么这次这么抗拒呢?说吧,你不会以为我没看出你最近的反常吧?”
本来打好的腹稿不适合在这样亲密接触的时刻使用,齐的脑中在重新组织语言。
趁着这个空档,蒲竟突然说中了他的打算:“想跟我分手?”
齐惊讶却没有立刻否认的态度说明了一切。蒲苦笑着起身,扯过被子裹住齐,自己走到一旁穿好衣服,又回到齐身边侧坐下,两手直直搭在膝盖上,额前刘海凌乱地垂下,在眼睛处投下阴影,昏暗的灯光勾勒不出齐所熟悉的温柔眉眼,反倒在蒲身上披了一层夜的薄纱,使他整个人透着几分捉摸不定与危险气息。
齐心慌地拉高被子。
“我有权利了解一下你提分手的原因吧?”
蒲的声音倒是很冷静。
“你先说你怎么猜到的?”
在蒲的气势镇压下,齐不愿都顺着他的要求。
“昨天你用了电脑之后没关页面,看到你浏览的房屋出租信息了。”
“这你能猜出来什么?我只是想换个离总公司近一点的房子。”

“对啊,”蒲冷笑,“换个近一点的房子搬出去一个人住?你看的全是单间,根本没考虑两个人合住。如果不是要分手,你怎么会有这样的规划呢?”
完全被说中了。
齐难堪地咬住下唇,一时说不出话。
“说啊。”蒲一手越过齐的身体,在一侧撑住,身体压低,直到齐被笼罩于他所制造的阴影中。这下齐才终于看清,蒲远没有声音所表现出来的冷静,他的眼里酝酿着一场即将来临的风暴。
“究竟为什么要分手?”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齐感觉到眼眶涌起的热意。
尚未退去的余韵还徘徊在我的腰间,炽热的爱抚所留下的火种尚未熄灭,眼前却只剩你冰冷的双眸。
“为了……”齐艰难开口,“为了能不失去你,至少还能保持朋友关系。”
“什么?”蒲深深皱眉,虽然还没彻底弄清楚原委,但是有些事情是很明确的,“跟我分手还要做朋友?那我每次见你岂不是跟美人鱼见王子仿佛脚踩玻璃一样,痛都痛死了,心态肯定爆炸。”
“阿蒲!”
齐受不了地抓起脑后的枕头扔向他。

蒲抬起手挡,眉色舒展了几分,“好了好了,说正经的,我不同意分手。”
“韬回来后你不要后悔就好!”齐气鼓鼓地吼道。
蒲愣了几秒,接着如同卸下千吨重担似的,紧绷的身体一下放松了,唇角抑制不住地勾起,笑着向后滑躺下来,正好隔着被子躺在齐的肚皮上,声音也变回往常三五不着调时的阴阳怪气:“原来还爱我爱得要死,乱吃飞醋啊。”
齐气得在被子里一通乱扭,想把他抖下来。
蒲岿然不动,还安抚地拍拍他的肚子,“省点力气,可能还有下一场。”
齐一拉被子盖住头,彻底不想理他了。
过了一会,才听到蒲的声音响起:“你知道我大一就办下护照了吧?”
咦?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齐不解。
蒲继续说:“我在别人眼中可能算不得一个主动的人,但我想应该不至于是个蠢人吧。真的这么令我魂牵梦萦的话,我没必要等到今天,早就追出国去了。你究竟担心什么?”
“可能……”齐的声音在被子里捂得闷闷的,“可能替补队员上场,始终有种心慌感,害怕自己是不是占了别人的位置,也不知道自己能在场上多久……”

“不是吧?!”
蒲的惊讶声过于强烈,齐忍不住掀开被子,探出头和他对视。
蒲一脸难以置信,“你觉得韬和你有哪些地方相像?”
“……”
你这么问我都不知道咋回答了!
“既然不像,你怎么做他的替补?”
齐一听,按捺不住地使力坐起身,被子倒还记得拢在身上,“你不是故意哄我吧?”
“真不是。”蒲跟着坐起,“我和韬实际在一起的时间很短,准确点说,是在大家的起哄中糊里糊涂在一起了,不过我们很快就发现彼此不合适,做朋友比做情人舒坦。”
“很短是多短?我认识你的时候……”齐的声音都在抖。
“我和他已经决定退回朋友的位置了。”
齐恨得往他肩膀猛推一把,“你不早说!多少人误会我横插一脚,害得我到现在还被B记恨,他现在还想让你们复合呢!”
蒲任凭他推,没有躲闪,“这事谁能预料?我和韬都不是喜欢把感情状况大肆宣扬的人,别人以为我们在一起对我们也没影响,也就没必要去特地解释。谁会想到后面冒出来一个你呢?跟你认识的时候没想过会成为现在的关系,但凡我预料到,就不会直接把你往我的朋友圈子领,我肯定会先处理好。但是你自己也从来没问过,你问我难道会瞒你?”

齐整个往被子里缩,小小一只可怜兮兮的样子,“是,我是自己心虚,不敢问。”
“以后,”蒲靠近他,扶住他的肩,“有什么就问,我保证毫无保留。至于B嘛,过了这一晚他应该不会再怀疑我们很恩爱了。”
齐红着脸点点头,被胸中填满的爱意与感激驱使,主动凑过去亲了亲蒲的嘴角。
“既然如此,”蒲托住他的背往下压,“不妨继续做点热起来的事情。”
就在温度逐步再次升高的时刻,两人忽然不约而同地停下动作,侧耳倾听帐篷外的动静。
“好像是、汽车开动的声音,附近除了我们还有别的车吗?”齐不确定地问。
蒲一跃而起。
“B那个哈批不会把车开走了吧?!”
End.
张颜齐经典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