寡人无疾【关周】

蜜月纪念
我做了一个特别富有童趣的梦。
我梦见我走在绿草如茵的山坡上,看到一头睡着的大熊。大熊很温顺,肚子软软的,摸上去暖烘烘的。我就躺在大熊肚子上看着蓝蓝的天空,心里觉得很快乐。
醒来的时候我也很快乐,因为我发现我缩在被子里,脑袋底下是老关的肚子,头顶有翻动书页的声音。
——他醒了,又没有把我叫醒或推下去。这就很令人感到快乐了。
“老关。”打着哈欠叫了他一声算是道早安,舒展身体把脑袋探出被子,一看他手里那本书,我顿时就不快乐了。
这本杂志我太熟了。我都观察了它将近三年了。
第一次看见它是突击搜查老关家的时候。满屋子《证据学在法医领域的实际应用》一类灰突突冷冰冰的专业书籍里,杂志封面搔首弄姿的女明星特别显眼,而且它出现在床头柜,说明是一本睡前读物。
拿起来一翻,竟大有文章。
表面看起来是一本《知音》《家庭》一类讲家长里短的普通杂志,实际上是一本不孕不育医院的广告杂志。

第一篇文章《面对公婆的责问,我夜不能寐》,讲的是没孩子家庭矛盾最后到津港天伦不孕不育医院治好了就太平了。
第二篇文章《历经坎坷,破镜重圆》,讲的是没孩子打离婚了最后到津港天伦不孕不育医院治好了就奉子复婚了。
第三篇文章《新婚之夜他竟然……》,讲的是男的不行引发猜忌差点闪离最后到津港天伦不孕不育医院治好了就没离。
每隔两页就是一张津港天伦不孕不育医院的铜板彩页大广告,罗列各种各样听过或没听过的生殖系统疾病。
我第一感觉是,老关单身至今的原因找到了,原来他是有那方面的困扰。
转念一想,不能武断,我们是要讲证据的,也许他只是顺手接了广告杂志没扔呢?
第二次去,杂志还在。
第三次去,杂志还在。
不仅在,而且磨损越来越严重了,根据书角和书页的痕迹来判断,显然被翻看过不止一次。
我确定了,老关就是有那方面的困扰,而且一直都没治好。
观察得出结论之后,我再没跟老关提过婚姻问题——我要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再给小周儿牵线,那不是坑了人家姑娘了嘛。

一想老关天天晚上翻着不孕不育医院广告唉声叹气,我就觉得心酸。这么好一人,怎么就栽在那问题上了呢。
得了,为了老关不至于活得这么憋屈,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可这地狱也不是说入就入的啊。
我要是挑明了表示我知道他有那方面的困扰,老关肯定要翻脸,伤他自尊了。
我要是说我有那方面的困扰,我也觉得很伤自尊。
思前想后,不动声色缓缓图之。先分多次上门蹭吃蹭喝蹭住,然后貌似不经意的提出:咱俩这样挺好,哥们儿反正不打算找对象,在家也是整天爹嫌猫厌的,想搬过来跟你搭伙,谁脱单谁就走,都脱不了单就这么过。
老关同意了。我觉得我这决定特别仗义,特别体贴,还特别悲壮,只可惜没人知道,要不然哪个编剧给写写拍成电视剧说不定还能火了呢。
在一起一段时间,老关好像过得挺滋润的,没翻那本杂志,可也没扔。
今儿又把这杂志拿起来了,这是春天来了万物复苏思春期到了,又开始困扰了?
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啊。那医院一看就不是什么正规医院,治不好还老琢磨一棵树上吊死,万一给治聋致哑了怎么办啊。

不成。再伤自尊,再为难,也得说说他了。
“老关,这广告都是骗人的,你别看说的天花乱坠的,治病得找正规去处。”
老关一听,脸一沉,把杂志拍在床头柜上,不理我。
为难。怎么办,为难也得说。
“老关你就别瞒了,这也不算是什么丢人的事儿,人吃五谷杂粮肉眼凡胎的哪儿得病的没有啊,津港治不好咱换大城市看看去。”
老关脸色铁青,额头上青筋直跳,大事不妙,得说点兜底儿的好话。
“老关,我早就知道了,我跟你一起又不介意你那个,你也别太焦虑了,能治当然好,治不了就算了吧,咱照样开开心心……”
我话没说完,老关到了儿一句话没说。
但是我终于知道了,我错了,我大错特错,老关显然并没有那方面的困扰。
我有一种强烈的上当受骗的感觉,一肚子羞愤咬牙切齿又不知找谁去寻仇。
老关做完了自我证明心情似乎不错,主动提供发泄怒火的渠道:“广告是我路上顺手接的,本来已经扔垃圾桶了,当时宏宇藏在家,他可能实在闲得慌,拣出来翻着打发无聊了。”

“关宏宇藏这儿,那都两三年前的事儿了!”
“我有睡醒喝水的习惯,放那儿垫茶杯挺合适的。”
“那你今儿怎么还看呢!”
“你睡着了又搂又抱闹得我睡不着觉,又不能起。”
“……操。”
今天的关宏宇特别难缠。不光是因为我今天身手不太利索的原因,他好像也憋着一肚子气要找我寻仇,照面二话不说就开打,出手特狠。
最后打到都躺地上不动窝了,才异口同声:“我说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啊!”
“你他妈没事儿看点儿什么不好,看不孕不育广告!”
“我他妈爱看什么看什么!我两年前呆着没事儿翻翻广告杂志,我他妈招谁惹谁了,今儿一天挨两顿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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