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爹玩意【关周】

从我过了二十五，我爹就开始着急，明示暗示，赶紧娶个媳妇抱个大胖小子。
老关一直说要不把这事儿给挑明了，瞒着家里偷跑总不像回事。归根结底老关还是个挺传统的人，讲究没有父母的祝福婚姻就不幸福那套。
按理说总得挑明，只是老爷子年纪大心脏不太好，万一给刺激着了怎么办，于是一直就怵着。
我的本意是拖过四十，过了理想婚配年龄在婚姻市场上彻底没了销路，他明明白白把货砸手里，也就偃旗息鼓不折腾了。
可是我惦记老爷子手里攥着的房本儿呢。
要不是一眼看中了隆正园那房子，我绝对不会同意把爷俩攒的血汗钱都砸进去买什么婚房。两室一厅面积不大，南北通透格局方正，正儿八经的坐北朝南，俩大飘窗一小阳台采光绝佳。我是想着钥匙到手了，拿甜话儿哄着老爷子把新房装好了，爷俩把老房子往外一租，有出有进，不费什么就搬个新家。谁料这竟然是我爹原则问题，婚房必须得是新的，按习俗怎么装修配什么家电得听人女方的，我一天不把婚事敲定一天别想。自打买了，就空着干吃房贷。
303毕竟是租的，别说想装浴缸换热水器这种大工程了，想换个舒服点的大床都放不开。以前是过一天算一天，现在算是成家了，总得想着好好过，那边掏一份房贷这边还掏一份租金这也太冤大头了。

正一筹莫展的时候，老爷子又给我来一绝地反扑。
这天也不知他又跟哪个大爷大妈那儿牵过来的线儿，举着手机逼着我看人姑娘照片，什么文静贤惠温柔体贴学历高家教严如花似玉品貌端庄，他这辈子知道的所有能形容女性的溢美之词全用上了，死活非得叫我去相亲。
我说嗨，没戏，您仔细看看这照片儿，看人挎那驴包了没，看着不大点儿，四万，您老人家琢磨琢磨，养得起吗。
我爹说不是上回那当老师的你嫌弃人家太抠门吗？当护士的你嫌弃工作忙？银行的太精明做行政的太凶？诶呦你是要活气死我了啊！
说着就躺沙发上捂胸口。
演技精湛可谓炉火纯青。再拖着这么三天两头闹，我就该得心脏病了。
我想了半天，开始下套：“您消消火儿，别发愁，啊，其实吧，我是有……嗨，就是怕您不满意，一直没敢说。”
老爷子一听一咕噜坐起来也不嚷嚷犯病了：“什么不满意！我还有什么不满意！你都望四十了！只要是活的！”
“活的，您放一百个心，活蹦乱跳，您只要答应我好好儿的待人家，我这周末就给您把人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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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跟您介绍一下，这就是关宏峰，我师父，以前是队长现在是顾问，不用我多说了反正十几年了您都听烦了是不是。老关，这我爹。”

“诶呦嚯，是关队长啊！听都听成熟人了！我这常说呢您就是我们家的贵人呐，多亏您栽培我们家小子一直没机会当面儿谢您，诶呦原来本人儿这么年轻啊，真好，快进来坐坐坐……巡儿你去，厨房，刚泡好的龙井还没往外端呢，啧，去给人倒杯茶呀你！这么大人了冒冒失失的什么都不懂！”
山东人热情好客，也是多年跟老一辈人这么客套惯了的，老爷子礼数全着呢。
这套房子打搬过来之后，从来没收拾得这么干净过。大橘猫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四仰八叉在沙发上躺着，罕见地没怕生，估计老爷子是怕未来儿媳妇嫌弃，也不晓得掐着它刷了几百次毛。桌子上七个碟八个碗鸡鸭鱼肉热炒冷拼，一看那专业摆盘就知道，是特意从饭店叫的好席面。
倒了茶来让老关坐下，茶几果盘里捏起一块扒了皮去了筋儿的柚子肉，衣服被我爹揪住，强行带进厨房。
“这怎么回事儿，不是说今儿把人带回来吗？人呢？”
“嗨，您说笑，那不是，在外面坐着呢吗。”
“少给我打马虎眼啊，你说的，带对象回来啊！你把你师父带回来干什么！”
“这不是您念叨的吗？”
“一码说一码，请你师父吃饭是请你师父吃饭，相看儿媳妇是相看儿媳妇！”
“您要儿媳妇不是就想要个大胖小子吗。”

“啊。是啊。那儿媳妇呢？”
“儿媳妇没有，可这不是，大胖小子有了吗？您瞧外面，够不够大，够不够胖，是不是个小子。”
“……周巡！你别以为当着外人我不敢打你啊！”
一听连名带姓我先就跑出去了，躲过一锅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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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您说实在的了，我们俩真打算搭伙过后半辈子。”这是我经年累月来回琢磨想出来的最容易接受的开场白了。
虽然家里儿子就是个警察，老百姓还是怕穿官衣的。老关那气场镇着，老爷子认生好面儿怕官，也不好装病胡闹，这倒是被迫镇定了，仍然维持着礼数安排入席，也就有了一个好好说话的机会。
老关不善言辞，我爹也不说话，光是我有一句没一句的说，老关负责表情恳切地在旁边附和，添酒夹菜。
怎么认识的怎么来往的经过过什么，十几年了念念叨叨的老爷子都知道不用再多啰嗦，知道老爷子脾气，情情爱爱虚头巴脑的肯定听不进去，我就只挑着实惠给他说。
我说我这工作本来就危险，朝不保夕多难找对象您这么多年也看过来了，找个不好的凑合添堵还不如不要。我说老关那头儿没有老人了，您这就是多了一个儿子，比我一直单飘着强是不是。我说跟正式结婚没两样，人也照样出装修家电一块儿还贷还不要彩礼，改口叫爸伺候晚年一样少不了您的，稀罕小孩儿人弟弟家有个现成的，这不是要什么有什么吗？我说一个单位的相互照顾，俩人知根知底脾气相投，过得舒心，瞎娶个不认识的女孩子回来再鸡飞狗跳的，我也生气您也过不好。

酒过三巡老爷子喝到半醉，停了筷子叹了口气：“行了，你别说了，知子莫若父，我也不糊涂，早看出来你小子不对劲了。”
一看有戏，扯下老关袖子，按照事先排练过的那样，俩人站起来咣叽往地上一跪，我就使瞬间流泪杀手锏了：“爹！您就当，当初生的是个闺女成不成！”
我爹似乎被我这话给打动了，表情感慨万千瞬息万变，回头瞅我俩半天，还是扛不住头回见面的“贵人”这一跪，先伸手把老关拉起来再给我一窝心脚：“起来！坑爹玩意儿，是个闺女也嫁不出去！”
“嗨瞧您说的，这不是，您一开金口……立马就能嫁出去了吗。”
暼了眼老关发现他在那抿嘴，绷不住的一脸得意洋洋，看着心里有气，于是又恶意补了句：“……还是个倒插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