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无用【周巡个人】

骰输:关键字:气泡饮料,人性的沼泽,艳丽的死亡,曲梗《勇敢的人》
年轻是不值钱的。
光是一所警校就那么多的年轻人。多得需要分上铺下铺节约空间,像超市的货物一样整整齐齐码起来。站成队,排成排,列出方阵,绿油油,像一畦一畦的韭菜。年轻的血肉多得铸成长城。水房长长两列自来水龙头全天开得哗啦啦,白花花的流出来,咕咚咕咚灌下去,去操场上集合变成汗水挥洒干净,再回来接上一盆乱洗一通。这样的年轻人走一批又来一批,生生不息,真像是韭菜。
年轻是不值钱的。
多余的能量熊熊燃烧,烧滚了热血,却也没机会有价值的流出来,只是憋在身体里,胀出硬实酸疼的肌肉和红红的疙瘩。时而斗志昂扬,时而叛逆愤怒,情绪激烈却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向何处去,最后往往也只是化作对着足球对着塑料瓶易拉罐体操垫的狠狠一踢。
年轻是不值钱的。
身边林林总总有的是前辈,命运也就一眼看到了底——不过是大了十岁而已,刘长永已经成了长袖善舞的老油条,将军肚渐渐成型。当看见他吹着保温杯里的茶叶,当看见他装模作样的学习文件,当听见他拖腔拉调的卖弄官腔,我常常觉得气得要死、又怕得要命——他也不是不拼不肯干,我再努力些,将来也不过就是这个样子的?我常常想要狠狠打他,打醒他,或者打死他,打死未来那个平庸可悲的自己。

年轻是不值钱的。
不仅没什么可值得骄傲,相反,年轻是可耻的。“太年轻了”,他们轻慢的一句定论,仿佛年龄增长就是一切问题的解。“生瓜蛋子,得沉到派出所呆几年杀杀性子。”学校里称颂的激情和拼搏变了冲动冒进不懂事。年轻啊,所以一切质疑、反对、乃至于喜怒哀乐的反应都是幼稚可笑的,不值一提的。只要你还年轻,就永远只配在台下听教育,然后成为全场掌声雷动、举手如林时的其中一员。
年轻是不值钱的。
赶上严抓计划生育的独苗儿都左性牛心,每次更深的认识到这一点时都会分外的失落。独惯了,各有各脾气,即使被驱赶着成为一群,也很难融到一起,烟酒作为人际关系的粘合剂,不可或缺。粘合也仅仅是粘合个表面,看起来不孤独罢了。啤酒空了几瓶之后,今天对面坐的是小张小李还是小王已经浑然不记得,这种富含酒精的苦涩气泡饮料,可以把身体麻醉硬化成蜗牛的壳。
年轻是不值钱的。
对面的人已经醉了,含含糊糊念叨着某个姑娘。一句“没车没房”怼过去,那头彻底没了声息。“周巡你会不会聊天。”他们都这么说。

会聊,只是不想聊姑娘。今天现场抬回来一个死了的姑娘。那么年轻,不过十八九,人漂亮得像一朵花,血红色的羊毛呢大摆裙摊开在地也像一朵花——一夜间落入泥淖、肮脏破败的花。
艳丽的死亡。毁灭的美。那场景给了我很深的震动。肚子里没有多少墨水想不出什么深奥的哲理,震动也只是徒然的震动着。
白费了的年轻生命。白费了的年轻的愤怒与同情。“以后见多了就好了。”他们平淡地说。
罪恶过去有,现在有,以后还会有。外面太平盛世又如何,有人在的地方就有欲望的碰撞善恶的交战,而警察局就是罪恶的下水道,人性的沼泽,耳濡目染全是人性之恶的胜利旗帜与号角。
我无力反抗也找不到具体目标去反抗。尽快成熟,尽快对命运投降,尽快麻痹掉年轻躁动易感的心。磨掉叛逆的脾气,收起挥出去的重拳,然后尽快……尽快成为下一个刘长永么?
——操!
酒瓶子摔碎一个,账单添了两块五。小时候一个瓶才能卖两毛,这明显就是坑我。然而今天的我无力也无心去拍桌子瞪眼,一声不吭地交了钱,出门甚至也没有摔帘子。

就这样吧。还能怎样?就这样吧。想得太多不仅没用,而且会头疼。
送走了面目模糊的酒友,看看表都快晚上十点了,跨上摩托,一路往丰庄路开过去。
又忍着失望的不解的痛恨的 又只用空瓶把今天砸碎
然后又哭着对离开了自己的影子道歉
别气了没有谁再跟你作对
别哭了没有谁会心碎
没有勇敢的人
你卖光了一切 你的肝和你的肺
他们扔了你的世界 去成为更好的人类
那廉价的眼泪就别挂在嘴边
什么也没改变 什么也不改变
请别举起手枪 这里没有反抗的人
不用再围墙 这里没有反抗的人
反抗的人
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