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吃掉的城市【微关周】

老关总喜欢打趣说我是饿死鬼投胎。
……巧了,下辈子,我还得是饿死鬼投胎。
墙根的苔藓上有个用指甲抠出来的正字儿。实际上,被困的时间远超五天了。
并拢五指平伸出去,接着屋顶一滴一滴落下来的水。保持这个姿势不动大约一分钟,可以喝到一口——必须尽量不去想这口感腥咸、喝下去鼻腔会充满铁锈味的水来自哪里,成分是什么。反胃喝不下去的话,我会死得更快。
饿过劲儿,其实就不怎么感到饿了。胃部不适的饥饿反应,在睡过两三次之后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四肢无力,肢体麻木,稍微一动就是一身虚汗。
精神的百无聊赖和肉体的饿一样难熬。手机早就没电了,被信息时代惯坏了的大脑也无法接受数墙砖这一类的行为。
手头只有一张打开看过无数遍、折痕都磨毛了的津港市地图。
饿得眼花,地图上的大字儿小字儿脱离了纸面冲我飘过来,平面地图有了3D大片儿的效果。而意识只是机械辨认着一个个的汉字,也没有产生多余联想的余力。
林业大学。奥林匹克中心。衡阳路。苑东路。友谊商厦。

友谊商厦这四个字莫名引起了一阵唾液分泌。
嗯,友谊商厦,入口旁边有个电烤鸡肉串的档口,被困在这个倒霉仓库之前的那天下午从那儿经过。不像炭烤的那样烟熏火燎,纯粹的鸡肉香和烤焦的辣椒面味儿,真是飘香十里,闻了一鼻子,香得流哈喇子。
当时我就想跑过去买。老关说执行任务中,不让。
我忽然很恨老关,也恨自己干嘛那么听话。心里恼着手上使劲儿,手上残留的水浸透了纸,友谊商厦那一块被抠了下来。
难以嚼烂,纸是涩的油墨是苦的,但是伴着对电烤鸡肉串的想象,纸也没那么难以下咽了。
——并且还想要吃更多。
犹豫着撕掉长丰区第二中心小学塞嘴里。这儿是我的母校。来得早可以在校门口早点摊坐下喝碗豆腐脑,嫩嫩的豆腐,浓稠的卤汁,再挖一勺红红的辣椒油。快迟到了就只能匆匆带走两个豆沙馅火烧,豆沙馅少,半冷不热的饼坯也难咬,好在容易携带也不会散发气味惹老师不满,可以塞在桌洞里留到大课间做完操再吃。倘若来得实在是晚了,只能一路狂奔到教室喊报告,也不要紧,学校小卖部买包小浣熊干脆面。

然后是挨着中心小学就是市十三中。初中了比小学时候阔绰许多,小浣熊辣条泡泡糖什么的是已经看不上眼了,有钱的开始把漂亮女生往奶茶店里请,像我这样的也能三不五时买油炸臭豆腐、台湾烤肠、关东煮开荤。
警校是苦,进出不能随意。可食堂白菜炖粉条大白面馒头是管够啊!那会儿老干妈刚火遍全国,白面馒头夹老干妈,当年我能吃七个,现在我能吃十个!
金逸影城,旁边的呷哺呷哺,只有这家有小鱼干做的海鲜酱。
动物园,门口一路都是爆米花、棉花糖、爆浆鸡排、冰糖葫芦。
……
我在津港出生,在津港长大。这座城市的味道已经溶入我的血脉。津港哺育了我,并且最后以这种方式再哺育一次。
四大开的地图,原来嚼烂了的体积也顶不上半个馒头。一转眼,只剩下手心里小小的一块。
细细的一条,赶不上手指头粗,吃了也不会饱。留着吧。
只不过是有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丰庄路。就留着吧。
描写病娇微笑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