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各有命【关周 微彬诚】

骰输：图梗
“您喜欢荔枝硬糖还是草莓硬糖？”
“谢谢，刚做了根管治疗，不能吃硬糖。”
暗号对上了，过了一关。我双手插进裤兜，把西装前襟敞开，展示了衬衣上别的银质木槿花胸针，男人咧嘴笑了。他的金丝边眼镜在过分明亮的日光灯下反射成两块不透明的白斑。
“看来周先生真是自己人，一向多有得罪。本来您诚心诚意从津港千里迢迢到我们这儿来，当东道主的应该好好款待才是。可这宗生意风险实在太大，不得不多加小心，您海涵，海涵。”
“说哪里话，都是一条道上的，哪有不懂规矩的道理。大家生意人，就不用多客套了——我要看的货在哪？”
正正领带的结，保持不动声色的同时尽量缩短对话，以免说多错多，横生枝节。
“好，周先生痛快人，那我也就不啰嗦了，随我来。”
碰头地点在货轮上，太狡猾了。孤身一人手无寸铁上了船，手机手表一应物品全被搜走，危急情况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一切只能看我的造化了。

男人手上的红宝石戒指敲在巨型鱼缸的玻璃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水底僵卧的生物一惊而起，掀腾起一片浪花，扑通一声。
“传说中的人鱼，看，是不是很美呢。”
虽然已经做出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我还是呆立在原地，眼前一阵发黑。
水里的生物腰部以下是金黄色的鱼尾，上半身是人。不是失踪名单上的任何一个，而是一个我非常熟悉的人——馨诚。嘴被黑胶带封着，双手背铐的馨诚。
“喝点东西慢慢看。价钱还好商量的。——不知您口味，冷萃咖啡，热奶茶？”
“咖啡，谢谢。”我不敢对上馨诚的眼光，怕暴露身份，也不敢把手摸上鱼缸，因为我的手心都是冷汗。
接过杯子的时候馨诚突然在缸里猛烈地挣扎，拍击得水花四溅。
“怎么不喝呢，周先生——不对不对，应该称呼您‘周队’，是吧？”
冷冰冰枪口在作出反应之前抵上后脑。

“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就把枪放下。我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我活着，你们还有回旋余地，要是我死了……”
“杀了你？哈哈哈哈。不，你会好好儿活着，锦衣玉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你会乐不思蜀，承认是你自己主动脱离组织的。”枪口离开了我的后脑，伸向鱼缸，敲了敲玻璃，“你说是不是啊，赵队？”
馨诚突然完全不受控制的跃出水面又重重的摔了回去，卧在水底一阵阵痉挛。
妈的，是电击！
“我跟你拼……”刚想把杯子砸向他，枪口已经转了回来，抵住心口。
“喝！这是为了你好，不喝你会生不如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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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周巡，你看这什么，蒜蓉粉丝蒸扇贝！来一个？……你真不吃啊？……那油焖大虾怎么样？你瞧这色香味儿！嘿哟……啧啧啧这香啊！你不吃我都吃了啊！我吃了啊！”

“……宏宇！”
“哥，我这不是，替你分忧吗，都好几天不吃东西了。他现在这样……按道理说，不是应该特别的爱吃海鲜吗……”
“胡闹！”
我仰面蜷坐在水族箱里，看着天花板。哥俩的说话声似乎离我很远。
一切都离我很远。抽筋剔骨一般的持续剧痛，鳞片渐生的奇痒难耐，遭受电击的瞬间意识空白，以及后来，如何被人背着一路颠簸，如何在担架上脱水晕厥，又如何泡在货轮底仓黑暗的水箱里辗转回到津港，到如今已经模糊得像一场昏沉午睡的梦。
“……周巡！住手！你疯了你！”
老关一声怒喝，我条件反射地浑身一抖回过神，紧接着老关的手猛地插进水里，牢牢钳住手腕强行拉离水面。
他的袖口咕嘟咕嘟冒了一串气泡，水里几缕鲜血氤氲荡漾，水面上漂浮着很多片蓝紫色的鳞。
“老关，我要是把鳞都剥了，会不会就好了？”

“你不许胡思乱想！万一有生命危险你……”
“那就，死了算了。”
啪！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耳光，老关的手湿淋淋的，打得分外响亮也分外疼，耳朵里一阵嗡鸣。
十八年了。这是老关第一次动手打我。
没等我从震惊之中恢复，老关提高了嗓门冲着我大发雷霆：“周巡！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你还有一点刑警应有的素质吗？你不想想每年都多少刑警因为执行任务落下终身残疾？失去双腿失去双手全身瘫痪的不在少数！你看看，你看看谁像你这样自暴自弃！这么……这么……”
他脸色铁青，浑身直哆嗦，半晌牙缝里蹦出来俩字：“……自私！”
“我自暴自弃，我不想活了，没错啊！因为我现在就是个怪物，就是个笑话，就是个废人！我不想这样活！我是不像个刑警了！我就算再怎么像刑警，我以后难道还能当刑警吗？你竟然说我自私——我自私我就不会铤而走险去卧底，我自私我就不会变成这样！”

“你的命不是你一个人的！你说不活就不活，你不想想你家里的老父亲没了你怎么办，你不想想，你不想想……你让我怎么办！”
“我想……我……你？不是，什么就你怎么办……”
“哎得得得，哥，哥！这就你不对，人家这样人心里不好受，你生什么气还动开手了！周巡你也是你寻死觅活的就不想想我哥……”
啪！关宏宇也挨了一下子。Double kill。
关宏宇脸上下不来，把老关推了个趔趄，大喊一声“这他妈的跟我有个毛的关系！”扭头摔门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老关呼呼喘粗气的声音。我整个人沉到水里，身心俱疲无意继续争吵，干脆闭目塞听。
“脚，抬起来。”玻璃被敲了敲。
“呵，我没有脚了。”一张嘴说话水里咕嘟咕嘟冒泡，嘲讽不足，搞笑有余。
“行，尾鳍，抬起来。”
“你……”

“要不然怎么说。”老关左手抓住那个本来是脚踝现在不知道应该叫什么的部位捞起来，右手拿块碘酊药棉，擦拭缺了鳞的一圈，“疼？”
“不疼。”
“那就别抖脚，溅我一脸水。”
“我没抖脚。”
“那就是摇尾巴。”
“我不是！我没有！”哗啦一声从水中坐起来自我辩护，看见两片透明的鳍自顾自甩得正欢，哑口无言，于是转移话题，“……你说我不管我爹，可我这么活着，我就是个拖累！”
“可是你活着。只要你好好活着就算对得起你爹。”
“我怎么好好活着！在这小鱼缸里窝着，你拿我当老虎养一辈子？”
“换个大缸也不是什么大事。”
“你避重就轻……我懒得说！不擦了！”
“赵馨诚就不像你。他就非常乐观，热爱生活，积极向上。”
“……我不信，他当时……”
“你不信可以跟他联系一下。”

馨诚戴着蛤蟆镜，身上披块白浴巾坐海边儿沙滩上晒太阳，鱼尾巴啪嗒啪嗒拍着海水，冲着镜头挥手嚷嚷“诶老周老周”,乐得见牙不见眼。
还真是非常乐观，积极向上，热爱生活。
老关说：“你看看人家。”
我正纳闷一样是手机视频他怎么能拍上全身，镜头一转，韩彬的脸占据全屏。
韩彬礼貌地微笑：“周队，久违了，关队还好吗？”
我说：“你看看人家。”
老关思索了一会儿：“……我也帮你拿手机拍全身？”
我说：“你走开！”
——真让馨诚看见我窝老关的水族箱里，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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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来的脑洞可欢乐了！为什么变这样了还打起来了我也不知道……
“……我俩跟这儿干嘛呢，打劫过往商船？

我俩就在那一嚎，五音不全，商船上的人听了纷纷倒地，不费吹灰之力就打劫了。
游过去一翻，这什么，一箱薯片，归老赵，一箱泡面，归我，牛肉干，平分，胖胖的老关，归我，没眼镜的韩彬，归老赵。
第二天还趴礁石上等船。就我一人等了，老赵被没眼镜的韩彬制服了。又来一船，怎么又是一个老关？准备拖走，他妈的原来是关宏宇！
关宏宇抢走胖胖的老关，我变成泡沫了。悔不当初，只劫货多么幸福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