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炬成灰【关周 虐 死亡预警】

输了一把大的。庄家提供迷之关键词：【被血染红的海棠花，飘落的花瓣，心跳停止的尸体，绝望无助的眼泪，初遇时的岔路口，倾盆大雨，黑色雨伞】
热。
热是四月初的热。遵循着春捂秋冻的老话防着倒春寒，迎头遇上报复一样突然发威的骄阳，外一层晒里一层蒸的热。
黄色警戒线围出个圈，把老关和一株花团锦簇的西府海棠围在圈里，把我和牵着警犬的警员围在圈外。
——多了人进去怕破坏现场。
看看警员，又看看警犬。警员牵着牵引绳目视前方的跨立。警犬也目不斜视的蹲坐。谁也不理我。原地待命晒太阳这个处境只让我一个人变得暴躁又丧气，蹲在警犬旁边，连手里的烟也没了味儿。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焦躁，就像是有什么要紧事快要赶不及。
……什么要紧事呢？

老关穿着淡蓝色鞋套蹲在花荫里，专注拨弄了一阵子地上的落花，良久才朝这边一招手。
刚要站起来，他又把手朝我压了压。警员会意，牵着警犬钻进了警戒范围。
操，人不如狗……刚这么一动念，一种强烈的即视感袭来，我确定老关接下来会舒展了眉头放开声音宣布：“这就是第一现场。”
老关果然如我预料的一般宣布：“这就是第一现场。”
恰一阵风过，花瓣零落纷纷把他笼在其中，我的视线穿过一场粉红色的碎雪，看不清他了。
头一阵昏沉，周遭景物人物如同水中倒影被搅动般，混乱模糊。
有很多个老关的声音，虚虚实实，远远近近，此起彼伏。
“周巡，过来。”
“……地面……组织残留……派人……”
“……回支队……开车……”

“周巡！周巡！醒醒！”
…………
“周巡。低头。”温和笃定的语调，从一片纷杂里跳脱出来，距离最近，最令人心安。
我感到头发被捋了一下，强打起精神重新聚焦了视线。——老关的手心在眼前摊开，上面有一朵半萎的海棠。
“挂头上了。”老关轻声解释。
想要抬头给他一个笑，一滴血猝然滴在花上。
鲜红的，黏腻的，很大滴，在花朵上溅出放射状图案。死了的花沾染鲜血，如同浴火重生一样，艳丽得触目惊心。
而老关的手依然纹丝不动的托着那朵花。
我抬头看他，一脸淡然如常，竟似完全不觉有异。
我在他眼睛里看见自己的映像。
他眼里的我失了颜色，凸面镜效果下，苍白脸上就剩了一双放大的漆黑眼睛，茫然睁着，像警犬的眼睛一样看不到眼白，显得傻里傻气。

而暗色的血流正穿过眉毛慢慢爬向眼睛。一摸，湿漉漉的一手。
---------------------------------------------
潮湿。
水淋淋的梅雨季的潮湿。
倾盆大雨漏了天一样哗哗倾泻，灌饱积雨的陆战靴沉得像镣铐，军用雨衣抵挡了一阵子败下阵来，被头皮温过的雨水顺着鼻梁流淌。
——似乎还有眼泪的成分。不太清楚，意识似明似暗，极度渴睡一样恍惚。
雨声减弱的同时老关的声音在耳边说：“心跳停止……他死了。”
一惊，抬头是老关的黑色雨伞，低头是血肉模糊的尸体。
是我派出去的卧底。被发现了。出动所有警力找了一个晚上，找到的时候正在被围殴。
我们有枪，有车，有电台联络，有定位追踪，有素质优秀的干警，可人还是死了。

“周巡，周巡，你哭就哭。”
一个极不舒适但是极必需的拥抱。或者说是支撑更为合适。僵硬的。磕磕绊绊的。中间隔着两人湿哒哒凉冰冰的厚衣物。伴随着雨衣稀里哗啦的噪音。
“你哭就哭。”老关把我雨衣的兜帽拉到脑后去。
绝望，无助，流泪，呼吸困难。
可是我明明靠着老关，竟感到身体失重，完全使不出力气去哭。
-------------------------------------------
失重。
是了，失重。
猛扑而来的亡命徒面目狰狞。落地窗玻璃砰然碎裂的巨响。然后是下坠，失重。
重力加速度，本来静如死水的空气破成了令人窒息的狂风，皮衣在背后张开如翼。
——无用的折翼。
心爱座驾的车顶迎面而来。视野瞬间一片漆黑。

-----------------------------------------
黑暗，而且寒冷。
太黑了。分不清东南西北、分不清天和地的黑。
太冷了。是十冬腊月刚骑过一路摩托，被冻得四肢麻木、冷到不知冷热的冷。
眼前似乎有一点微光，虚虚勾勒个老关的形影儿，看不清任何细节，但我知道那是老关。
“周巡，你来找我报到。”
——像是回到了十五年前，初遇的岔路口。就是这么黑，这么冷，我人生的岔路口。
“周巡，你没得选。”
只有他那边有那么一点微光，于是我向着他那边去。
虚影一直在前方两米开外。追不上。
“老关，等等。”
我跑。跑不动。
“老关。”
我伸手，指间只穿过了刺骨的寒风。

“老关。”
我不顾一切的猛扑。
似乎是抱住了，我的胳膊圈住了他的脖子。
--------------------------------------------
“……所以，凶手的惯用手是左手。”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朗朗说道。
我听见小汪咂嘴赞同的声音，小周轻咳翻纸页的声音，还有谁的笔掉在地上，轻微的啪嗒声音。
——唯独没有了老关的声音。
老关如一尊雕塑一样，一动也不动的被我圈着。
“老关，你说句话。”
施力加一分。
“老关，你回个头啊。”
拥抱紧一分。
“老关，你看我一眼。”
全力使出的一瞬终于有了真实感。
发蜡的气味。头颅的形状。骨骼的坚硬。皮肤的温热。衣料的粗糙触感。全部的，全部的那一瞬间，整个紧紧抱在怀里，要剖腹藏珠一样的紧抱。

因为我突然明白，原来这已经是终结，原来竭尽全力也只能到此为止。
我没有时间，没有力气，去寻求更多比这更好的瞬间了。
——我是要死了。
所以，抓不住的光，现在与我一同熄了吧。
蜡炬成灰泪始干。这支蜡炬成灰，我就再也不会流眼泪了。
假如我这么歪解给老关听，他一定会笑的。我想。
真可惜，这么好的一个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