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槲寄生【关周/虐/死亡预警】

2023-04-09关周白夜追凶周巡峰巡关宏峰 来源:句子图

槲寄生【关周/虐/死亡预警】


“周巡。”
“……别装。太累。”
门外一阵稀里哗啦,该是听墙根的汪儿吓得撒了手,刚叫他抱出去的那一堆文件夹掉了一地。
“行。”来前应该是精心准备过的关宏宇竟然就这么痛快答应了,低头摘了皮手套,放桌子角上。他晃了晃脖子,像是准备好了要打一架。
在表格末端落下一个流畅的签名,哗啦一声利落翻页:“你……节哀顺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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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巡。”
“嗯?”
“……没事儿。你继续吧。”语气像是有三分恼。
“哦……嗨,你瞧我!难得来了,别干坐着,抽烟抽烟,我给你倒杯水。”打火机摞烟盒上殷勤推过去,起身找杯子走向饮水机。
“周巡!”
“嗯?”饮水机出水口涓涓细流,每回灌一杯热的都等得心焦,人还不一定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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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笑。看着难受。”
茶杯口歪了歪,水流浇手上了,烫了一下。“行。”
他不装,我不笑,于是一杯水放桌上之后相对无言。
“我就不明白我哪儿不像啊。”
他倒笑了笑,很聪明的选了个较为轻松的话头。一来可以把眼下的尴尬轻轻带过,二来可以从一个合适的角度开始一场他认为非常有必要的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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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接话。弹弹烟盒拿了一支,歪头点燃,吐出带着第一口烟雾的气流,吹起遮眼的头发。说好的别笑别笑,可还是没忍住,习惯性的笑了一声。
因为我知道我正常的时候应该这么笑。
因为我知道我现在的状态不太正常。
他打算扮演他的亡兄。
我打算扮演正常的我。
——都不怎么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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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会了他是一番苦心,我也很想认真一点儿回答这个问题。我想告诉他,他的眼神暖了三分,他的笑容痞了一点儿,他说话的调门儿高了一度,下巴抬得过高,背挺的不够直。
可是探讨这些有什么意义。这些经验只能协助他用来骗我,而标准答案倒背如流的我又怎么会被已知的题目难住。
“你比你哥胖。”最终我这么说了,语气半开玩笑,末了又带了一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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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关宏宇就是关宏宇,脾气要暴得多。他生气倒不是因为我说他胖,而是因为我敷衍得太过于明显了。事实上,他是比以前瘦得多了——亲哥哥没了,初生的孩子嗷嗷待哺。他不仅瘦了,而且有点见老。
他一动怒就完全不像老关了。这结果令我感到满意,于是真的笑了出来。垂眼皮看着烟头的红亮儿,漫不经心的弹了烟灰,顺势不动声色瞟一眼长沙发靠窗的那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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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那儿什么都没有。但是只要我愿意看见,老关就坐在那儿。
如果老关坐在那儿看着这一幕,应该是快忍不住笑了。老关忍不住要笑的表情很别扭,眉头舒展和嘴角勾起这两个应该同步进行的动作之间总有两秒时间差,就跟他脸上的肌肉各片区之间意见不一似的。然后他会把眼光从招他笑的两个人身上挪开,轻轻的干咳一声,表情恢复成平时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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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什么呢?”听得出来关宏宇很紧张,他一紧张声音就会变得单薄。其实老关也会这样,但老关极少会流露出紧张情绪就是了。
“刚入夏就有蚊子了,我看那儿飞过去一只。……怎么了?”收回了眼光掐灭了烟,陈述得淡定反问得无辜。真精彩的表演,如果老关在那儿坐着,怎么着也该给我竖个大拇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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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他在紧张什么。
所谓的深度昏迷,所谓的转院去了北京,所谓的重症监护室不准探望。善意的瞒天过海——这些招数我都亲自参与过,哪儿还能真被瞒住。可既然知道大伙儿是善意是为难,索性顺水推舟装糊涂不叫人为难,落个耳根清净,大家谁也别提,大家日子好过。
可是瞒上不瞒下,汪儿一天天跟前跟后,装糊涂瞒不住他。前儿会开到一半儿一时晃了神,扭头叫了声“老关”,今儿汪儿就带着“关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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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儿这小子实在还是太嫩。肚子里那点儿小九九一看就清楚,捎带着年轻气盛坐不住。我都能猜到他那嘴怎么跟关宏宇添油加醋出谋划策——周队忧心过度幻视幻听自言自语精神崩溃了,长此以往如何是好,再演一回先解燃眉之急,走一步看一步以后再从长计议。
关宏宇能来,八成就是信了那一套。
“你别装了行不行!你多久没照镜子了——你上过秤吗?你知道你现在什么模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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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宏宇就是关宏宇,不比老关有耐心慢慢悠悠打太极。他猛地站起来一步跨到眼前,差点踩我脚。低头把眼睛盯牢了,看来没想好是不是要动手以及怎么动手。
我都知道。眼窝一天比一天更深,颧骨上的皮一天比一天薄,早起一摸头发掉满手,衣服统统大了一号,戴手表的时候瞄见手腕上凸起的骨头都会吓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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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是什么样。”轻轻吁了口气,两手揣进衣兜耸耸肩,给了个无可奈何的笑。那张脸占据着视野,不得不看。
不得不看,一眼看去就再挪不开眼。
眼神忧心忡忡像老关,眼白的红血丝不像老关。
抿紧的嘴角像老关,因为咬着牙而鼓起的咬肌不像老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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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痕颜色深了一点,眉梢短了一点,笑纹重了一点。
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从心脏开始,血管变得凉而硬,像是有棵寄生植物在此扎了根,正在沿着脉络迅速延展出越来越细的分支。自己都不知道几时记住的细节,不由自主做的那些比较,就是供这株植物汲取的养料。
枝蔓缠住气管,根系扎向四肢,透明的新生叶子趋光一样片片舒展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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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植物正在一寸寸的撕裂我。
疼。真疼。心里辗转挣扎呼救,喉咙却发不出声音。
十几年前埋下的种子,现在要开花结果了。早知道开的会是毒花,结的会是苦果,只不过一时顾惜小苗儿柔嫩可怜,苦果也全是我咎由自取。
手在衣兜里蜷着,指尖窝在掌心,冰冷。脸木木的,嘴角的微笑冻在那儿,在他看来应该是个相当轻慢的神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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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他妈就是看不起我是吧!再怎么样你别忘了,那是我哥!”
胸前的衣襟被大力揪住,僵硬的身体跟着移动了位置,终于较为痛快的吸了一口气,终于可以偏转视线——近在咫尺的关宏宇模糊了,沙发上坐着的老关清晰了。
……太清晰了。我甚至不记得他真在那儿的时候我有这么仔细的看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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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关像是平时等着我招呼的样子,手指在大腿上无意识的轻敲,垂感很好的围巾跟着一下下抖动。百叶窗的影子一格一格落在他脸上,眼睛和嘴唇是亮的,鼻尖和下巴是暗的。神态一贯的带着点儿疲惫,侧脸看着窗户,像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细碎枝叶的阴影伸展到遮天蔽日,遮盖了周遭的一切现实,形成一个模糊的画框,中间嵌着明知不属于现实但无比真实的老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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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出声唤他——他会含糊的“嗯”一声,两秒之后回眼看过来,有点儿不耐烦的。
如果我上前推他——他会躲开,然后为了自己的过激反应露出一丝歉然笑意。
如果我就这样站着不动——他等得不耐烦,会出声叫我。
然后,我真听见了。
“周巡。”
“嗳,老关……?”条件反射的应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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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带振动带着全身重新恢复了知觉。没有遮天蔽日疯长的寄生植物也没有老关。
只有关宏宇在背对着我哭。
我想,老关哭的话大概不会这样出声,不会这样弯腰,不会这样忙着擦眼泪。
——了解一个人到这种地步,是不是就等于完全拥有了他。
我叹了口气,给关宏宇递了张抽纸,贴心的慢慢拍着他背。这太奇怪了,好像我才是死者家属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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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竟忍不住笑了笑。
余光瞥见老关也朝我微微一笑,伸出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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