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蒸鱼和热带鱼【关周】

“师父，你，你跟关宏宇……不太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哎不是，什么叫合适啊？” 
“你们俩住一块儿，你不知道外头那风言风语……可有损您这清誉啊。” 
“这怎么话说的，人现在清清白白一守法公民，怎么就有损我清誉了？” 
“可是高……高法医他俩都有孩子了，关宏宇清清白白了俩人反而分手了，那……” 
“他俩人分手是他俩人的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啊？他跟高亚楠分了手，我就得跟他绝交啊？哎，我倒要问问了，这是什么道理啊？法律规定不能跟分过手的人合住还是怎么的？” 
“不是，可别人就说了，说这是因为您……第三者插足导致的。” 
“胡说八道！合着俩大老爷们儿在一块儿住，还需要证明关系清白啊？新鲜！那你说怎么证明，是街道办事处管、市局管、还是法院管！你只要给我指个道儿，我明儿一早就去盖章去。” 
“那可没有……” 

“没有就干活儿去！跟这儿磨烦半天这狗屁倒灶的事儿，勘验报告呢？” 
“哦……哎，我这就去这就去。不过师父啊，忠言逆耳啊……” 
“出去！关门！” 
——操，什么叫忍辱负重，这就叫忍辱负重。 
抓抓头皮摸了根烟点上，一看表，叼着烟把手机掏出来了。
“周巡，你又怎么了。” 
“你在家呢？” 
“一天打八十个电话，你烦不烦。” 
“我就确认一下。你要不耐烦你就把那防跟踪定位装置给……” 
“解除”俩字还没说出来电话就断了。 
——操，什么叫忍辱负重，这就叫忍辱负重。 
虽然那头态度不好，但确认了安全确认了他没轻举妄动，心就放下了。
深吸两口烟过肺，把枪摘下来拆了检查一遍又装回去，没毛病。
掏钥匙开抽屉从里头拿一瓶矿泉水扭开盖儿喝了两口，又盖严实了锁回去。

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小汪儿说的那些闲言碎语可以充耳不闻，但是和关宏宇过从甚密这事儿传开了，在某些势力的眼里分明就是公然叫板，摆明了是站队站到了老关那边儿，这也就把自己给直接推到了风口浪尖儿，保不齐随时会有人狗急跳墙不择手段，不加着小心如履薄冰，能行吗…… 
可这马蜂窝，除了我之外，谁还能下手去捅。
陷阱中间儿这块肉，除了我之外，还能有谁来当啊。
一根烟刚抽完，勘验报告尸检报告纷至沓来。旧城改造的拆迁工地上，挖掘机拆楼拆出来一干尸，估摸死十年了，年代久远现场破坏的又严重，无头案，可也得查也得重视不是？等到大会小会开完了，都夜里八点了。开车开到楼下了才想起来，还没买菜，赶紧掉头去超市。饿一天了，不买菜就没的吃。 
——操，什么叫忍辱负重，这就叫忍辱负重。
“出事儿了，旧城改造那边拆出一尸……” 

“案子别跟我说，我不管。” 
“……” 
时过境迁，约法三章早不作数儿了，取而代之的是新的约法三章：想住这儿，自带铺盖、家务全包、帮他救弟弟，不乐意就走人。
我哪儿能走人。要是外头的真是关宏宇，武警的身手、混道儿的机灵劲儿，我放心着呢。 
……可这位不是啊。
说起来还是我自己非得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弄明白了外头这个是老关，这根绳儿就算是我自个儿栓脖子上了。
明面儿上我是陷阱中间儿那块肉，实际上老关才是那股子势力追着要啃的肉。放他自己赤手空拳单打独斗，连把枪都没有，万一走漏风声，就他这两下子，随便派来个能打的，后果都不堪设想。
也正是因为他这身手，我打心眼里相信一家五口的死跟他没关系——他打不过吴征啊。 
一头儿放着个背锅蹲大狱的关宏宇等我想法子救，一头儿又出个无头案无从下手，忍辱负重到这份儿上，我就算是铁打的也要到极限了。

心不在焉拖鞋穿岔了左右脚，脱了外衣又忘了下一步该干嘛，拎着衣服没头苍蝇似的满屋子转了一圈儿才反应过来，回到门口挂上了。提起刚买的菜开了冰箱扔进去，瞅着冰箱里的黄色灯光直发愣。
冰箱门儿关上了，脚边儿给踢了一下，低头一看，老关的脚就在旁边。与此同时发现了穿错的拖鞋，赌着气磨磨蹭蹭懒得换。 
“说说情况。” 
“就是拆迁工地上挖出一干尸啊……”服从命令的条件反射给话开了个头儿之后，才真反应过来，老关这是愿意插手帮忙了啊！ 
急急忙忙换好了拖鞋要趁热打铁一口气说下去，老关又说话了：“尸体情况先别说了，影响食欲，先吃完饭吧。” 
“饭？什么饭，我刚到家！” 
微波炉叮的一声，小门儿一拉开香气四溢。 
“哎哟，清蒸鱼！老关，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两下子呢！…我说你这是故意的吧！” 
“什么就故意的。” 

“故意累傻小子呢！装得这也不会那也不会，一尊大佛似的往那儿一呆，骗得我一天天的洗衣服做饭伺候着！” 
“是你认定了我什么也不会，你自己要大包大揽我还说什么。” 
进门儿第一天早上特别不顺，吵吵嚷嚷的，老关烧糊了一锅粥。然后这锅粥被他倒洗菜池里堵了下水道口，黏黏糊糊恶心巴拉的，我好容易才清理干净，从此我害了怕，就再没让老关下过厨房。 
一口鱼搁嘴里想着来龙去脉，难得有这么一会儿忘了烦心事，舒展了眉头笑眯了眼。扒了半碗饭才发现老关弄了盘炒鸡蛋吃着，不动鱼。 
“……老关，我知道老虎这事也是你不得已而为之，这坎儿，能迈咱就迈过去，啊。” 
“……” 
因为老虎这事儿，我算是物伤其类，实在咽不下这口气，着实把老关狠骂了一顿。“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骂疼了老关也骂哭了自己。
可是路总是得往前走，过去了这么久，也该宽宽心，翻篇儿想想以后了。

“反正水族箱空着也是空着，咱养一缸热带鱼好不好，我爱看那颜色鲜艳的，看着心里多敞亮是吧。” 
“热带鱼不好养，温度食量都得严格控制。” 
“我保证再不瞎喂了，你看你这缸够多专业的，调温给氧不是问题啊。也不用非得热带鱼，赶周末咱俩上花鸟市场转一圈儿去，这回养那好看的，傻的不认识人的，也不用光喂肉的。” 
“嗯。” 
“真答应了？” 
“嗯。” 
“那往后你经常做清蒸鱼行吗？” 
“嗯。” 
“都答应啊……那咱俩后半辈子就这么凑合一块儿过行吗？” 
“嗯。” 
“啊？！” 
“啊。吃完了吗？吃完了就说说案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