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关周】

此乃活动命题作文——时间轴拉回通缉关宏宇阶段,含私设,以下正文。
一早上我是被冻醒的。迷迷糊糊听见老父亲在客厅翻东西,咳嗽着自言自语:“遥控器呢……哎哟喂,怎么四月天儿还下雪,这是什么冤案这么冤啊,赶上窦娥了!”
翻身爬起来往窗外一看,还真是纷纷扬扬的大雪,因为气温高落地就化,地上也不见白,于是感觉渺渺茫茫很不真实,一时看得发了呆。

什么冤案这么冤……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你今儿不放假吗?这一大清早的下着大雪呢,又上哪儿去啊?”
“我有点儿事儿出去一趟,晚上准回来吃饭。”
“那你倒是带伞啊!”
“嗨,不用,我开车。”
人老了都爱啰嗦。
这才过了多久?曙光四号院的时间似乎比别的地方流逝的更快,几乎是以可见速度破败下去的。给各色人等一次次拆了又贴回去的警戒线似乎也知道自己形同虚设,开了胶,有气无力的挂在那儿,拦不住人。

可是拦住了我。站在楼门口迟迟不敢迈步,雪花飞了满头,人似乎也跟着这破楼一块儿迅速的老了。
有什么脸面进去。但是又不能不进。几次鼓足了力气才迈了步,启了封,开了门。
我是空着手来的。一来觉得一切形式都很虚伪,二来心里清楚:就算是一家五口在天有灵,要的也绝不是一把纸钱或者几杯酒。
知道其实已经没有什么必要,还是在门口小心的蹭干净鞋底,套上鞋套。——有点像是拜访爱干净的朋友家。

朋友……?其实也不算。是上头把吴征分给我的,没得选。关系特殊,不能常见面,就算见面都得装不认识,交情自然不会特别深。当初还曾经在私下里跟馨诚开过玩笑,说“既然都是牧羊犬,凭什么你的羊是个大美女,我的羊就是一拖家带口的糙老爷们儿?”
全家福镜框玻璃上灰尘满布,“糙老爷们儿”的笑容模糊。我看了半天,发现自己都快想不起他生前长啥样儿了。

然而无论我再怎么淡化个人情感,再怎么控制自己保持客观,这五条人命的责任也是摆不脱的。一个命令一个任务,我和他之间就被系上了一根斩不断的线,无论生死。
“唉,老吴啊……”跟他说什么呢。说凶手仍然不知去向?求他原谅我的无能?
要真是无能,我倒也坦然了。心里一虚,猝然掉开头,不敢再看照片了。移步洗手间戴上一次性手套,拿了个杯子,水龙头吱吱咯咯了一会儿,断断续续流出点儿带铁锈的黄水。

刘长永在我和老关之间的挑拨最见成效的一回,就是有次他跟我说了句:“吴征家的盆栽,一直都是绿的。你看这……”
当时我照常冷冰冰一副看戏的神色,给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啊,我浇的。”
刘长永是撞了一鼻子灰走了,可是这句话,成功的让我把这种冷冰冰的眼神投向了老关。
我不愿意给人知道我在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祭奠。

可我为什么只能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祭奠,却没法干干脆脆的做些实质性的推进?还不是四个字:投鼠忌器。
没错,我深恨在逃的关宏宇,但是我更恨挡在他前面的老关。
我恨他加在我身上的那份报不完的再造之恩。
我恨他跟我共同度过的十五年风风雨雨。
我恨他的优秀出众无可替代。
……我真恨他的存在。

如果换成了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我可以翻脸无情,彻底的铁面无私,采取我所擅长的强硬手段逼迫他把关宏宇交出来。
可那是老关啊……五条人命的责任拴在了我唯一的这根软肋上,轻轻一扯就疼得揪心。
一杯锈水浇在花盆里。也不知这到底是什么花,生命力这么顽强,虽然半死不活的,却当真一直维持着绿意。
老吴啊,你再等等,再等等吧……留得青山在,总有一天……

念头这么一动,内心先唾弃了自己——也不知道这么念叨过多少遍了。每拖延一天,心里的负罪感就更沉重一分,软肋也就更脆弱一分,我真不知道还能撑到何时。
虽然不去看,仍然觉得全家福里的一家五口在默默审视着我的脆弱与自私。
杯子放回原位,起身离开。准备开门的时候又折返回来,在全家福前面立正,敬礼。

他生前几乎没人知道他是刑警。他死后也只有我会给他敬礼。这是我对吴征——一个默默无闻牺牲的刑警最好的祭奠了。
门外雪未停,路还远。
周泽楷经典语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