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群像】《卷一之叁·人为失格(十二)》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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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天地悠悠 Perfect world
人为失格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一)失落之龙巢
“王,他们...反了。”锐蓝发青年,冠束于顶,身着华兰锦衣,站姿挺拔。面容庄肃,一双藏青长眸注视着高居王座的君主,静待指示。
一贯清冷如封冰的上方王者,罕见的勾起一抹嘲讽弧度。
“哦?”既为竖子的大逆不道愤怒,又含蔑视轻睥之意。

巢龙王起身,华服瞬化为一身璃青战甲,五指舒展,骨节咯响。睁开了长久微耷的蔚蓝凤眸,沉声命令“上将苍澜,传吾令...”
“全族战备。”
“遵命。”锐蓝发青年立身挺胸,如出鞘利剑,眸现寒光,领命离去。
待下属走后,龙王才渐露怒意,面容狰狞,鳞瓣不住起伏,全然不似界内传闻的谪仙玉王。
“竖子岂敢!!!”獠牙初现,利爪显形,骤化为龙,闪电般窜出巢龙界,向着最高重天飞去。

龙族,从不是什么温和仁厚之辈,平日清冷怠惰的谪仙姿态,不过是能够放于眼里的事物太少,不愿理会罢了。
‘真是时间太久,让愚蠢鼠辈们遗忘了,谁才是[万界神系]的开创者。’
…… ……
最高天---第九重
青蓝巢龙急速略过神王主殿,径直向着内殿飞去。在中轴西北侧的一座宏伟宫殿门前化为人态,径直入内。
左右立侍抬眼确认后,并未阻拦。
龙王熟络的穿过主厅,绕过幢幢侧殿,周围反常的寂静令他越发心神不宁,步伐愈趋急促,竟抛弃礼教疾奔起来。

到达所寻的偏殿后,眼见四周并无一侍,心急之下,不顾尊卑便闯入殿内。
内室尊位前,跪着一位身着月白华服的青年背影。
视线上移,在瞧见一头半长金发后,确认了对方身份。巢龙王总算松了口气放下心来,遂屈膝躬身行礼,“母神上殿安好,巢龙族长柏玉,前来拜见。”
然,一贯守礼温和的神王后却并未起身。
甚至,连头都未回。
只跪于尊位前,毫无反应。
嫡母神不起身,柏玉也是不许起的。

但如今情况特殊,柏玉担忧战事,必须尽快得到许可才好出征。他绕到神后面前,“上殿,儿臣所在六重天,宵小已树立最高法塔。号称神王塔,意图称帝,忤逆之罪证据确凿。”
“现今巢龙族已举族战备。神王陛下尚在渡劫,嫡长兄征战在外,有权动用举族出征令的唯有您了。”
“还请母神许可。”
闻言,神王后才抬眼看向面前跪着的庶子。金红眼眸内蕴藏无尽哀伤,虽已经极力隐藏,终究无力压制。只能尽量维持嗓音不发出颤抖,温和安抚:“柏玉,别急。”

柏玉却反驳道:“如今七重天及以下皆出现反贼,从七寸龙脉切入重伤要害之处。稍有不慎便会改朝换代动摇统治,儿臣...不得不急。”
神王后摇头,强忍悲痛劝解自小看大的孩子,“前几日,你长嫂神格破碎,殒命了...”
“正因杀死神王嫡子之妻,才可于你长嫂诞生地,六重天处树立最高塔。”
“是。”柏玉屈辱的紧握双拳,低头自责。
上界交战,必须掌握确凿罪证,否则是绝不可轻易开战的。

一位神若殒命,意味着神格背后护佑的信徒必将遭受牵连,牺牲大半。
命盘为了让这群人合理身亡,便会牵扯多个位面发生战争。一旦拉响了乱世号角,接下来必然伴随因果碰撞,以致意外滋生。
无论结果,都不会有赢家。这是事关亿万万生命的慎重之事。
而王族神明不同,他们护佑九重天内一切正统存在。临终时能够规避牵连,可以选择孤身赴死,仅需牺牲王族神明一个。
所以每当反叛发生,神王族只有等。待到六重天这群竖子按捺不住膨胀的欲.望,作出大逆不道之事时,才可正式打响战争。

柏玉开始本打算牺牲自己来拉响六重天的战争。没成想,长嫂‘州合’竟被贼子阴死。那可是神王族的‘第一白龙’啊....
州合之死,壮大了那些鼠辈的自信。他们不再惧怕神王族不可战胜的传说。
欲.望日趋膨胀,想要取而代之!
身为最骁勇善战的巢龙王,如何能够袖手旁观!
“你不能去。”神王后还是拒绝,勉强维持的表象终究崩溃,不得不实情以告。
“你大哥...因失了州合本就神格不稳,又被反贼设计。不慎灵能暴乱,敌我不分的屠尽了前线战场,已经堕天入魔了...”

“陛下走前将天下托付于我,没能为他守住嫡子儿媳已是失职。你是陛下与鸾凤独子,决不能再出事。”
柏玉听闻嫡长兄熙鹿成了魔神,怒急攻心之下伤了基脉,竟口吐精血。他拽住神王后衣摆,字字泣血,“上殿!我与州合、熙鹿一同长大,他们不仅仅是我的血脉兄弟...更是我的命啊!”
“若儿臣今日不往,也是活不成的!”
“巢龙王柏玉在此起誓,举全族之力,定要将六重天妖塔推翻!回归正统!”

言罢,便化龙转瞬离去了。
……
巢龙界
上将苍澜已将全族战将集合完毕。
柏玉身披战甲高居王座,面上清冷依旧,端起扶手上的金酒樽,俯视下方族人。他反常的勾起一抹冷笑,轻巧的说道“本王觉得有座塔建的太高,心里厌烦,想推了,尔等可愿同往?”
各重天的最高塔乃是主权象征。六重天既能竖起,足以说明反贼辐射势力已盖过王权。
且,参与推翻最高塔者,天道赐死。

这是亘古不变的神律
此行,乃不归路。
下方三军,无一面露胆怯,众将皆虔诚的看向自己效忠的君主,齐声高喊
“生死相随!!”
接连三呼,地动山摇
柏玉矜持的微点下巴,表示满意,对着众将举杯,只喝了一口,其余全数洒去,表明誓死之心。
下方三军,纷纷效仿,以此明誓。
上方王者对着身旁的上将吩咐道:“明日此时,出征。”
说完,便向王城方向去了。

……
巢龙王城内殿——巢月殿
里面住着正孵卵的巢龙正妃--柏月。
他与柏玉王乃一个神格的阴阳两面,二人加起来,才是完整的巢龙。
柏玉为龙,他为凤。
龙为王,凤为后;龙为阳实,凤为阴虚。
王族巢龙与伴侣皆是如此,互为对方半身。
所以,他们心灵相通。柏玉不用开口,柏月也能明白他心中所想。
“无妨。”柏月温柔的张开金红羽翅,将丈夫也纳入怀中,柔声道:“你去最高天时,我已将孩儿提前一分为二。”

“凤卵依照天性,投去了下界。龙子...待最后一刻也只能抛掷,若...”
柏玉冷酷接道:“那便,都一去不归。”
“不愧是龙,当真无情。”柏月语气调侃
只因,怀中的丈夫怀抱龙卵,流下泪来。
柏月双翅一收,揽过柏玉额头相抵,默默守卫丈夫此刻的脆弱。
巢凤微笑着,默默蕴火蒸干了泪水,像诱哄幼儿似的安抚巢龙,“不怕,我不怕,你就不怕。”
“我们都不怕,孩儿就更不会怕了。”

闻言,柏玉重拾龙族气势,拿起龙卵用龙族古老的语言,刻印下最重要的龙律
‘龙,不可伏地而死’
红着眼眶,又循循教导“你可是长子,见过祖宗挂过名的,可别给本王丢人了。”
……
次日
三军整装待发。
柏玉立身制高点,半龙化,朝着妖塔方向发出一声杀气腾腾的龙啸。复又昂首对着最高天,饱含情感的带头喊道:“黄金王族!!!”
下方众将皆默契喊出下句,“万世永昌!!!”

接下来,三军全数化为真身。
-万龙出征-
“轰隆隆!!!轰隆隆!!!”
带着闪电黑云,唱着整齐划一的奇异调子,一路疾行压向敌方。
镇守后方的柏月,目送着万龙背影,对着怀中龙卵如是说道
“此曲为《龙吟》...”
“要记得,这是大家都在为你祈福。”
红色的液体,顺着柏月的脸颊流向下颚,滴落卵上。
柏月连忙擦去卵上血迹,故作轻松,“这是汗水,母妃只是有些累了,咱回屋吧。”

提前分离巢龙母卵,需得付出凤族心胆真火。
柏月,命不久矣。
……
至高塔之战,但凡出征的巢龙
注定
无一生还
[前无古人]
【附注】
#现任神王真名含‘真’字,又称真王;乃是含有原初祖龙血脉的黄金龙,故神王族又叫黄金王族。#
#柏玉与柏月,本质上相当于同一个存在。他们都深爱父神真王,从而爱屋及乌,爱戴嫡长兄熙鹿、弟弟州合。#

#上界的外表男女是根据需要划定的,严格意义上只有阳神与阴神的区别,并没有性别之说。重天数为单数,选择女性的多;双数,选择男性的多。其中,最高天第九重的众生阴阳合一,可男可女。#
#柏玉与柏月,乃已故的真王第二王妃---紫帝鸾凤左月,所出凤龙。#
#神王后,神王第三任王后。外表男,真名:盎乔;乃天空化身,生有双翅的金红翼龙。以前原有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后因真王历劫而截短。#

#州合,乃真王第三王妃——大地化身,所出长子;第三王妃是神王后胞弟。#
(二)礼,自远方来,阴差阳错
自个山顶一别,才破壳的青山一睡就是七天。
一周时间,龙崽是一天一个样,如今已有大致七八岁的模样。这种嗜睡的情况,艾萧特已提前告知过张显笙了。显笙心里有底,便没怎么担心。
隔天,太阳才出头。
朦胧间,张显笙忽然察觉怀中没了清凉触感。骤然惊醒,伸手一摸,青山果然不在旁边。

他连忙起身,睡衣都没功夫换下,赤着脚便奔向后山顶去了。
风,呼呼的迎面吹来,竹林已枯萎殆尽,再无清心的沙沙叶鸣。
山顶,母树根前。
朝晖斜斜倾注于跪地的龙子身上,宝墨绿袍服流光溢彩,却越发显得青山情绪低落。
张显笙迟疑片刻,还是决定走上前去。
他走到青山旁边,也跟着跪了下去。
龙子漂亮的凤眼微瞥,瞧着身旁并肩的人类,翠山眉单边挑起,“放肆,人族怎可与本殿同列。”

“还不退后。”嗓音稚嫩,却已初现清冷,端的是一副高不可攀的矜贵表象。
实则,内心正腹议着--‘其他就算了,比本殿高这一点,决不能忍!’
疑似被嫌弃的张显笙,不知是真的脾气好,还是发挥了读蛋机天赋明白了青山的言下之意,从善如流的...
向侧后方退了一点点
既能不让青山抬眼看他,又不用真的位于后方。
“小聪明。”本就微耷的凤眸,霎时眯起。
年幼的巢龙太子用祖传的小动作表明,口出贬词纯属傲娇,真实心情是转晴的。

青山总能让张显笙轻易的扬起笑容。
“多谢夸奖,阿祖先前也这么说过。”张显笙状似不经意间,提起了青山此刻最在意的存在。
听见张显笙对那位的称呼,青山彻底沉下脸,翠绿凤眸直勾勾的上下打量着眼前人族的面孔。
内心正在衡量,到底是哪里竟能让自·己·的阿祖认同了。
可瞅来瞅去,除了都是凤眼外,这人也没其他地方可取了。
诶,既是那位所言。
“罢了,本殿便认你是兄弟。”青山勉为其难的接受了,但有些规矩必须尽早立,“从今以后,我还是大哥,你仍是小弟,可知?”

说完,青山便主动挪膝,与张显笙重新并肩紧挨。
显笙见状,亦改为跪坐姿势降低高度,再垂首微驼,倒是看上去差不多高了。
没有反抗,毫无原则的无声赞同青山的任何决策。
知趣顺从,是让龙族心情变好的最佳顺鳞方式之一。
这不,巢龙太子已经哥俩好的揽过张显笙,用一副兄长教导幼弟的架势说道:“既是一家子,为兄就不得不告诉你一些龙族常识。”
青山拿起最后一枚母树晶石,“龙族越是血统纯正,越会偏爱原初之彩。而本殿身为巢龙王族,是天上地下最正的青绿色。”

说到兴奋的话题,翠山眉骄傲的弯起,腿一盘,改跪为坐。
拽着张显笙面对相坐,“阿祖身为祖龙自然也是喜爱的。只顾忌我的营养,所以才只拿走了被我吸取过得残晶。”
“可缺残的淡绿,如何能够配得上堂堂祖龙呢!”言下之意,是想要将这块青绿晶石给谐桎送去。
青山看向自己的小弟,想得到认同。
但,只要事关青山健康,张显笙是寸步不让的。他虽没明着反驳,然至今沉默着未言一语,足以说明态度。

这一次,青山没有忽视显笙的意见。他默默起身,走到母树残根前,垂首低声诉说:“父王留给我的话不多。两句里面,一般都在强调我是长子,不能丢巢龙的脸。”
转过身,霁月清冷的脸庞第一次露出哀绪,嘴角勾起一抹不能算是笑容的弧度,柔声说道“心知你担忧什么,我的身体,我自清。”
“巢龙族一贯身强体健,我虽卵期受损,也不过不能上战场而已。”
“苟活,足够了。”
战斗一族的太子,不能上战场已足够丢脸了。若连后续谢礼都吝啬,实在让青山无地自容。

不是见外,而是身为巢龙太子,他不能违反上界等价交换的原则。
祖龙天恩,本就不以为报,再得寸进尺是决不能的。
青山说着不符龙族个性的话,扯开自己血淋淋伤疤。
字字句句,分分秒秒都令张显笙无法停止的心痛,在极度自责下,他竟仓促着半膝行至青山面前抱住对方。
内心不停的说着‘对不起’,却决不能讲出口。显笙太了解青山,这种转嫁责任的事只会引起龙的暴怒。
“是我错了,你总有你的道理。”张显笙唯有示弱的表达赞同。

柔软的话语果然没有遭到拒绝,青山甚至回抱了他,稚嫩的小手中还攥着一缕显笙的黑发。
端着孩童面孔,青山老气横秋的说:“真拿你没办法,这么爱撒娇。”
“只是,我不喜你的说法。”年幼的太子抱着比自己高大很多的人类,许下承诺,“我没觉得你错。”
“今日没有,往后都不会有。”
膝盖一弯,陷入张显笙怀中。青山感受着属于人类的体温,声音有些闷“你因本殿而人生脱轨。”

“放心,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丢下你。”
幼小指尖触向显笙的眼角,似是一阵春风,吹皱了漆黑池水。
青山抹去显笙的泪水,鼻翼微动,“原来,你浓郁的孤独味道,是咸的。”
听着异于常人的形容,张显笙眼神缱绻,“嗯”的应声,嗓音蕴含无限温情。
饱含爱意的语调与神情,让青山不由自主的联想起母妃温暖的金红怀抱。为了掩饰情绪失控,青山出手乱揉着张显笙的黑发,故作轻松道:“同是孤身一人,都要自寻未来。我们便暂且在一处...”

“相依为命吧。”
[后无来者]
……
隔天
张显笙在山顶不见青绿晶石,“你是用何法将晶石送去的?”
青山早就等着显笙问呢,翠山眉兴奋的一耸,“没有阿祖的具体位面坐标,可以转而限定送达对象。我规定晶石只能由蕴含最高‘水’元素的高能灵长类使用,这天上地下唯有我龙族是水中至高。”
“其他龙族懂得龙语,不可能乱拿。”
“如此一个个位面过去,总会送达的。”

听上去好像万无一失,但张显笙总有些担心。
见此,翠色凤眼眨了眨,满不在乎道:“若是真被其他什么错使了,只会是好事。”
“本因属于阿祖的晶石并没有拿到,到时命盘只会依照双方能级的差值作为杠杆,呈倍数增长的还给原主。”
……
饱含青山谢意与思念的青绿晶石,跨越了遥远的时空,路过不知数的位面,终于锁定了谐桎常出没的地界。
虽然,张显笙所担忧之事确实成真。晶石被亚特兰在陆地的线人带了回去,用于炼金卡美拉了。

正因如此,青山所言也化为现实。
阴差阳错间,帮助卡美拉置之死地而后生,促成了著名的「海底契约」,带来远超过一块晶石的利益。
无论如何变故,属于谁的,兜兜转转总会回归原主。
至于晚的那几步
谁又知道它是不是在某处利滚利,就等着一触即发,带来惊喜呢。
【附注】
#龙族多于卵期生出逆鳞,而青山因发育不足,只足够形成一枚。#
#巢龙族逆鳞数,多为两枚;一枚用于保命,另一给伴侣。PS:青山只有一枚保命鳞#

(三)老祖云:时隔三代,必有一返
无聊,好无聊,太无聊了!!!
三天了,一直窝在屋内没有出门。
“呯”的一声,忍无可忍的青山再次将屋内地面砸出一个深坑。
连外面小池塘里的锦鲤都被震的越出水面,噼里啪啦的自由落回池子,也不知都还活着没有。
如此大响动,张显笙连眼皮都没抬,仍旧埋头案几。这会功夫已经又验算了一张纸,改换下一张了。
青山一个越步踩上案几,迫使显笙不得不抬头看自己。他双手环胸,不满道:“喂!姓张的,你的张是没张耳朵的张啊!”

“竟敢无视本殿,未免太嚣张了吧!”
张显笙无奈的笑笑,却又从旁边拿起一张纸,垫着桌子角继续写着公式验算,边写边解释,“抱歉,再忍忍。”
“我推完这个猜想,马上就陪你玩。”
“嘁。”知道这又是不能打断的灵感,青山兴味索然的跳下案几,伸腿勾了把椅子,将双臂放在靠背上坐下,撑着头百无聊赖。
“你去年申请的那什么大学课题,就这么重要?证明来证明去,你推导那破公式不就是要知道龙脉什么样吗。”

“本殿知道啊!你就不能先陪我玩啊!”
张显笙笔下没停,虽然察觉到了青山情绪低落,但<三门峡猜想>的成功与否,关系到权力机关是否会重视这个项目,从而允许进行圈地考察的关键报告。
更重要的是,这是为以后解放思想,揭开现实真相以致提升整体能级的第一步。
自两年前一别,张显笙从未停止思考,他该如何将自己的失格,传达给世人;又如何向大众证明超凡的存在,命卦皆有道理可循。

日夜苦思,最终决定,既然世人相信科学,那么便运用自己的天赋,拿出足以令人信服的研究成果。
再提升科技检测手段,拓宽大众视野。
奠定学术地位后,便开始进行巡回演说。在所有人心中埋下一粒种子,静待合适的时机生根发芽,最终开出解放思潮的变革之花。
这不是一代人可以完成的。
纵观历史,人类思想上的巨变总会花费数代人之功,伴随腥风血雨。思及此,张显笙实在不放心,总忧虑中间出岔。然而他只是人类,寿数有限。

他害怕,万一变革没有形成,思潮未被重视,那时的青山便会遭果报反噬而亡。
显笙内心这一箩筐思虑如何翻滚纠结,青山并不知晓。凤眸只见着这人怎么脸色愈发难看,以为是这人的宝贝公式又出了什么错。
于是,自椅上纵跃至案几,蹲身捧起张显笙的脸,禀眉问道:“怎了?有什么疑难可以问我啊。”
但,此事并不能实情相告。张显笙本想避而转移话题,却在对上那双暗含担忧的翠色凤眸时,忽而问道:“龙,可以活多久?”

青山有些不明所以,却也歪头认真思索,“会因种类及天命而异。我传承记忆不全,并不全知。不过巢龙的话,大致有六个太阳的寿命。”
“这还是龙族里排名较后的。”
“那可得努力了,三个太阳呢。”张显笙希声嘀咕。
“嗯?你说甚?”青山光看嘴动,没听见声。等了半晌没有回复,知道显笙不会答了,又失去兴趣的转而问,“你提这作甚?”
张显笙抬手将青山从案几上抱下,圈自怀中,指着台上的验算纸,“我有个想法要实现,但无论如何努力也不能一代完成。又苦虑后世若无人能接,半途而废该如何是好。”

“就这事啊。”青山却并未觉得难,张口便来,“后代啊!血脉相同,极大概率会带来心灵相通。”
“只需拥有能够思想统一的后代,他不仅自带客观天赋技能,还具有天生的认同感。”
“如此,便相当于另一个新生的自己,继续前行。”
显笙怔怔的盯着青山,心下涌出丝缕不知名情绪,不由质疑道:“可后代的心性脾气全然不知,他完全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如何能保证万无一失?”
青山不耐的撇撇嘴,伸出左手“啪”的拍了显笙的额头,“醒了吗?”

“不知道你在拧什么,这事你觉得很重要对吧。”
显笙点头
“那就认真的诚.心讲给他听,血脉羁绊与同根思想会带来超越时空阻隔的共鸣,代代相传。若你的下代不认同,那也是一种天命。”青山将桌上散纸聚拢,递给显笙。
“你可以怀有目的赋予生命,确也如你所言不能对其加注命运。但,阿祖曾说,没有希望,便是曙光快来的征兆。”
“再说了,若你当真念念不忘,这份念想将会随着血缘,跨越人类寿命的极限,于遥远未来重新开启。”

“阿祖还说,人类大多每隔三代,便有一返。这事你既如此重视,我便以巢龙太子之名,立下断言。”
青山从显笙怀中浮空而起,额上亮起树纹灵慧印,起誓道:“以杨青山之名断言,张显笙今日所愿。”
“最晚,将于他此后第三代,得以达成。”
立于案几上,青山俯视着张显笙,神情略显得意,“身为上位龙族,断言人族血脉成败不是问题。”
并不知张显笙具体所愿的杨青山,以为只是寻常的理想传承。

显笙也不解释,只笑着点头,算是接纳了青山的‘后代建议’。
可是,看着潇洒耍酷的青山,张显笙有些压不住内心的情绪,“你可知,人是如何产生后代的。”
翠色凤眸不满的撇过来,“你当我傻,本殿再如何也在这儿待了两年,当然知道是女人生的。”
“那你可知,若想让人族婴儿身心健全的长大,需得男女双方组建家庭,撑起一片天,不断呵护才行。”张显笙罕见不带任何表情的看向青山,语气蕴含试探。

青山却有些不明所以,只觉得人族真是麻烦。又忽的想起显笙自己不也是没有父母的吗。
联思系索后,以为张显笙是在担心自己没有受过父母关爱,可能会教不好孩子。于是诚恳安慰,“不要灰心,说不定以后你自己可以呢!”
闻言,张显笙直觉对方好似完全没有对上自己的脑轨。但说的也确实有理,他自己确实可以,只要找志同道合的同事做试管婴儿,共同养育后代就行。
看着眼前不知脑补了什么剧情的青山,内心半是无奈,半是好笑,只能装作全然认同的点点头。

但,隐秘心思总藏不住,张显笙总有些不甘心,故提议道:“要不,你替我取个好名字?这样孩子或许能顺利些呢。”
“嗯....”青山缓缓点着头,觉得有道理,“龙族取名,讲求机缘。”
抬手招来一本架上的佳句词集赏析,随意翻开一页,上面写着句--
[念,天地之悠悠]
“这句不错。”翠色凤眸眯起,显然很满意。
张显笙起身看了眼后,也展露笑容,“好,还暗合你的叫声呢。”

青山不住翻了个白眼,不服气的说:“那是因为我还处在幼年期,等蜕了初鳞甲就可以龙啸了,那可是堪比雷洪呢!”
听及蜕鳞,显笙心情转暗,面上虽未表现分毫,只单单垂下眼帘,重新拿起验算草纸,状似看了起来。
他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青山,更不愿显露出分毫关于不舍的思绪。
生怕给对方带来丁点心里负担。
气氛骤然沉寂,青山倒没怎么在意,这种情况自显笙参与课题开始便出现多次了。

只以为又是灵光乍现,青山无聊的跳下桌,出了门,用脚尖挑起石狮像左右颠着,自己玩起来。
……
既然,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那我便时时念,刻刻想。
念,天地间,悠悠龙吟。
[张,念,龙]
等待,超越时空阻隔的第三代。
带着张氏对龙吟的思念,悠悠而来。
[张,悠悠]
【附注】
#别问,问就是胜似爱情。#

(四)隐约雷鸣,阴霾天空,骤然风雨来,腾飞而去
癸巳年,中元
张家祖庙
“人族为何要将无用的遗骸保存?”青山百思不得其解。
龙族身死,多会焚烧真身化为风雨。
即使留下残余,多是后代为打制器具而保存。可人类的叩拜行为,显然不适用这种说法。
张显笙擦拭神龛的动作顿了顿,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回答,而下意识反问道:“那,龙族如果思念亲人该如何排解思绪呢?”

苹果从青山手中滑下,滚落在地。
“手滑了。”从庙宇主梁上翻下,已长成少年模样的青山,说着听上去可信度并不高的借口。
落地后,背对张显笙,不发一言。
随着时间流逝,身量见长的青山,脾性亦越发不可捉摸。
气质愈趋清冷,总是独来独往,早没了孩童模样时粘着张显笙的劲。
长久的沉默有些令显笙不安,手上动作不禁停下,攥紧抹布。眼神无措,只徒劳注视着少年巢龙身姿如松的背影。

显笙心下怪罪自己,明知道巢龙一族几近覆灭,为何还要提起。
如今想要补救都不知能做什么,视线扫到地上的苹果,起身将它捡起,中心扬起笑容,“青山,苹果掉了,还想换个什么吃吗?”
青绿发丝随主人转头的动作从肩头滑落,露出清隽侧颜,薄唇微启:“不了。”
言罢,便甩袖离去
张显笙笑容愈发勉强,只能干巴巴的回一句“哦,好啊...”也不敢问青山要去哪里。
他有些胆怯,害怕再次遭受对方的冷待。

仔细回忆,好似是从一年前开始的。
自青山一夜间成长,变为少年模样后,态度也瞬息转变。
近期,交谈越发减少,张显笙大多问十句里能回一句就不错了。今日能主动开口问问题,本以为是关系转圜,不想...竟越发糟了。
……
本以为离开的青山,此时却在家庙顶上。
他摊开双手,翠山眉微禀,想要抑制住颤抖。
一年前,再次长大后,全身便开始出现细密不绝的针扎感,并不时蜕下鳞片。

每每总是痛不欲生,也愈发集中不了注意力,时常好不容易听清显笙依稀说的几个字,下一秒便被痛苦淹没理智。
为了不让显笙发觉,只能刻意减少交谈,尽量独处。
方才在梁上,突如其来的剧痛险些让他失神叫出声。根本不敢面对显笙,唯恐对方敏感的神经会戳穿自己拙劣的伪装。
掀起袍袖,整个手背连小臂早已出现密密麻麻的鳞纹裂痕,且不断渗着血。他指尖用力,将一枚伏出的鳞片扯了出来。
“嘶...”

“该死,果然是初鳞甲。”
初鳞甲是嵌进皮肉的最后一层鳞,虽尺寸最小,却是幼龙最坚硬以及最后的防护。
这一层都已浮起,证明第一次正式蜕鳞不久将会到来。
青山勾起一抹苦笑,将鳞片上扯带下来的血肉抹去,正要将它吞进肚里化为养分,不想却蓦地呕了血。
他忽然反应过来,手中这枚颜色略深的小巧龙鳞,正是自己唯一的那枚逆鳞。
如今正是危险期,将保命逆鳞吞了才更能安全度过九死一生的蜕鳞期。

但,青山却把逆鳞收起,脚下一点,瞬离屋顶,几息便到达母树根所在。
远离家庙,确定张显笙听不到了。
青山才面露痛苦,蜷缩一团,实在疼极才从牙缝里挤出嘶声,从未有半分软弱呜咽。
……
晚饭时间
张显笙粥都喝完了,见青山一直未拿筷子,心下以为对方还在生气,遂赔笑服软,“是我先前说错话了,今日的菜都是你爱吃的。”
“气归气,但食物没错的。多少吃点,好吗?”语气小心翼翼,态度低声下气。

闻言,凤眸扫过张显笙,遂又垂下。
翠色里已毫无当初暖意亲近,取而代之的是冰凉寒意,好似在不耐忍受着什么,多一眼也不想看。
心房猛的一痛,显笙赶忙压下眼底委屈的泪意,努力再次扬起微笑,“是我自作主张了,这么多年总不可能一直喜欢同样的菜色。”
“要不你告诉我想吃什么类型的,我再去做给你,好不好?”
青山很想回应,告诉显笙不是这样。
但,他不能。

现在每一秒都似在钝刀割肉,感觉身体要从内部撕裂一般,痛苦难言。
他怕一旦开口,便是痛呼。
蜕鳞的状况实在惨烈,他不想让显笙目睹。
况且,儿时不知晓为何显笙不喜蜕鳞话题,现在还能不知吗。
总之,决不能让显笙知晓。
就这样误会也挺好
如此,该能减少很多离别的痛苦了。
毕竟一个喜怒无常,忘恩负义的小人,总不会招人喜欢的。
青山决定彻底疏远显笙,让对方先受不了冷遇而离开。遂脚一抬,将一桌饭菜掀翻在地,便起身准备离开。

“你说过,何时都不会觉得我错了...”显笙略带颤抖的声音,让青山停驻了跨出门的最后一步。
张显笙猛的抬头,极力压制泪水,看着青山的背影,哽咽着说:“你说过无论如何都不会丢下我的...”
听出显笙的委屈,青山内心顿时地动山摇,脑内开始天人角逐。
一个想要立刻回头安慰显笙,另一个又理智的压制住。
若现在暴露,便会功亏一篑。
长痛不如短痛。
再次定下决心,青山抬脚跨过了门槛,直接御风而去,杜绝显笙追上来拉住自己的可能,背影看上去决绝而无情。

显笙面色苍白的起身去追,也只来得急看见青绿光束好似落在个山顶。
他立马向那里奔去。
三年前新建的张家主宅,距离个山有些远。
脚下机械的快速奔跑着,大脑却一片空白。只不停的回放那决绝的背影,心中沉痛委屈到极致,张显笙不明白自己哪里错了,竟让青山生这么大气。
‘一定是我哪里做错了,绝不是青山厌恶了。’
‘绝不是厌弃...’
天边隐约有闷雷声,乌云转瞬阴压而下。

张显笙见这眼熟的一幕,忽然反应过来了什么。
他步伐越发快了。
到达山顶处,骤然下起暴雨,风声亦肆虐而来。
喘着粗气,抬眼看去...
青山正站在远处的母树根上,也在看着他。
这是张显笙第一次见到被雨水浇淋的青山。
清隽的巢龙太子,依旧神情冷漠。
雨水不断从脸颊滑落也分毫未损他的矜贵,薄唇微抿,晃眼看去像是在笑。
显笙正要重新扬起笑容道歉,却于下一秒,目露惊恐。

只见青山遽然瞬化为龙,向着空中裂开的黑洞,腾飞而去。
“青山!!!!”
声音无限痛苦,周身好似被抽干了空气,犹如濒死的岸上游鱼。只能徒劳的伸出双手,试图触摸那遥不可及的背影。
眼泪虽止不住的流淌,但雨势太大,没有给痛失所爱者的悲伤留下半点痕迹。
张显笙脱力的跪倒在地,望着已恢复平常的天空,神情空洞。
[独怆然而泣下]
【附注】
#青山之所以回去吃晚饭,是要将自己的逆鳞融到张显笙的粥内,算是给他的生日礼物。#

#逆鳞进入人体内后,会根据原主人在宿主心中地位选择不同的寄宿地;心轮处,为此生挚爱。#
#青山离开的如此决绝,只因他认为自己能赶回来。#
#题外话,这篇故事又名<杜康杯中永生酒>、<有龙焉·赠别龙血>、<不死鸟·轸星临水>,以及曾用名<个山曰:人间失格>。#
原来失望多了真的就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