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卷一之肆：荒芜中的生机❹》山外青山峡外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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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天地悠悠Perfect world
荒芜中的生机 山外青山峡外峡
吴郡，张园
张念龙手持紫玉笙笛，独身立于个山顶，吹奏着曲调怪异的《龙吟》。
“父....”
“嘘....别去。”
张忆青呼唤父亲的话音，被母亲钟之灵阻止了。
他今年整满十三，在张家，已算是成人。

本以为父亲此次归来是为自己的加冠礼，但眼见对方一下飞机就奔去研讨会，回家后又上了个山，半点来问候他们母子的意思都没有。
果然，他就不该对父亲抱有任何幻想。
想着想着，心下顿时委屈不已。
男孩子在幼年时总是格外崇拜父亲，而张念龙作为难得一遇的天才，确实符合儿子心目中无所不能的英雄形象。
然而，他的父亲却好似千年寒冰，神情常年冷淡漠然。

从父亲的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人气，宛如一台机器，只为了学术而生，不带其他杂念。
《龙吟》尾音消匿于风中，静立片刻后，张念龙终于注意到了身后站着的妻儿。
分明是久别重逢的至亲，本该是相拥着喜极而泣才对。
“何事。”
没有问候，不曾闲谈，毫无温情
只两字，凉薄而吝啬。
‘这就是我的父亲，张念龙。’
张忆青虽内心委屈到哭，但性子里的执拗让他也冷起脸，模仿着父亲的漠然。

“并非大事，只闻您今日归家，照例来问候一句罢了。”
“见您依旧安好，儿子就不耽搁时间，继续学业了。”
说完转身就走，片刻也不耐等似的。
只有，钟之灵瞧见了儿子转身后，瞬间泛红的眼角，只能无奈看着。
她走上前，距离丈夫两步远停下，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道：“上个月，忆青年满十三。”
张念龙眉间微动，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便再无任何反应。

“忆青其实很崇拜你，这几年你发表的前沿假说，获得奖项的报道，他都一一从报纸上剪下做成小册子。”
“他总笑着和我说，以后要成为像你一样厉害的人。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孩子是无辜的，当年做试管你也是同意了的。”
“如今，不能....就不负责了吧。”
听话间，张念龙指尖不住摩擦着随之笛壁，睫毛于眼下投注阴影，并不看钟之灵。
与钟之灵的婚姻，相似于张迁仁和白玢，都是利益结合。

张显笙十八岁那年，改名为张念龙。
完成了猜想的初稿，四处投递，但得到的大多都是嘲笑之声。
那时他便知，寻常路子走不通。
白玢的父母不时会暗中关注一下张念龙，后来得知此事沉思良久，联合当初照顾张念龙的白玢堂兄白琅一家，私下动用关系，递消息给了张念龙的生父佘嵘。
于是，时隔十八年，这对异姓父子终于再次见面。
“我可以帮助你。”佘嵘看着与自己长相极为相似的儿子，眼底却毫无波动。

张念龙有些意外，佘嵘竟在没有看见猜想内容的前提下，就直截了当的表达愿意提供帮助。
单凭亲生儿子的身份，白家的情面，还远远不够。他本打算借这次会面，将其中利益言明，如此达成交易的。
这里面，一定还有其他原因。
“代价。”直截了当的问，是最符合生意人思维的效率方式。
闻言，佘嵘忍不住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摇头道：“可惜啊，你不会是我的儿子了。”

即使有着与自己如出一辙的思维，相似的相貌，但只凭张念龙的眼神便知。
这是吴郡张人。
“不过也没差什么。”
“放心，不是难事，再怎么说...”
“你也是我唯一的亲生子。”
佘嵘此话意中所指，佘温并非他儿子。
这样说来，张念龙作为唯一的独苗，按道理来说确是会受重视。
但
张念龙可完全不信仅因如此，现下所知信息太少，只能听完佘嵘的条件才能进一步推测。

“钟之灵，你应该记得是谁。”
张念龙：“历史系钟峥教授的独女。”
“果然好记性。”
佘嵘不含感情的夸赞完，再没了下文。他端着玩味的眼神，勾起一抹冷漠弧度，略微期待张念龙会推断出什么。
而张念龙在听到钟之灵的名字时，就已将事件推演的七七八八了，“原怪你的产业叫做钟嵘集团。”
“你爱他。”
佘嵘的嘴角越发上翘，鹰鹫般直勾勾盯着张念龙，语气恶意道：“你指，谁。”

“钟峥。”凤眸淡定回视，“可惜，钟峥喜欢乐琪。”
“啪嚓——噼里啪啦！”
佘嵘将桌上碗碟全数挥落，“那又如何！乐琪根本配不上他。阿峥没有和乐琪结婚，他还是干净的。”
“即便钟峥后来和别的女人结婚，并且生下女儿？”张念龙渐渐开始摸透佘嵘的价值观
佘嵘不置可否。
“可你没料到，钟峥会为了乐琪与你决裂。”
“如果我没猜错，你是打算让我娶钟之灵。”

“一种可能是为了圆你的遗憾，另一种，她爱慕我。”
没有反驳声。
“半年前，他因交通事故去了...”佘嵘难得用平淡的语气，“和乐琪离婚后，他再也没来见过我。”
张念龙只觉可笑，不想再为了这事拖时间，干脆直接了当道：“你的条件，我无所谓。只一点，结婚可以其他不要妄想。”
“本也没指望你能怎样。”佘嵘恢复了玩味，转而不怀好意道“你的眼神告诉我.....你也在不久前，痛失所爱。”

“是谁呢？这么大本事，能把你这种怪物降服。心甘情愿被套上枷锁，还如此平静毫无反噬心。”
“你改名，也是为了那个人吧。”
全中，佘嵘不愧为张念龙亲父，他亦有着惊人的观察力及双商。
只不过，佘嵘不懂得何为爱，亦不明白怎样爱人。
他到此刻，仍没有分清对乐琪与钟峥，到底都怀着何种感情。
张念龙倒是有些推测，只不过不关他事，才懒得多嘴。

对于佘嵘的话语，张念龙倒是没有避讳，他给予肯定的点头。
“念龙，难道他姓龙？还是名字里带的。”
张念龙否认，“他是龙。”
“哦。”乍闻匪夷所思之事，佘嵘也未变面色，只是不感兴趣的敷衍道“那你要很辛苦了。”
“嗯。”张念龙微笑，“确实不是易事。”
“你的养父母不错。”佘嵘看着张念龙饱含深情的双眸，不明不白的来了一句。

这是佘嵘永远无法理解的情感，毕竟他归根结底，只是最爱自己而已。
只管事情按照自己的思想运转，因害怕钟峥娶了乐琪后自己会被抛下，就先行断绝这个可能性。
他就像一匹幼稚的孤狼，不许自己看中的人成双成对独留自己。
以己度人，张念龙深知，若佘嵘对乐琪当真毫无感觉，他根本就不会出生了。
但，他并没兴趣说些什么点醒佘嵘。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清醒的疯子。

“嗯，父亲是我生命中的天启。”是张迁仁创造了张显笙，从而才有了后来的张念龙。
“你也是真好运。”佘嵘难掩嘲讽，从怀中掏出一张相片，推到张念龙跟前，“我提前问过了，之灵只要能嫁你，其他什么都可以。”
“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
张念龙并未拿起照片，只垂眼一瞥，“既如此，成交。”
右臂上，树纹图腾日益淡化，催促着他不能再耗下去。

远走迁徙的青山随着时长递增，消耗越发大了，为防万一张念龙必须尽快补充些福泽。
那天见面后，张念龙再一次投入研究，直到二十五岁那年佘嵘兑现诺言，将三门峡工程的审批拿下，他才第一次去见了钟之灵。
在说清个中缘由后，二人于年中结了婚。
二十六岁未满，钟之灵说不能无后，而张念龙想起青山曾提议过的‘后代建议’，遂无可无不可，点头同意了做试管植婴。

虽然，那时张念龙早已知晓‘三门峡工程’一旦开工，即便没有后代巩固，思想改革都是不可逆的事实了。
可他心里总不住想期待一下，青山预言中的‘三代一反’。
二十七岁，张忆青出生。
岁月苍狗，当年那个皱皮猴也长大成人了。
不是张念龙不想做个好父亲，而是他根本做不到。
他没有父亲张迁仁那般坚韧的心性，也不具有爱人的资格。

身为天生的伤痛之星，他的情感只会带来灾厄苦痛。
这一生，能承蒙天启拯救，幸得一片安宁。
他实在是个吝啬的人，心里再容不下别人。
何况，青山素来是个霸道的，怎能容许杂人与他同在一处。
已经，足够了。
凤眸抬起，看着因自己长期未言语，而显得有些踌躇的钟之灵
“抱歉。”
“你早知的，我生而如此。”

“是个冷清人。”
没想到能得到回应，钟之灵一时有些发愣，不过她瞬间反应过来，张念龙该是因刚吹完那首曲子的缘故。
这时他的内心总会柔软好些。
“我没要责怪你的意思，只是忆青再如何也是张家的长子，他的加冠礼不能马虎。”
“嗯。”张念龙并没有要敷衍此事的意思，只他不愿过多解释。
可钟之灵并不知晓，她只以为自己的劝说再一次失败了。她叹了口气，破罐子破摔道：“我待会下山，去叫忆青上来祭祖。”

“你.....请对他稍微温和些，就算装的也行，拜托了。”
深鞠躬，客气的完全不像是一家子。
谁让，张念龙是个被龙夺取心神的失魂之人呢。
“张家人，没你想象中那般脆弱。” 诚恳的拜托换来意味不明的一句话。
这到底是答应还是没答应，钟之灵虽明面上与张念龙结婚近十五年，确是半点摸不透他的。
只是这人，真不知怎么长得，生的无一处不讨她喜欢。

她爱他
爱他冷淡的面孔
爱他一双漠然凤眸，微上翘的眼角。
爱他凉薄的微笑唇，抿出精致的弧度。
爱他永远尽在掌握的极智，稳如泰山的姿态。
实在太爱，太爱太爱了...
以致可以忍耐如坠冰窖的婚房，无视他的久不归家，谅解他的生性寡情。
可，她知道
她拿生命爱着的人，早已心有所属。
不敢问，不能问，不想问，亦不后悔。

没办法，实在太爱了。
太爱太爱太爱
懂吗
——《爱上走尸》钟之灵
“你心中有数就行。”话题又走到终结，钟之灵不得不识趣的离开，她也早习惯了。
张念龙毫不留情，率先转身。继续吹起《龙吟》，等待儿子上山。
张家人都知道，不要在张念龙吹奏《龙吟》时打搅。
否则，即使是万年雪山，也能顷刻间变成活火山。

但，张忆青却打搅的乐此不疲。
“父亲，您叫我。”
笛声并未停止。
张忆青再次坑了自己，他只能维持着作揖姿势罚站，等待一曲终了后，父亲的回应。
他对父亲其实没多少记忆，为数不多里，都是对方那双古井无波的凤眸，以及从不离身的紫笛。
他曾用五岁的生日礼物为由，换来笛子的名字--随之，一只绝对不简单的笙笛。
父亲有着很多秘密，却从未避过他。

他见过随之笛内汹涌的蜡白火焰，知道个山顶围建起来的树根，在夜晚也会自明。
他们分明连对话都很少，可，他就是奇迹般的很喜欢父亲。
也许是父子天性，血脉羁绊。
也许...是因，他能从父亲的背影里，品出同样的孤独气味。
不同于自己，父亲的孤独里还蕴含着其他的什么。
但藏的实在太深，他悟性还不够。
只是，那一抹被深藏的其他，仿佛能使孤独不再是孤独，却又同时，佐证着孤独。

好奇之下，张忆青每当父亲吹起随之笛，总会顺着乐声试图寻找被深藏的秘密。
日积月累
今日，还真叫他悟出了点什么。
他双眼紧闭，方才有什么一闪而过
那是一抹绮色
是——
“青....”
单一字，让张念龙破天荒的终止了《龙吟》，转身看向儿子。
“你瞧见什么了？”
从未有过的人气充盈着父亲，那双眸子里第一次印上了自己的身影。

张忆青并未纠结父亲的反常，只如实回道：“一抹绮丽之彩，不似人间物，有些眼熟，该是青绿色。”
“啊...”忽然回忆起儿时惊鸿一瞥的琉璃树根，“与那树根颜色近似，只是还要略重。”
“嗯。”张念龙初次将手附在儿子头顶，缓缓揉了揉，便放下了。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张忆青的故作老成瞬间破功，激动的涨红了脸。
“今日你成年，先去祭祖。之后为父会将字告知你，至于加冠仪式，我的时间实不允许。”

“作为补偿，我多陪你一会儿，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
父亲异常温和，可张忆青却知并非因自己成年，而是那位被深藏的秘密。
叩拜神龛，告知先祖新一代已成人。
礼罢
张念龙习惯性往主梁上望去，眼神追忆。
“他走前，曾在那歪着。”
顺着父亲的视线看去，张忆青又转头盯着父亲，意外于千年寒冰的忽然解冻，更吃惊于那位青绿到底占据着何等位置。

明白这是个不容错过的机会，遂问道：“那位是您的故人？怎么称呼？”
沉默几息，以为不会得到回答了。
“青山，杨青山。”
只是一个名字，却被念的辗转反侧，深情不已。
张忆青终于肯定了之前的种种猜测，明白为何自己与母亲会被如此漠视。
他不怨，真的。
换位思考，他自己也不会比父亲做的更好了。
不爱就是不爱，从不给任何希望，不留下任何误会，果断且决绝。

符合一贯理智的父亲
这是父母间的事，与他无关，至于缺失的父爱
张家人，可没那么脆弱。
“您爱他。”不是问句。
闻言，张念龙拍拍对面的垫子，示意儿子坐过来，竟是要深谈的意思。
“他是个霸道的人，高贵耀眼，看似自说自话实则最是温柔不过...”
“他总是很坚强，强大到能背负起我的一切，成为我一生的悲欢喜乐。”

薄唇不由弯起陌生的弧度，“你若是不能理解他们的骄傲，就休想靠近分毫。傲慢而令人憧憬，忍不住心生追随。”
“他是注定要离去的，是我命运中无法企及的未来。”
“我也知，他....再回不来的。”
“可我还是想等，本就为他而活，如今不过等他为生。”
“挺好....”
语句意味朦胧，听着好似什么也没说，其实已经道尽了一切。

字里行间，无一有爱。
却连拖长的尾音里，都是令人落泪的深情。
凤眸中的冷然融化，带上星点温情。
看着儿子，却又像是透过张忆青看向年少时的张显笙。
“到了如今年岁，才恍惚明白父亲当初为何避而不谈爱与不爱。”
“深思熟虑的情感，总是无法言明。”
“阿祖的智慧足令人心惊，狡猾的呵护着我。”
“悲剧因何而起本就是一笔烂账，是我太过年少轻狂，以为全世界只有自己是活人，以自我为中心思考。”

“殊不知，这一切不过是命运的恶趣味。没有道理，没有头绪。”
“只因大道本无道理，轮回本就没有止境。”
窗外隐约雷鸣
天气转阴，云层霾化
春季本就多雨，如若随之笛上的竹纹并未亮起，这就只是寻常变天。
恍惚间，张忆青仿佛看见父亲的双眼转为青绿，不过顷刻便消失了。
“轰隆隆！！！”
雷声如洪，连地面都微微颤了颤。

“他说过，若是长大了....便可以堪比雷洪。”
“可他分明还是少年....”张念龙手持[随之]，步入室外
发觉并未落雨
“如今我可不是轻易蒙骗得，我认得出这是您啊...阿祖。”
“这是，您对我多年长进的赞许吗？”
“那么....我能稍微得寸进尺的...期待些许吗......”
[隐约雷鸣，阴霾天气，即便无风雨，我亦留此地]

个山的遥远之外，有着远行的青山。
等待着青山的人，开启浮世三重峡。
三门峡对三山季，人神鬼应神人鬼。
手持随之紫笙笛，轸星临水奏龙吟。
[梧湖龙吟永不休]
“喂，这里是吴郡张家，请问您找哪位。”
“师母，我是李常真。能让老师接一下电话吗？他手机打不通。”
“原来是常真啊，念龙正在后山为忆青加冠呢，一时走不开的。你若是有急事，可以让我转达。”

“诶，真不好意思。不过我确实有急事，那就麻烦师母转告老师...”
“神域忽然涌现大量不知名果实，且这些果实竟然具有动物特征.....”
【附注】
#钟峥，字令岫。与佘嵘是青梅竹马，高中时暗恋校花乐琪。#
#李常真十五岁拜张念龙为师，是李家出了名的神童。#
#钟之灵是此界小有名气的短篇小说家，代表作有《暗恋三部曲》：《向着冰山的葵》、《沉寂凛冬的科学家》以及最受欢迎的《爱上走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