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群像】《卷一之叁·人为失格㈥》古来何物是经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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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天地悠悠Perfect world
人为失格 古来何物是经纶
白玢临去前，把显笙托付给了白家亲属。
她将张家财产的四成交于白家作为代价，以期他们能看顾张显笙成人，其余六成则是留给显笙的遗产。
白家人并未收.养显笙，而是依照白玢遗愿，算成张家送来寄养的。如此，显笙就能保留张迁仁给予他的姓名。

但，张迁仁逝去那日显笙的怪异表现，以及张家主宅的诡异火灾，终是令白家人有些耿怀。又得知先前乐家过继显笙的原因后，他们越发觉得张显笙是个诡异晦气且天生冷血的孩子。
况且，这孩子的生母本不检点，还有精神毛病，作为生父不明的野种，能是什么好货。
白玢的要求也正中白家下怀，免去张显笙长大后丢他们的脸。
这烫手山芋，虽被丢到了白家大院最边缘的废弃小苑，但苑内有栋平房，面积虽不大，却也五脏俱全。

他们是不喜张显笙，却不会于生活必须上苛刻。白家不会那么小性，答应的事定会做到，且张家已支付了养孩子的钱。
白家将小苑重新整装一番后，因曾听白玢提过张显笙卓越的智商，于是额外在书房阁打制了数座书架，其上放满市面上流行的学术书籍。让张显笙自己看，也省的他们请家教，操心学业。
白家既知张显笙有些邪门，自想避免任何会接触到这孩子的事。
但他们也怕长期不接触人会导致张显笙自闭，故又装了台电视。

最后还安了应急电话，以防意外。又嘱咐张显笙，有要急事再打电话。
若是还有其他想要的，就告知每日送饭的人。他们会根据情况，合理置办。
对于白家人布置的一切，显笙都一一道谢，虽表情冷然，但与四年前的满脸淡漠相比，已有质的区别。
张迁仁虽已不在，但他的思想依旧存活于张显笙的一言一行中。
三岁那年，没有姓名的男孩被血亲弃之如敝履。但，也因此能被张家收留，拥有了父母与姓名。

如今七岁，虽再度孤身一人。但，期间四年张显笙很幸福，犹如重获新生。
接下来，张显笙都要数着日子过了
…… …… ……
一年，又两年，再三年。
今日，他整满十三。
正是父亲祭日。故，需返回吴郡个山顶祭拜。
每年也仅有这天，白家才会放张显笙出苑。其余时日，皆是他独自一人，或阅读，或是钻研张氏制器。很是充实，并不寂寞。

但，只除去生辰。
张显笙总会在归家前几日失眠，即是期待，又是担忧。因他生辰前后正是台风过境期，每每总担心风暴过强，以致白家不允许他出门。
好在，今年老天赏脸，接近中午终于放晴，他总算可以归家了。
三万六千顷的梧湖彼岸，有人在等他。
…… ……
如今的张园已没了主院，其余院落虽有人维护，但总归缺了生气。
若是张迁仁还在，定不满这整院沉味。他总是偏爱鲜艳活力，也不知受谁影响，留下这与竹性截然相反的喜好。

张显笙循着最初的那条小路上山，两道旁的竹丛虽早非当年那簇，但仍旧翠绿。
时光荏苒，个山依是山，竹林还有竹，当初的男孩亦还是张显笙。
…… ……
登顶，入家庙，供桌上有三尊牌位，各是祖父，祖母，父亲之名。
是的，白玢并不在其中。
白家父母如何也不愿自己女儿死后还要与张家嫡子纠缠不清，遂托家老做主，将与张家的婚离了，自行带着白玢的遗骸葬于白家祖坟。

而张家已失了主心骨，接下来可能还要仰仗白家鼻息过活，迫于现实只能应了。
至于张显笙，这两家全然没把他放眼里。
白玢的尊位虽不在张家祖庙，但张显笙每次来都会带一株她生前喜爱的花，放于迁仁牌位旁。
每次祭拜，张显笙都会从井口打来山泉，用布子点点擦去尊牌及供桌上的污渍。表情专注，动作认真。
他知迁仁爱洁，受不得半点浊气。作为儿子本应时常保持，然，事与愿违，终是无法。

“请见谅，不孝子今年又来晚。”
“今年的台风着实大了些，好在还是及时赶来了。正巧，马上要到您最喜得时辰....”
就着斜阳，张显笙对着迁仁的牌位絮叨全年见闻。
虽说来言去，无非看了哪些书，悟出什么古法。年年如此，却也说的起劲，还拿出试做的乐器，一一介绍着。
天色渐暗
以往，张显笙都是用当年新做的笙笛吹奏一次《竹笙歌》后，等待余晖尽去再走。

但，今年有些特殊，按照张家的传统，年满十三已算正式成年，生辰当天是要取字的大日子。可张家虽有家老，却无一人会为张显笙加冠。
他自己虽不在乎其余杂人之见，却不能不告知迁仁。
于是，掏出父亲赠予的小笙笛，不住抚摩。这是张显笙每次思考时的惯有动作。当年尺寸正好的笙笛，于如今的少年显笙手中，已略显小巧。
显笙盯着小笙笛旁坠着的那枚竹叶出神，片刻后，决定这次选片竹叶来吹奏笙歌。

亦如张迁仁最初言传身教的那样，以此告知庙堂最合适不过了。
他起身走出家庙，踱步于竹林间，由心选择了一枚叶。摘下后，左手拈叶根，右手指间夹住叶身，缓缓从叶根拂至叶尖。
从身形至动作，神情到眉梢，只忽略长相，宛如张迁仁在世。
走气完毕，遂放于嘴边。
《竹笙歌》之音，竟引来风息，而后旋律和着沙沙声，绕林盘旋。
怀念的场景，助长了寂寥。

张显笙自内心不免泛起了强烈的求死欲。他已成年，这些年也是困不费学，纵然即死，也不算辜负父亲的话了....
音乐，是思维的心音。
曲终，天空却打起雷。
“轰隆隆...”
几声闷雷后，天色突的暗下来，瞬息间近乎伸手不见五指，仅有不时的闪电短暂提供光源。
张显笙眼见空中有云卷起，只以为是台风过境。但片刻后，云旋涡中竟撕开一条缝隙，迎面倒出青绿流体。

此景，犹如神话中共工撞柱，天河倾向人间一样。那液状物中似饱含无数星宿般，频闪着清光，甚是好看。
如此绮色，绝非人间能有。
但，张显笙竟觉得，他好似曾于哪里见过这青绿。
却，始终忆不起来。
若是平时，这动静早令山间飞鸟四散惊走了。然此刻，它们竟纷纷迎向青绿天河，像是朝圣般绕其环飞，虔诚叫鸣。
……
天上河落于地面，并未形成传说的洪水，而是化为一片青绿琉璃珊瑚群。

星河下坠，渗入地面，遂拔地而起，瞬息占据山顶。它们整体呈中心圈络，围护着最大最亮的那棵珊瑚树。
百鸟悉数朝着母树飞去，萦绕盘旋。
张显笙脚下也不住向前，紧随群鸟，想要接近母树。
近，再近
站定，而后才察觉，母树的中心竟还有一枚呈色略深的卵，直径足有三拳，且正一下一下的跳动着。
卵两极接着无数发光的纤管，每根都连着一颗珊瑚树。张显笙猜测，光纤也许类似于脐带的功能，那珊瑚群就该是羊水了。

他抬手附于树身，那接连的挚动，好似也由一根光纤自手心钻入体内。一端连着青绿玉卵，另端将生机递于张显笙。
有几只后来的鸟，竟落于他肩头，它们错将张显笙也当做了母树的一部分。
‘突然间，我竟还想在世上多活几天。’
沉寂了六年，自以为早已死绝的情感，却因这青绿奇迹而复燃。
不知怎么，张显笙竟忽然无法再忍受独自一人。
他决议正式搬出白家，转居山顶。

如此，即可时常祭拜父亲，又可看顾这枚卵顺利孵化。他唯恐此等奇异象会被不怀好意者所利用，从而对卵中生灵有害。
当初，白玢与白家的约定是抚养他至成年，虽说该指年满十八，但按照张家的规矩，十三算成年了。
且，以白家人的性子。最多不过意思性的嘱咐几句，表面过得去不惹人闲话，实则巴不得他快些走人，定不会真有意见。
此时，天色已尽黑
但，张显笙却还如置身白昼。

周边的青绿珊瑚群，于黑暗衬托下越显亮丽。
‘夜明而剔透，着实太过超凡脱俗。’
正因如此，张显笙深知此等世外之物绝不可放任其独处。
凡间之人，不见神时，会因未知而敬畏。
如若实睹，恐怕只想将其拉下神坛，取而代之。逐利商人，不定会抽血剜肉，榨干全部价值。
贪欲使人遗忘差距，嫉妒令人自掩双目。
虽天罚必惩，但，伤害却已无法消除。

眼前这未知来处的青绿，无需询问，就知其定源于顶好之境。
然
秘境之物，不容于世。
张显笙太清楚异于常人的苦楚。
虽玉卵的异常可能与他成因不同，但都属鹤立鸡群，这抹青绿正是他于这世间唯独的同类。张显笙实在不忍对方会经历与他相似的遭遇，他光设想，都无法忍受。
如果说迁仁是张显笙的再造者，玉卵就是张显笙的复生人。
迁仁给予张显笙姓名人格，是他命运的天启。

玉卵则予张显笙生机陪伴，是他生命的安宁。
长久孤寂的灵魂，终算寻到了同类。
张显笙抑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他情不自禁的张开双臂，怀抱母树，想要无限靠近那枚青绿。
“安心，你且睡，我会一直在这里看着的。”他左手不住轻拍树体，细声哄着。
玉卵跳动的幅度，真随张显笙的动作愈趋平缓，竹叶沙声也开始减弱。
珊瑚树外围，一直呼啸的疾风，停止了。

“乖，不怕。”张显笙最懂这种无声的不安。
先前的风暴闪电，不过是虚张声势。
他深知，这是玉卵初来乍到的无措，是它稚嫩的恐惧。
‘不过，这倒是个脾性不小的。’
情绪的表达方式会因个性而异。譬如张显笙当年是不言不语的封锁自我，直接切断根源。而玉卵，是下意识恐吓，张扬的要赶走所有人，只独留自己默默恢复。
张显笙从中敏感的察觉到，这玉卵内，该是个孤傲独行的小王子。

想着，嘴角上扬。
他越发期待孵化的那一刻了，那会是如何的开怀啊.....
自迁仁逝去以来，这是张显笙最开心的一天。今日，不仅看到了最美的天上彩，还找到了同类，获得心灵的安宁，不再漂泊。
时隔六年的生辰礼，真是...
“再好不过了。”
即已收礼，便要负责。
张显笙转向家庙的方向，跪地磕了三个头
“父亲，我已寻到了归途。”

“我想....”
[古来何物是经纶]
——你只需在这茫茫万物中择一事，成器，便妥了。
“.....为它奉献终身。”
[一片青山了此生]
【附注】
#白家主宅位于金匮市，与吴郡张家隔梧湖相望#
#安宁，即心灵的安宁。有一人、一事或一物，能令己身产生唯有生命终结那刻才会有的宁静。心安且宁静#
#人之一生，相遇即是为了失去。但，唯有两者之失，直让人生不如死。天启与安宁，是命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