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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群像】《卷一之叁·人为失格㈣》迁仁与慊人

【奇幻群像】《卷一之叁·人为失格㈣》迁仁与慊人



图片@TriJG(冲呀链接);微博@TriJG
卷一:天地悠悠Perfect world
人为失格 迁仁与慊人
张迁仁在很小的时候,也有过和显笙类似的感觉。
格格不入,鹤立鸡群。
不同的是,张迁仁出生在一个世代亲近自然的匠人家族。
父母没有那么多繁杂心思,他们成日里最大的烦恼不过是今年制材长得好不好,倒是没从亲人那里受到什么苦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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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点上,他的运气比起显笙还是要好上些许。
但,显笙拥有‘旁观视角’,天然屏障会为其过滤不少本因崩溃的攻击。
而张迁仁没有屏障,内心长期处于对自身的拷问与不被理解的煎熬中,绝不好受。
从这点上看,上天也是公正的。
少时的张迁仁尚未学会伪装,吃了不少苦头。他也曾困惑过,上天到底要交于他何种重任,需费如此周折的磨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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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次余晖照耀下的初遇,令张迁仁释然了。
先前所受的一切苦楚,都是为了与眼前这位相遇,那抹金色就是最终答案。
‘那是我生命中最初,以及最后的奇迹。’
张迁仁记得很清楚,那位出现自风暴过境的当天。
同时,也是他母亲的忌日。
自他失去父母以来,但凡有什么大小事都爱上后山,对着两座墓碑絮叨。
他母亲生前尤其害怕打雷刮风的雨夜,故此,那天赶在风小时上山,准备彻夜陪伴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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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张迁仁对于那次的台风威力有些估计错误。
还未至黄昏,天空已昏暗如深夜,乌云卷起,不停地倾倒着暴雨,风力大到下一秒就能将年少的迁仁一起卷上带走。
张迁仁死死把住母亲的墓碑,生死之际却不见丝毫恐惧,唯有深深的厌倦自心底丛生。
他甚至觉得,就此湮灭于天地间,消失的干干净净也无甚不好。
注视着电闪雷鸣的天空,当真一点,一点,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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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放开的瞬间便被暴风毫不留情的卷起,闪电不时照亮后山,可以看见竹林被吹的东倒西歪。
从未有过的俯视角度,令初次凌空的张迁仁感到几分新奇。他不关心会被卷往何处,这只是一场倦怠的亡命之旅。
带着几分释然,闭上了双眼,准备迎接自己选择的永恒寂静。
视觉的关闭使得听觉更加敏感,耳畔轰鸣作响的雷声,雨水打在身上的触感,让张迁仁产生了一种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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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自己就是翱翔于天际的风,任凭去往天地间的每一个角落。
沉溺于这种奇异感受的张迁仁,并未注意雨水雷电不知何时,已然停息。
直至,紧闭的双眼隔着眼帘,感受到无法忽视的光源。
他略显奇怪的睁开眼。
映入眼底的场景,自心灵的窗口深入,直抵灵魂。
那是张迁仁此生再不会遗忘的金色。
他周身正环绕着金色风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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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金色的风。
也不清楚自己是如何知晓这些金色流影就是风,更不明白为何风会有颜色。张迁仁只是贪婪的注视着,这从未见过的绮丽色彩。
渐渐的,他发现那些流动的金色好像是由成千上万个细小光片组成。它们非常细小,晃眼间消失了,但下一个恍神又得见。
张迁仁忍不住伸手触碰,想要确定这并非自己的幻觉。
他的手穿过层层金色,试图抓住其中一个光片。但它们的速度极快,眼力勉强可见,人力却不可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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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来的少年倔强使他有些不信邪的持续尝试,一次又一次。即使指甲逐渐脱落,全手血肉模糊,也未停止。
像是朝圣的信徒,心无旁骛只专注于寻根问道。
可惜
直至最终也没有抓住任何一个光片。
但张迁仁的表情不见半点失落,他看着自己遍布条条伤痕的左手,笑的很开心。全手的血痕,无疑侧证了迁仁的正确。
他所目睹的光片确实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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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条条伤口,皆是佐证。
“哼。”
明显来自另一个人的嗤笑,令张迁仁瞬间回神。
眼前的金色开始缓缓褪开,露出声音的主人。
那是一位不知性别的幼童,发丝漆黑,眼眸是与周围一致的金色,竖起的瞳孔告诉张迁仁对方有别于人的身份。
幼童瞥了一眼张迁仁受伤的左手,问道:“你叫什么。”
仿佛才找回声音,张迁仁下意识认真的介绍着:“张迁仁,弓长张,迁徙的迁,仁爱的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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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读音,令幼童有几分了然,“我有个差不多的名字,也是慊人。”却没说明哪个慊哪个人。
张迁仁对此半点不好奇,只欣喜于他们拥有的共同点

“闯入本王的风暴,意图窃取龙鳞。我看,你该是嚣张的张。”幼童语气玩味。
“龙鳞本不该被触碰到,但你以肉体凡胎之身确在生死间领悟了些许自然法则。以致左手触摸到些许风息轨迹...”幼童说着,抬起左手,从金色中拿出一枚沾染上一抹血迹的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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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看才发现,先前的细小光片确实是泛着流光的鳞。
按照慊人的说法,这该是龙鳞了。
“这枚染上.你血的鳞片,便予你了。”
张迁仁双手接过龙鳞,其上自带暖暖荧光,忽明忽暗。
不知为何,自胸腔涌现的情绪令他几将落泪,出生以来都未曾有的委屈接踵而至。
莫名的,他想要向眼前这抹金色寻求安慰。
想要在接近对方的下一瞬顺应自身情感,拥抱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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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竟真让他成功了。
幼童周身的龙鳞并未因迁仁突然的接近而发动攻击。
将幼童纳入怀抱后,微咸液体自眼角滑落,迁仁方才意识,他已孤独了太久。
此刻,他的内心拥有了从未有过的安宁。
后来种种不过是越陷越深,一步步走向那位所希望的未来。自他置身于金色涡旋起,当年满目的绮丽已是他一生的信仰,再容不下其他。
张迁仁从未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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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将要身死的此刻。
……
史无前例的超量台风群掀起海啸,连续的暴雨引发山体滑坡,将张家的偏院屋舍淹没于地下。正在山脚的张迁仁,被借助了风力的断裂竹竿戳穿腹部。
他神色未变,拔出异物后,便跌跌撞撞脚步不停的向家奔去。
不能停
留给他的时间应该不多了。
他还要回去查看白玢的状况,以及,交代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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灾难来临时,白玢正在花园中,万幸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张迁仁瞬间脱力,倒向地面。白玢连忙上前扶住丈夫,让迁仁枕在她膝上。正要感慨天灾无情,却在注意到迁仁不断渗出血的腹部时,忍不住痛哭“你要去了对不对....你要去找他了对不对....”
“今天可是儿子的七岁生日啊!你不能这样啊...太残忍了....张迁仁!”
张迁仁只缓缓摇了摇头,虚弱说着:“叫...显笙回家...立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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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玢清楚丈夫肯定还有什么要交代儿子,强忍内心的悲痛,起身联络人去接显笙回家。
仰躺在地上,张迁仁清晰的感受到生命在流逝。
早在两年前,意识到显笙的与众不同时,他便心有所感,自己估计命不久矣。
命运若想给予显笙重击,必先有一人能够打开他的心扉,与他产生深刻的羁绊,而后,再让显笙永久的失去。
即使拥有极致理智的显笙,亦无法逃脱七情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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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显笙也会意识到自己的特殊。他定会将一切都归咎于自己,断定自己的情感才是害死父亲的真凶。
张迁仁正是为了防止这一点才想在临终前告诉显笙,自己是自愿赴死的。
这永恒的安宁,是张迁仁自己的天启给予他的最佳馈赠。
回头想,张迁仁才知,当年那位所言‘时候未到’是指什么。
不过,在他生命的最后,能为显笙这样的孩子当一段时间的引路人,也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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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量的失血令张迁仁有些眩晕,生命走向尽头时,总会忆起生前最在意的人与事。
“原来....我一人面对风暴真的...太嚣张了啊....所以..才会死...对么?....慊人”
满心满眼皆是思念与怀恋。
张迁仁自得到慊人的龙鳞后,从未因风力受伤。今早,却被风刮来的竹叶划伤脸,那时便知自己恐怕大限已至。
关于死亡,不禁令他忆起,少时与那位讨论种族差异时,曾提及了他们之间的寿命差异。张迁仁知晓自己的寿命定不能与天龙比拟,本想问幼童自己若是死了,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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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并未问出口
“可你是如何敏锐,怎会毫无知觉...”天空中不断闪烁着雷电,促使张迁仁微眯起双眼。迎面落下的雨水,顺着眼角不断滑落。
他记得,幼童如是说
——如果你死了?
——那本王就为你举行盛大的葬礼,风暴将席卷你所在的整个大陆。
深知那位言出必行的个性,张迁仁以防万一,提前安排包括显笙在内的众人远离张家。白玢没有听从丈夫的话,可能是冥冥之中的感应,让她不想在今天离迁仁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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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只将显笙送往十里外的白家分院学习陶艺。
现今,外面如此暴雨,不知显笙能否及时赶回。
迁仁内心祈祷着雨小一些,好让儿子及时赶回见最后一面。他想尽力减轻显笙命运中因自己而产生的不幸。
哪怕一点也好,他都想为儿子再尽最后一份力。
“慊人....”如果可以....
几乎在呼唤名字的下一刻,张迁仁的世界瞬间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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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雷鸣声,只有落雨感。
他的双耳出血,显然是听不见了。
雨势肉眼可见的开始减退。
‘你还是如此仁慈。’
即将身死的张迁仁,已不再需要耳朵调制乐器了,听力于他已没那么要紧。
‘这真的是等价交换吗,慊人。’
‘无论如何,谢谢你。’
……
显笙终是及时赶了回来。
白家也来了些人,将张迁仁搬入房间后,家庭医生紧接进房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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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看见张迁仁的伤口时,面露难色。
迁仁理解的摇摇头,表示不用管,“将显笙叫来,即刻...”
显笙浑身湿哒哒的,沉默跪在父亲床前。
张迁仁看着面色惨白的儿子,想要抬手摸摸他,却已无力。只能安慰道:“儿子,人固有一死。”
“如今即是为父先前所说,命运的不测之时。”
显笙闻言点头,除了脸色难看了些,其余竟比想象中好。像是已经做好心理建设,随时准备听闻噩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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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如此,我早该有所觉才是...”张迁仁有些哀伤,“即知我是自愿赴死也无用,你只是无法谅解自己,与他人的感受无关。”
“我终是无法拯救你.....”
显笙摇头,“您教会了我人世间的标准,让我准确的认知到自己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将我失格的人生返正,您已经做到了所有可以做到的。”
张迁仁并未听见儿子的话,但他知道,显笙今后的事自己已无余力干预。只能在内心祈祷,儿子经历的所有波澜都能得到合理回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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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的尽头总会涌现无限遗憾,他看着紧闭的窗子,对儿子说:“帮为父,将窗打开。”
显笙闻言,起身开窗。重新跪回父亲床前,深藏很久的疑问脱口而出:“您爱他吗?”
外面不知何时又下起了暴雨,雨水透过窗,不断打落于地板。
张迁仁一直看着窗外,四周分外寂静。
“为父好久...未听你的笛声了...”
显笙依言去拿了几年前父亲给他的那个小笙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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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先前,这次绳上多了一枚过塑的竹叶。
他拿起笙笛,徐徐吹奏起《竹笙歌》。
乐声起伏间,张迁仁的眼神开始游离,嘴里开始不断虽回忆走马灯絮叨着。
“我曾目睹过最漂亮的金色....他很孤僻,很易怒。最偏爱猕猴桃...最讨厌榴莲的气味...”
“恶趣味多到不行....我的字也是他冠,只是随意用初次见面的个山.....取做竹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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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过,从不停留...”
“他说我会娶白玢.....他说我会有一个身怀使命的儿子,让我好好教导....”
“那些话,年少时并不在意....他离开后却事事依他所言...如此他就还在我的人生里....”
“望你...能有个好结局.....可别如我,在少年懵懂时...遇见太灿烂的人...误了终生...”
毫无逻辑,断语残言间,字字句句都是深厚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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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想到什么,张迁仁面露笑意,气色也好起来。
“这小笙笛,别丢了。”
“如若遇见什么人力不可为,就虔诚的祈祷,他心情好了说不定会帮你。”
“龙啊...不愧为最无情之种....”
“说了不来,还真就不能来了....”
张迁仁的瞳孔逐渐涣散,最后这几句呢喃谁也没听清。
看着父亲闭上眼睛,显笙停下吹奏,表情带着猝不及防的呆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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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没有得到回应。
方才了悟,父亲已经去了。
窗外瞬时雷光大作,轰鸣声激荡心神。显笙猛然扭头跑向屋外,冲着电闪雷鸣的天空大喊。
“他死了!!!张迁仁已经死了!!”
屋外的白家人除了白玢,都面露震惊的看着显笙。见他像是受了大刺激似的,疯癫的对着天空大喊。
大雨不断浇淋也没有打断。
白玢只是麻木的旁观大喊的儿子,毫无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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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笙不断的吼着,想要他的声音可以传至天际,让那位父亲惦记了一辈子的存在听见。
父亲给了他姓名,人格。
如今,他也想为父亲做些什么。
即使他的理智一遍遍告诉他这是徒劳,只是心中有一股气,令他无法停止。
“张迁仁死了!!!”
“张迁仁已经....不在了...慊人!!!你听见了吗!!!!”
【附注】
#应谐桎有个小名,叫做慊人。实际读作akito,是少数民族语言,翻译为华夏通用语是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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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迁仁与白玢是发小,他们是协议婚姻,但白玢深爱张迁仁。#
#张显笙并没有饶恕自己,也没有怪罪迁仁的突然离开,绝对理智的‘罪己机制’并未停止,所以张迁仁说自己无法救赎显笙。#
#但,张迁仁的毕生思念,濒死前的遗憾。令张显笙的情绪初次压倒了冷静,做出有违理智之事。#
#《竹笙歌》张迁仁只吹过一次,正是个山顶上那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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