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群像】《卷一之叁·人为失格㈡》泪与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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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天地悠悠Perfect world
人为失格 泪与笑
自中元节来到张家,那个曾经有些自闭的男孩比想象中还要更加快的接受了新父母。
虽话还是不多,但至少也是有问有答了。
也许是遇缘则开,自来到张家,到男孩正式开始接触祖业,期间连一年都未满。
起初,白玢是反对丈夫这么早就让儿子接触制器的。显笙本就是初来乍到,如此莽撞行事别生给孩子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张迁仁却对此嗤之以鼻:“慈母多败儿,我张家子孙没那么短气。况且现今正好是选制材的好时令,眼光要从小抓。”
显笙格外听父亲的话,张迁仁话音未落时,就已走近父亲身侧,抬头看向母亲,试图用眼神表达自己的确不介意。
白玢看着一点不粘自己的儿子,内心咬手绢。
“行行行,你们张家人总是最有道理,张家人就是一切的真理。”
“好了我的张大聪明,带着您家张小聪明选材去吧。”

‘不是说儿子都粘妈妈吗?为何我家笙哥儿不这样...一定都是张家直男基因的错! '
虚是腹议,确是温馨。
……
竹园的后门有条小道直通向后山。
此山名[个山],因遍野的竹林得名。每到起风日,漫山都是‘个’形竹叶随风沙沙的奏鸣。
张迁仁配合着显笙的步速,带他看这片祖业基石。
走着走着,张迁仁在山腰处停下。

“显笙,可知乐器是何物。”
显笙直觉认为父亲所问绝非寻常意,定是另有所指。
他看向周身的竹林,耳畔不时的鸟鸣,土壤的清新....
好似抓住了什么,却说不真切。
观察着儿子的表情,张迁仁有些惊讶。虽早知晓这孩子聪慧,但年仅三岁就如此有灵性也是不多见。
‘果然,显笙天生就是我张家的种。’
张迁仁将手放在显笙发顶,拉回他的注意力,“器是自我的器量,乐器即用音乐来表达自我的工具。”

像是觉得单纯用言语描述还不够有力度,张迁仁从一簇竹叶中挑选一枚摘下。
左手拈叶根,右手用指间夹住叶身,缓缓从叶根拂至叶尖。
“万物皆可器,单一叶亦如此。”
“可器定存灵,存灵必生“气”。”
“故万物皆有脾性呼吸,我辈匠人须知物之性,才可行器之气。”
“竹叶柔中带刚,皆因此平行脉。这,便是走气的通道。若用人体作比,便是经络。”

“为父方才的动作,正是在走气。用己身人气走竹叶经络,它,便成我的一部分。”
言罢,张迁仁将竹叶放于嘴边吹奏,那是显笙从未听过的声音。
上扬却非尖锐,悠长并不拖沓。
每一个音符都恰到好处的接茬,节奏也逐渐融进风中,跟着周身竹叶一起摆动。
沙沙的叶响即是主调也在伴奏,乐声虽是人为亦溶于自然。
幼小的显笙还不能完全的领会其中深意,甚至无法用言语去形容此刻的感受。

但,今时今日之景会刻印在他的记忆中,永不磨灭。
吹完了即兴演奏的《叶笙歌》,张迁仁蹲身,将手中的竹叶递给儿子。
“显笙,你是下一任张器传人,为父有些话需知语你。”
“咱张家虽世代刨制乐器,却也并非死板。正如我话,你只需在这茫茫万物中择一事,成器,便妥了。”
“但,绝非成他人之器。我们不予他人麻烦,所做自不与旁人相干。”

“张家的命,就是嚣张到底。”
“任你选择何种活法,只要无愧于心,为父都会支持你。”
“仅一件,万事万难为父在世尚可帮你,如若风云不测。即使独你一身,无论遭遇如何绝境,都不要忘了张家的竹性。”
听着这些话,连出生那日都未哭泣,甚至一度被怀疑患有情感障碍的张显笙,第一次眼眶泛红。
两只小手颤抖着接过竹叶,珍而重之的放于胸口处,压制着情感。

这是一个生来就有些与众不同的孩子,比起本能的宣泄先学会的是忍耐。
异于被命运打磨后的超脱老者,显笙的克制是自我保护。先天的聪慧足以让他在察觉到后天的恶劣环境后,本能般自我封闭。
变成,连哭泣都不知如何反应的孩子。
张迁仁柔和了面目,“张家好竹,柔中带韧,可曲可张。”
“伺机而伏于底,雨润立拔地起。”
“既是万物,便有个性。你天性内收,虽比常人看似稳重些,实则根性脆弱。”

“孩子的天性就是任性,你有权利无理取闹。况且,也好歹给我个面子,即已称父,便....试着依靠我吧。”
说完,张迁仁伸手将儿子揽入怀中,轻拍其背部。
自出生以来三年多,显笙初次表露情绪。
只,他已将隐忍深入骨髓,仅默默抽泣。
至少比起先前有进步好些了,张迁仁懂得循序渐进的道理。
且,父母的职责也不该干预太过。
根性脆弱,便抑苗补根。

生性内收,便引其自张。
但不可违天意,不可逆天性。
须知养育而不据为己有。
张迁仁怀里哄着儿子,向山下走去,边走边盘算,心里将之后的培养计划罗列排序。
为人父的乐趣是不为外人道地,颠着怀里的儿子,越想越开心。
竟一路哼起歌来,得意的不行。
俗话说得好,乐极生悲。
早在山下等着的白玢,正要笑脸相迎,却看见了宝贝儿子红肿的双眼。

这明显是哭过了
她就知道,张家的男人没一个靠谱的,带孩子上山选材都能给惹哭。
该不会是孩子选的不对,便动手打了吧?!
如此怀疑着,白玢的视线不断上下扫视儿子,见他小手紧紧捂住胸口,情绪瞬时到达顶峰。
‘姓张的别是动脚踹了,还笑的那么欢,难道是.....棍棒教育的奉行者?’
‘不,不能仅凭猜测,要有证据。冷静,冷静....’

然而,张迁仁并不知妻子脑补了什么,看见等待他们的白玢,笑的越发开心了。他抱紧怀里的儿子,加速下山。
刚想将妻子一并揽入怀,脑中却拉响了警铃。
这种关键时刻的求生欲救了他很多次,虽然每次都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错了,但并不妨碍赔礼道歉。
管他三七二十一,先认了错再说!
“....我的错。”
可事情并没有按张迁仁的设想发展....

在白玢看来,认错就意味着确有此事。
“张·迁·仁,你觉得现在道歉有用吗?”白玢的表情愈趋可怕....
张迁仁心里一咯噔,‘都叫全名了,认错都不管用了?看来是不能善了了。’
一头雾水的丈夫正要说些什么来试探一下到底是哪件事东窗事发了,却发现妻子根本没关注自己。
只将儿子抢过抱在怀里,不断哄着“不怕哦阿笙不怕哦,是不是胸口痛啊?”

‘嗯?’张迁仁心想,这话是何意?
哭的胸口酸都要哄啊?不会就为这事生气吧....
“你也太宠孩子了,如此娇惯,往后定没出息。”张迁仁皱起眉,并不赞同。
听完这话,白玢哄孩子的动作停住。转身走远几步将儿子放下,摸摸他的头小声说道“没事的宝贝,妈妈定会替你讨回公道。”
显笙没反应过来白玢想表达什么意思,一时有些发懵。
只见白玢低头站起,半边脸沉入阴影情绪看不真切,她转过身一步一步逼近张迁仁。

显笙虽看不见妈妈的神情,不过只要根据父亲的反应也可知大概了,至少表情肯定不和善。
张迁仁表面很平静,如果方才没有后撤一步的话,那就是真淡定了。
但,不能再退了,方才那一步是对妻子的尊重,绝不是怂!
教育孩子不能溺爱,这一点是底线。身为父亲,一定要顶住压力,誓不松口,和柔软的母性拉锯到底!
这对夫妇,从头到尾脑回路就没搭上线。

白玢停在丈夫面前,打量他的表情。
只看见一脸毫无悔意的平静,甚至眼神中还带有不赞同。
好。
接着端详动作,迎风而立身姿挺拔,坦坦荡荡毫不心虚。
很好。
再次试图从丈夫身上找出哪怕一点儿悔过的痕迹,结果,当然是没有的。
非常好。
白玢深知自己没办法纠正丈夫的教育观,只能通过....
“姓张的,今天这事如果你不改正,我..我就...我就回娘家去!”这种威胁的方式。

张迁仁实在没想到妻子如此偏袒儿子,正要摆事实讲道理呢,耳畔却传来了小孩儿的笑声。
在场只有一个孩子,声音的主人不做他想都知道是谁。可是显笙自进门以来连话都少说,何况笑了。
张家夫妇都因儿子从未有过的开怀,放缓了神情。虽不知孩子在笑什么,只看着他开心自己也生不起气来。
显笙笑罢,看向父母,“妈妈,我捂住胸口是为了护着父亲送我的竹叶笛。”

白玢看着儿子手中的竹叶,还是心有余悸“那你又为何哭?”
“因为被风沙迷了眼。”张迁仁接话
来回看着这对父子,白玢直觉绝对有事隐瞒。不过既然不是家暴,他们不乐意说就不乐意吧。
“罢了罢了,你们父子间的事我也管不了,我还有花没浇呢,不理你俩了。”白玢说着便毫无留恋的走向花房,动作那叫一个干脆。
真是女人心,海底针。
待白玢走远,显笙看着还一脸平静站在原地的父亲,忍不住露出笑意。

“父亲,先前母亲以为我是被您打了才哭的。”
张迁仁顿时恍然大悟,但即刻便收敛了表情,故作平静的开口:“为父知道,你母亲就爱脑补。”
看着故作镇定的父亲,显笙强忍笑意点头肯定。
张迁仁心想,‘不就是反应稍微快了那么一点点吗,看这小兔崽子嘚瑟的。早知道就不维护臭小子的面子,直接说他就是哭鼻子了。’
‘不行,得扳回一城。’
于是

“又哭又笑,两个眼睛放大炮。”
本就是勉强忍住笑意的显笙,乍听父亲一本正经的说出乡野俚语,终是没憋住,再次笑出了声。
看着越笑越开心的儿子,张迁仁很郁闷,他不是在嘲讽吗?为什么这臭小子反而越来越开心了?
面无表情的看着憨儿子傻笑。
‘大概是这孩子傻吧...’
‘哦对了,我为什么总觉得忘了什么事呢?’
‘算了不想了,想不起来就证明不重要。’

不打算再理会儿子的张迁仁,抬脚走向内院。
显笙看着父亲潇洒的背影,笑容不减的给予了最后一击。
“父亲,我们忘记选材了。”
【附注】
#白玢是脑补达人。#
#张迁仁的情商极低。#
#张显笙是个重度腹黑,双商极高。#
#张迁仁说的俚语,张显笙曾听保姆陈阿姨对自己的孙子说过。#
不与格局小的人计较名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