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长篇】《卷一之贰：穿越时空的思念⑤》失心丢胆亦不达，相照之处并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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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天地悠悠Perfect world
穿越时空的思念
——失心丢胆亦不达，相照之处并非家
空地上，男孩没有等待青山回答，自主梳理着事件。
“巢龙只有成年或将死时才可以回归母树的所在地。”
“看来，是当年显笙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你动用母树的养分来帮他。而这份养分却因为体内的龙鳞保存下来，顺着血脉遗传了下去。”

“张悠悠已经穿越100次之多，足以让你知晓自己是无法自主接近他这个事实。”
“可你应知已回不去显笙所在的位面，也无法阻止觉醒了龙鳞连带着具有母树残存的张悠悠。”男孩俯视着衰弱的龙子，言语有些反常的充满攻击性。
“你明知，却依旧找死。”
“是打算若本王判定不插手此事，你便愚蠢的要以自身血肉复活张悠悠是么。”男孩的面上毫无波澜，神情带着平日少见的冷硬。
青山一直苦笑着，无声接受男孩的怒火，“起死回生....我只有一法。”

青绿龙子仰躺在地，每吐露一个字，身下的地面便更红一分，“我在一次时空穿梭时，察觉到了显笙的后人。可他身上残存的龙鳞不知为何，竟与我产生强烈感应突破了位面的限制。虽然，很快便把他送了回去。”
“只是，之后他竟开始不断尝试自主突破限制。我害怕哪一天他控制不好龙鳞，误打误撞成功后被空间撕裂。”
听着与预想一致的前情，男孩情绪愈发下沉，“果然，所以你干脆自己引导他，并提供穿梭时空的灵能。若仅凭人类自身的可怜灵能，即使消耗完龙鳞也不过勉强一次罢。但，本就是强弩之末的你，已经无法再提供能量给他了。”

“无计可施之下，便想要把他安放在一个宽容度很高的位面以作缓冲，让你有可能接触他。”
“可惜，直到最后你都没有成功。”微风自男孩脚下蔓延，荡着涟漪吹散血腥气，“多次逆命回归母树的所在，即使是张悠悠体内零星的母树残存也足以令本就不健全的你衰弱。”
“所以，你是打算不管不顾地自毁牺牲以达到接近母树的条件，从而顺利接近张悠悠。”
“我也知道自毁是最下等的方法。”青山惭愧禀眉，“张悠悠保住性命也不一定可以在陌生的环境生活下去。”

“可...我无法送他回家....我是真的没有其他法子...”情绪起伏之下，青山的嘴角淌出鲜血染红早已泛紫的双唇。
男孩拿袖子默默为青山擦拭掉嘴角血迹，漆黑双眸内仍旧古井无波。
龙子艰难的抬起手，想要触碰眼前的存在，“但在末路尽头，我又一次幸运的遇见了您...可以解决这一切的，是既能够激发张悠悠使用龙鳞召唤，又能使用逆召唤来补全张悠悠鳞片含量不足的人。”
“这样的存在，我只知道一位。”

“在发觉您刚好在外界时，让他进入这个位面。透过龙鳞的些微联系，对张悠悠的判断做出些影响，使他对您有信任感。”
“之后，只要尽量出现在您附近引起注意。我知道，以您的洞察力，即使是一瞬的出现，只是残存鳞片的些微气息也一定会察觉...”
脱落的鳞甲扯带肌肤，留下块块斑驳伤痕，青山在将要触及男孩袖口时，指尖蜷缩了回去，“您是我生命的天启，若此事仅牵扯青山性命，宁死不愿叨扰。”
“可那孩子....肩负着显笙的期许...”

“真是惭愧，痴长这么多年，到头来还是给您添了麻烦。”
男孩嗤笑一声，小手轻轻握住青山仅余血肉的食指，“怎么，是不想见我吗？”
青山摇摇头，他怎么会不想见阿祖。正是因为知道男孩绝不会认为他是麻烦，才更加不想给阿祖找麻烦。
这大概类似于子女不想让父母过多操心的心理。
男孩将青山的手缓缓放回地面，“不是就不要说些无谓的话。”
小手搭在了青山的额上，轻抚过已经起浮渗血的鳞片，男孩低着头，额发遮挡住神情，开口的语气依旧平静，“血脉传承并不完整的你，先前应并不知晓‘生前少年时，母树不可归’，发现回不去显笙身边的时候很怕吧。”

“我很抱歉，青山。”
先前因虚弱表情始终淡淡的青山，一瞬间眉头嘴角塌下，表情皱在一起眼角含泪，又委屈又悲痛。
他不住的摇着头，几滴泪随动作顺着眼角滑落，“请不要自责，是我太年轻太理所当然，骄傲的以为...只要去做就可以成功...”
带着哭腔，龙子回忆着最初的起点，“当年，您告诉我幼龙无法自主长大...所以就和显笙约定，待第一次蜕鳞后，我就出发去寻找不需要成龙也可以顺利长大的方法。”

“然而我...自私的忽视了人类的脆弱，对于母树的事也察觉的太晚....”
“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如若当年我不去寻找成长的方法...显笙也不会自己一个人了.....那么害怕孤独的一个人...”
“...就因为我的愚蠢，他一定一辈子都活在阴霾里...可我到现在连他的所在地都无法接近...”
时隔多年，青山说着深压心底的话，字句破碎，哽咽喃喃。却仍旧维持着属于龙子的骄傲，没有彻底将绝望释.放。

男孩轻捂住他的双眼。
“哭吧，孩子。”
听到男孩的话，青山像是终于到达了忍耐极限，呜咽声传来。带着压制的痛苦，像是丢失了珍宝的孩童，无助的默默哭泣。
怀抱青山，男孩竟屈膝跪坐于地，小心让龙子枕上膝，已全然守护的姿态，一手轻抚青山发顶，一手轻拍腹部。像是父母一般，安慰哭泣的幼子。
始终平静的眼神少见柔和，注视着哭泣的青色眼眸，安慰道：“可你从未放弃回去。”

“你身上的‘时间’都不对了，这是不停穿梭时空才可能形成的气息。且，已经到了龙鳞都脱落的程度。”
“不知者无罪，你只是迷路了而已，孩子。”
“你已经使尽了所有的方法。怎么，以为我没有察觉到你失去了肝胆和心吗。”
男孩用另一只没有血迹的袖口，不断擦拭青山的泪水，说着在自己看来截然不同的答案：“结果不如意并不代表自己就全盘皆错。人事已尽，这只是命运的无常罢了，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如果真要论对错，也是我这个家长没有及时找到迷路孩子的错。”
“况且，如果不寻找成长的方法，在第二次蜕鳞后你就会因灵能不足而死。”
“去追寻生机更不是过错。”属于孩童的稚嫩指尖，梳理着龙子逐渐褪色的发丝帮其缓和情绪，“如果你想说，宁愿死也不想与显笙永别。”
“我知道，你肯定早想过了。之所以还是决定离开，不过是深知如果你死在了显笙前面，他也根本不会在世上独活。当初，你是为了让显笙活着有希望才决心出发。”

“只是如今，从张悠悠的记忆片段中得知显笙并没有活很久，让你后悔了。觉得自己可以陪到他生命终结，不应该离开是吗？”
“但那样就太残忍了，青山。”
“人类是很脆弱的。”男孩的话语中夹杂过来人独有地笃定，“如果不离开，你会让显笙背负起杀死你的罪名。这样的人生可就不单单是阴霾，而是极致的矛盾与痛苦。”
“显笙既不愿意你离开，也不想让你死，更不会让你面临两难的选择，最终的结果只能是沉默到底，尊重你的决定。”

“如若你选择留下，显笙一定会全数隐瞒自己的情感。陪着你，但内心不停煎熬。”
“所以，你做出的是最正确的选择，最替显笙考虑的选择。”
“而且，你做出选择后又尽全力的去完成诺言。哪里有错？”
青山却流泪摇头，“您不用替我推卸责任...”
“难道我说的哪里不对？”男孩反问。
“您说的没错，我确实不想显笙背负那样的命运，但如果我真的一点错也没有，就不可能这么痛苦.....”青山仍旧无法释怀。

男孩扯了扯嘴角，“蠢，那是因为你做出的是最勇敢的选择。”
“痛苦，是因你承担了一切的不确定以及责任。”
“主动选择离开的你，承担了履行约定的全部责任。你要顺利找到方法，还要赶在显笙去世之前回去。但不知道‘母树不可归’的你，承担了毁约的负罪感，回不去的恐惧感，对显笙的思念，以及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的悲痛。”
“这些，怎么能够不痛呢。”
男孩每说一句，青山的表情就更悲痛一分。

“可...显笙肯定还是活的不开心，最后走的也一定不安心...”青山还是无法原谅自己对显笙的伤害
男孩摸着青山的发丝，“换个角度，你为了早日回去弄得一身是伤，还丢了肝胆心脏。后悔吗？”
“不后悔。”青山摇头
“为彼此付出只会感觉心有牵绊的安宁感，这一点显笙也是一样。虽然思念你很痛苦，但他也在为了让你早日回归而努力，过得很充实。张悠悠说过，显笙一生都没有失去希望。”

“莫忘了，显笙是一个会因你痛苦而痛苦的人。你痛苦一分，于他就是十分。所以，为了他忍耐吧。”
“作为龙，就要比脆弱的人类多担些。”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尽了全力。”
清绿瞳孔点点展露，翡色凤眸终于显出了些光亮，像是终于释然，青山用尽力气放声大哭起来。
那并非人的声，而是更原始的，属于龙的悲哀悠鸣。
一声又一声
一声叠一声

内里蕴藏的沉重情绪令人胸口压抑，远处的桃李已经跟着红了眼眶，张杨也紧皱眉头。
男孩的眼神深处也像是染上了青山的悲哀，一贯漆黑深沉的颜色，有了复杂的情绪。
“我必须对你道歉，青山。”男孩对怀里的龙子喃喃自语。
‘吾虽可医治百病，亦无法治愈你之创伤；
吾虽可创造生命，亦无法归还你之缺失；
吾空握有时间法则，无法令时光倒流将亡者归还复生；
作为生命中的奇迹，可干预之事有限。

我要为我的无能道歉；我会为我的无能忏悔。
命运之于你的过度悲哀，皆因‘天启’失格之故。’——《神渡魔灭》<天地悠悠>之忏悔虚妄
这是应谐桎生而具有的大爱，因伤他而起，因救他而生。
这份由慈悲促成的苦难将贯彻他的一生。
悲鸣中的青山，没有注意到男孩的呢喃。
于男孩怀中，青山艰难的转头看向张悠悠的方向。
男孩见状，抬起右手，一股风托起青山将他放于张悠悠身边。随着青山的逐渐接近，张悠悠头上的红色树图腾越发亮起。

“不愧是您，如此近的距离...一点排斥感都没有。”青山看着张悠悠的睡颜，抬起左手想要抚平孩子皱起的眉峰。
“长的和显笙真像，声音也像....不过性子好似更活泼些，如若显笙不遭遇那些事，是否也会是这样呢.....”
“年少时...很多话都没好意思说出口，本以为总有机会...不知此去远隔千山，再也未见最眷恋的那片湖....”
生而为龙，青山本该征战四海，岂会在乎一湖半山

然，龙子在乎的不是湖，也并非海。
兜兜转转一生，不过被一人所牵。
从此，生而为龙--
不知山险，未见海深。
青山神情悲伤，慈爱的看了会儿张悠悠，转过头对男孩说：“我已时日无多了，还有几件事，得麻烦您。”
“烦您待他醒来时不要告知实情。”
男孩：“这样没关系吗”
“我倒希望那孩子愤怒，愤怒会让人忘记悲伤。”青山道，“而且，孩子也不应该背负上一代人的情感。这从头至尾，都只是我与显笙两人之事，如今牵扯到他已是不该...”

“何况...显笙始终没忘了我，我不难过。”
男孩点头，“那么，他体内的残鳞呢。”
青山略微沉思后，“取出罢，我不想与显笙的羁绊会带来不好的结果，伤害到后代。”
“本王有办法可以封印它。”男孩提出建议
青山还是拒绝了，“请您留着吧，就当做这一次麻烦您的报酬，虽然完全不够。”
男孩嘴角上扬，并不是高兴的那种，本是要说什么，但最终改口，“妄自菲薄了青山，也罢，不说了。”

“将你的筋给我。”
‘送佛送到西，本王就再多事一回。’
青山毫无疑义，转过头将后颈露出，任凭男孩处置。
男孩右手拨开青山已经蜕白的枯发，左手放其后颈处。瞬息亮起了金色的符文，一路顺着脊线下去，而后又返回男孩的手中。
男孩拎起泛着清光的龙筋，双手合十，再次打开变为了一指节晶莹剔透的青绿琉璃珊瑚。
自龙筋被取后，张悠悠额上的红色角星树纹不再泛光。

“瞧你，丢肝失心，如今连龙筋也被抽去。失去龙筋的龙不能御风飞行，也不能再被称为龙。”
青山只微笑着，轻摇了摇头，眼神略微空洞的看着天空，化为了龙形，用尾巴圈起张悠悠带到面前，让他的面颊贴着自己。
随后，在张悠悠的心轮处浮现了流光溢彩的亮粉。
看着发光的位置，青山的眼眸中闪过痛苦。
张口吞下这些粉末，青山的脚下拔地而起许多晶莹珊瑚树。龙身先前掉落的鳞片缺口瞬息间填满，再不见先前伤痕。

龙子俯首靠近男孩，吐出一枚玉质青色龙鳞。
男孩面无表情的接过鳞片，“果然，是逆鳞。”
“你是我见过最蠢的龙。”之一
“龙，本是世间最无情之种。”
青山没有在意阿祖冷脸，留恋地蹭了蹭男孩的侧脸，留下丝丝血迹。
看了眼天空，青山又无力地低下了头。本准备就此赴死，耳畔却传来低沉浑厚的龙吟。
那是远古龙族才会使用的语言。
‘龙，不可伏地而死。’

骤然起风，吹净了青山身上的血渍。
像是还能御风一样，青山乘风飞向天空。
乌云密布，电闪雷鸣。
几乎是在青山腾飞的一瞬间便下起暴雨，天空也在为他哭泣。雨水哗啦下落，泼水一般倾倒。
这雨打在人身上生疼，桃李和张杨还是第一次看见男孩放任自己淋雨。
雨水顺着发丝滑落至脸颊，这样看着....
就像是男孩也在哭一样。
【附注】
#龙的蜕鳞期都是九死一生，因为每蜕一片鳞都是钻心的痛楚。#

#龙筋的化形因龙种异而不同，巢龙是珊瑚。#
#龙的逆鳞数不一，但都不超过5数。需要告知，青山只有一枚逆鳞。#
#《神渡魔灭》，书写世间命轨的经文。不知作者，不明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