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幻】《卷二之始:命运的岔路口VIII》欲恶之花局

卷二:大博弈 The Great game
命运的岔路口 欲恶之花局
“咳咳...咳咳咳咳...”
长久的窒息,一瞬重新获得空气,生机争先恐后挤入肺部,令花榴止不住的咳嗽起来。
她双膝跪在血泊中,大脑一片混沌,一时间不知该庆幸获救,还是悲痛父母。
纷杂的情绪搅和一起,最终形成了荒谬的恶感。
于是她开始干呕,胃袋里仿佛装着世纪荒诞,不停嘲讽着,唾骂着。

不如干脆吐个干净,将以往的天真浪漫、幼稚愚蠢、白日幻想,统统清出去。
花榴缓缓抬头,见不远处方才还鲜活恣肆的暗夜居民,现下已经被毒蝎逐渐掩埋。
她勉强站起,却没有最先走到父母那里,而是选择停留在米迦尔身边,拨开层层毒蝎,捡出头颅,用手顺了顺米迦尔的头发。
“据说你曾经是皇女殿下呢,当年便死在伯尔凡克之手,如今又被毒蝎啃食的面目全非。”
“我很抱歉。”

“但即便曾夺取了你身为人的光明,我也要再次湮灭你的暗夜。”花榴双手捧着头颅,一步一步走到宁苏缇列与花离因的遗体前,缓缓放下米迦尔的头骨。
沉默片刻,她侧身对着蓝眼少年道:“你是恶魔吧。”
只有来自深渊的恶魔,才会比暗夜居民还要黑暗。
“我与你之间存在某种契约,对么?”花榴笃定的询问。
少年面无表情,眼下对称的黑痣在周围血色相衬下也好似染红一般。一头绒毛状黑发随着点头动作,在空中划过微小的弧度。

“那么,能再帮我取下属于伯尔凡克的伯爵勋章吗?那枚毒蝎胸针。”年幼的女孩指着宁苏缇列胸前,那枚略有血污的暗红天秤十字型胸章。
“做什么。”少年立于原地,黑猫突兀出现在他的右肩,嘴上正叼着胸章。
“留下做纪念吗?”他握着胸章瞥了一眼,并不感兴趣的抛给花榴。
暗红胸章滚落在血水里,几乎要与其融为一体。
花榴捡起胸章用睡裙擦干净,右手紧握它攥拳,抵于胸口,背对着一地血水与成山毒蝎,宣誓道:“宁恩西斯在此宣誓,我将继承伯尔凡克的荣耀;我将支配伯尔凡克的恐惧;我将再度攀上高峰,向世人宣告--”

“没有伯尔凡克无法反抗的痛苦。”
沾满鲜血的卷发早已看不出乌黑,只余下属于死亡与悲痛的暗红。
“你母亲不是说了,宁恩西斯不是伯尔凡克了吗。”蓝眼少年嘴角微微扬起,为这份扭曲感到由衷喜悦。
花榴转过身,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眼底没有半点情绪,“巴比伦通用语里‘宁恩西斯’是‘血色獠牙’的意思,但在妈妈的母族,外婆家乡法加尼尔的方言里,则译为‘石榴’。”

“妈妈最后说的‘宁恩西斯不是伯尔凡克’是指‘宁恩西斯现在还只是花氏的小石榴,并不是伯尔凡克的血色獠牙’。”
“可果实会成长,总有一天我将结出暗红的血果,向世间再次播撒属于伯尔凡克的毒蝎恐怖。”
人们总以为命运给了选择,其实从一开始就只有一条单行道,一路走到黑。
“是这样啊。”九十九九命嘴角持续上扬,一手成爪,指尖深入米迦尔的胸腔掏出一枚紫黑晶石,递给半身兽。

黑猫张口便吞下,周身火焰炸开一瞬,燃烧的更加强烈。
“只有将长夜结晶剖出,她们才算是真正死了。”并未解释为何现在才彻底杀死米迦尔。
“你有两个选择,要么随我回华夏,之后把你放在花氏旁系那里。要么还留在西大陆,等待巴比伦的近亲收养。”
“那你呢?”花榴面上一脸平静的询问。
“我只负责在你念出真名时,救你一命。”
本来还需再待一段进行引导的,不成想花榴自己就已经蜕变的非常符合九十九心意了。

“真名?索菲娅吗?”花榴意外道。
九十九不满地皱眉,抚摸着半神佑猫,“他不叫索菲娅,人类真是迟钝,九命分明有着很明显的雄性信息。”
“九命...那你叫什么?”
“你问这干什么。”
花榴半开玩笑的说,“当年爸爸因为救了妈妈而加入伯尔凡克,现在你救了我,我又没有婚约,理应要成婚的。”
随后握住胸章,一本正经道:“伯尔凡克永远屈服于无心的救助。”

眼前的少年却发出一声嗤笑,苍白的肤色像是只行走于黑夜中,永远不属于光明。
“无心?救助?人类总是如此愚蠢。”少年一手叉腰,从站姿到身形都仪态绝佳,那双不属于人类的双眼讥讽情绪醒目,鄙夷的毫不掩饰。
“你以为,恶魔懂得什么是救赎?至于无心,你可是我翻遍了整个巴比伦才找到的‘拼图’呢。”
花榴虽然并不懂得拼图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过,“正因如此啊恶魔先生,您的行为并不是为了救赎本身。所以才是真正的、无心的救助。”

“在我这里,这是一份翻越大洋彼岸,寻遍巴比伦尼亚而来的...天使之音。”
“无论其他人怎么看,包括您自己都无法改变我的想法。”
“对于我来说您就是救助我的天使,这与您本身是否是恶魔无关。”
花榴上前拽住九十九的衣角,抬头望着他,“恶魔先生之所以无法理解,不过是来自于恶魔身份的认知偏见而已。”
而后跳起张开怀抱圈住九十九的脖颈,额头相抵。

“愿永昼神主保佑你。”
少年揪住花榴后领,扯下来放回地面,幽蓝眸亮起,居高临下的审视这个人类。
薄唇轻启--
“九十九。”
“你可以叫我九十九。只不过就算叫了,我也不会再出现,更不会来救你。”
花榴明白的点点头,“我知道的‘人类很有惰性且不知满足,真正的救赎不能仅有和煦暖阳的慈爱,更要有疾风骤雨的暴虐。来时像是暴风雨,去后迎来新生机。’《永昼圣典》里说的很清楚。”

“不过这么一想,九十九你还真有可能是神明派来的救赎呢。”
闻言,幽蓝猫眼猛地睁大。
《永昼圣典》里记载的‘暴风雨式救世篇’确实有些像是家里那位神主殿下的状态,那么此番放他出山,会不会也是另类的‘神爱世人’。
“嗤,是又如何。”
‘我只会书写如我所愿的戏码。’
“不是又如何,不过一场游戏。”
与命运角逐,谁还不是棋子,谁又不是主宰呢。

只要游戏有趣,输赢又如何?不过一场游戏,不是吗?
九十九九命并不傻,只是肆意。
至于自由,九十九扯出嘲讽的弧度,倒退几步跃上二楼,避开了日出东方撒入大厅的暖阳,影于暗处。
幽蓝瞳孔竖起,眼帘垂下,对这份光明似乎连看都不敢看一眼。
花榴仍站在原地,半身沐阳半身入影。
右脚是阳光明媚的玫瑰花园,却横尸遍地。
左脚是布满血水毒蝎的父母尸首,还有一恶魔。

命运的岔路口无非如是,无论哪边都充满恐惧,只是或明或暗。
然而,或明或暗的选择题,从一开始就只有一个答案。
抬起左脚,花榴马不停蹄的奔向花园,冲入光明。
“很好。”九十九终于松了口气。
人类还是一如既往没有令他失望,依旧愚蠢而又短视。
“走了九命,看来这一次又能看到精彩剧目了。”
“真遗憾啊...”
“是我赢了呢,慊人。”

九十九转身,准备去寻找下一枚拼图寄主了。
按照规则,白国王是神明宠儿,其余拼图肯定是身边不可或缺的帮手。他只要完成命运开启时的救命之约,而后就可以按照喜好编排最扭曲的命运。
花榴若选择留在这里虽然看上去更方便报仇,东山再起也能及时寻找到人脉。
但伯尔凡克已经被大人物盯上了,唯有回到还在战乱的父系国度才是生机。
可那样怎么会有趣呢?

人就应该忠于欲望才有趣,进而冲动、怨恨、仇杀,将罪业延续,代代相传。
新的恶魔便能从心脉生根,逐渐吸干血肉,于遍地骸骨上开满欲恶之花。
而这欲恶之花--
“可是我最喜爱的美味。”
比如生前的克罗丝皇女,她的仇恨死后化为长夜结晶,是此间佳品。
但这世上总有那么一些人,生了完全不一样的脑回路。
“啪——!”
大厅的门被重重合上,挡住了光线。

花榴抱着一束刚摘的玫瑰花,抬头对早已空无一人的二楼大声念道--
“‘今日,我手捧艳丽之花对恶魔诉说:我是卑微的人类,想用盛开在光明之下的繁花,换取你的暗夜。’”
“‘从此,光之花盛开的地方,恶魔可沐浴于永昼,人类能行走于长夜。’”
她高举玫瑰
“愿永昼神主保佑你,所以,也请赐予我长夜之主的福音!”
花榴念的这一段还是出自《永昼圣典》,截取‘恶之花篇’的片段。

据传说,当年促成[昼夜契约]的契机,是源于一位信奉永昼神主的少女祭司爱上了暗夜居民,为了长相厮守而向神主讨来的光之花。
因是为欲望而替暗夜恶魔准备的,所以也被称为‘欲恶之花’。
四周除却毒蝎的爬行声以外,一片寂静。
举着花的手缓缓下落,泪水争先恐后的流出,模糊了视线,即便不停擦拭也擦不干。
二楼空空荡荡,再也没有那抹午夜幽蓝。
“九十九!九命!”花榴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绝望,瘫坐在地大哭起来。

仔细想想也是,她的恶魔先生矜持又高傲,长期与黑暗相伴,怎会在光亮下等待一个人类。
本来是不会的,但参与了游戏的恶魔,就不得不遵守神明制定的规则。
散落一地的玫瑰突兀悬浮,花朵饱蘸血水,暗红液体顺着花径流淌。
九十九紧锁眉头,侧眼睥睨花榴,手中拿过血水玫瑰,似笑非笑,幽蓝眼底暗藏情绪。
“啧。”
“你赢了。”
不急,只是一局而已,该死的神明。

[欲恶之花局,天使恶魔]
“九十九....你去哪儿了.....”花榴哭的一抽一抽,一时收不住泪意,声音囔糯。
九十九嫌弃的倒退半步,将玫瑰压缩成一颗红宝石揣在口袋,不耐道:“我以为你选择留在巴比伦,所以离开了。”
“可我都说了啊,我现在只是花氏的小石榴,当然会跟你回华夏啊....”花榴委屈的上前,小心翼翼的伸手试探,想要拽着九十九的衣角。
“我会听话,别丢下我....”

九十九的心情本来很差,见花榴如此依赖自己,瞬间又转好了。
他忽然觉得这样发展也不错,毕竟这朵石榴花可不单是救死扶伤的医者之花,更是散播恐怖的恶欲之花。
这样的定时炸弹放在‘白国王’身边,是帮手还是敌手,可还说不准呢。
思及此,少年后撤一步单膝跪地,温柔的执起花榴的小手。
幽蓝猫眼含笑,展现出恶魔一贯惑人的魅力,苍白薄唇浅浅吻上女孩的手背。

“契约成立。”
直到九十九退开,花榴都迟迟出不了神,只想沉浸在这份难得的美色中。
从此与黑暗相伴,与恶魔相依。
“听好了,你要好好学习花氏医术,然后加入一场战乱。”
“帮我找到一人,获取信任后杀了他。”
花榴闻言微顿,“他是何人?”
“我的阻碍。”
“好。”
…… …… ……
华夏合众联邦,益津散州

栽满纯白梨花的院落正门,花氏众人皆围着一位身穿瑰色蓬蓬裙,高盘发髻的异族女孩。
“各位长辈安好,初次见面,家父乃是花氏前掌门花离因,晚辈名叫花榴。”
花榴行着巴比伦贵族礼仪,掏出证明身份的扳指。
“如今母家徒遭变故,父亲也意外故去。花榴无处可去,只能厚颜来此投奔诸位长辈。”这一次行的是华夏拱手礼,花榴红着眼圈,倔强的不肯哭泣。
花氏一族都是温和良善之辈,因花家住宅种满白梨花,素有‘白梨仁医’的雅称。

久而久之,百姓如今都用‘白梨仁心’形容一个人犹如花氏医者一般,心肠好。
“兄长怎会...孩子,你受苦了。”花家现任掌门,花离因亲弟花离宜,蹲身与花榴平视,“以后你便跟着我,我是你父胞弟,花离宜。”
“恩,有劳叔父。”花榴低着头,似是不好意思道。
“放心,叔父会视你如亲子。虽医术不如兄长,但也会竭尽所能倾囊相授。有了一身本事,以后就不怕了。”花离宜的相貌与花离因有八分相似。

一母同胞的兄弟,连气质都是如出一辙的温润如玉。
“和我回家吧,小石榴。”从音色到语气,都与花离因几乎不差什么。
花榴瞬间掉下眼泪,赶忙低头擦拭,努力扬起笑容,牵起叔父的手,迈入花家门槛。
大门关上的一瞬,花榴下意识回头。
门缝中,黑猫就藏匿与小巷的阴影中,不时晃动着尾巴。
周身那绝对不属于人间的幽冥之火,仿若在提醒她,别忘了约定。

‘他是我的阻碍,找出来,杀了他。’
‘要小心,那可是神明的宠儿,你只有一次机会。’
‘这是你迈入伯尔凡克所要制造的,第一份恐怖。’
[恶魔契约局,白梨堕落]
【附注】
#毒蝎胸针,又被称为倒吊人胸章。图案是一只被定死在天秤十字上的倒挂毒蝎,是伯尔凡克爵位的权利象征。#
#猫元一族原出自西大陆,随后因某一契约开始世代侍奉华夏神主,此后便加入应家成为分支。#

#《永昼圣典》,是圣巴比伦尼亚国教--安基神教的经典。里面记录了历代神主与国王的历史,以及很多教义典故。#
姐弟之间暖心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