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金李】犹隔云端 | 四

洪泰仁站得笔挺，直直看向坐在对面的贵妇人。她妆容精致，赤红的颜色勾勒她高傲的嘴角，浓黑的眼线描绘的是她不可直视的威仪，发型一丝不苟，每一道波浪都合乎心意地弯曲着。
洪泰仁并没有吵闹，只静默着看向贵妇人，已经成年的他深知仅凭吵闹无法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需要一个答案，他不想找人去曲折麻烦地调查求证，他只想听眼前这个人的解释，他的母亲。
“唉。”母子的较量中，作为儿子的他天生占据了优势，申女士抵抗不了儿子的执着，还是松了口，“没错，泰成确实不是洪家血脉。”
“这怎么会？当年的亲子鉴定……”
“哼，找人做些手脚还不容易。不然你以为我会同意让一个私生子登堂入室？你父亲真是好手段！偷偷摸摸在外面养了个外室，生了儿子，居然一直隐忍不发，直到我生了莫奈，提出要让她继承CIEL酒店，你父亲这才搬出那个私生子来威胁我！幸好他待那对母子也没有多少真心，除了知道有个儿子外，孩子多大了、人在哪里，一概不知，我这才有机会掉包。”

“那真正的洪泰成在哪里？”
“我怎么知道，我就让李钟九随便找了个没有隐患、年纪相仿的孩子回来，至于那个私生子，管他是死是活。反正我手里有真正的亲子鉴定报告，将来那个狗崽子要是敢和你争家产，我就公开这份报告，把他扫地出门。这洪家的一切，除了你和莫奈，别人休想染指分毫！”
申女士拉过儿子的手，将他牵到身边坐下，染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抚上洪泰仁的后脑，语重心长道：“泰仁啊，妈妈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和莫奈。你父亲当年花言巧语蒙骗了我，和我结婚，其实目标都是申家的产业。他们洪家的海神当初只不过是一个挤不进上流社会的小企业，能发展壮大到今天的海神集团，全靠婚后有我娘家的扶持。我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海神集团如今的市值，七成都是我们申家的财富。现在妈妈就只剩CIEL了，你父亲还不肯放过，甚至想接回只有他洪家血脉的私生子来继承海神集团，这怎么可以！你让我怎么能容忍！海神集团是吸了申家的血才发展的，本就该属于你，我的孩子，绝对不可以落到外人的手里！”

“我知道了，母亲。”洪泰仁听完了申女士的解释，没有做出多激烈的反应，他语气疲惫，“既然您手里有真正的亲子鉴定，泰成也算不上什么威胁了，您以后就别再为难他了。过段时间，我打算带泰成去找他生母，您不用惊讶，我早在私下查到了他生母的下落。说到底是我们洪家对不起他，您也不用担心事情暴露，我会全程陪在泰成身边，保证不会出什么意外。母亲，我现在也成年了，以后有关我的事情，请让我自己做决定吧。”
说完，洪泰仁逃出了逼仄的房屋，没有回头，那些隐秘被留在房内，终只能与黑暗为伴，不能见光。
泰成从远处跑来，身披阳光，笑容灿烂，他还这么小，他什么都不知道。
“哥！”他兴奋地喊着泰仁，“哥，你终于放假回来了！这次你可得陪我久一点！”
“好，你准备一下，下周我就带你去日本，去见一个人。”
“日本？有什么人在日本是我要见的呢？”

“到了再告诉你，那是一个对你非常重要的人。”
泰仁凝视着一脸好奇的弟弟，目光慈悲。他想起七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黄昏，他对着泰成许下承诺，会代替那个名叫Jaden的男孩守护好泰成。如今他才认识到这份承诺的重量。
他想，他会用一生坚守这个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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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笼罩着大地，无数秘密隐匿其间，只有趁着黑暗的遮掩，才敢悄悄抬头。
坐在一片漆黑中，泰仁回想着观景平台的那一幕，他应该放手了，无论是为了车载焕，还是泰成。
车载焕是爱着泰成的，毫无疑问。至于泰成，无论那是一场报复，还是真心放下过往，打算重新开始，和一个爱自己的人在一起，总好过深陷不伦之恋的泥淖，这是他欠泰成的。
他和泰成只能是兄弟，他们没有未来。
“你还没有睡。”是车载焕，黑暗里的身影依旧那样熟悉，他念了十一年的人啊，哪有这么容易说放手就能放手的。

“你不也是，过来坐会儿吧。”这或许是属于他们的最后一晚了，真舍不得啊。
“一个人坐在这里想什么？也不开灯。”
“你不也是没开灯。我没有特别想什么，单纯睡不着。啊，你放心，我不认床，不是你家沙发的原因。”
“这是我家，我不开灯也不会撞着。你要是在我家磕着碰着了，我可担不起让海神集团洪社长受伤的责任。”
“对不起。”
“啊？”
“是我太心急了，让李钟九察觉到不对，才害你受辱，是我连累你了。”泰仁稍稍停顿，喉结一阵涌动，才继续，“我想，我们的计划还是缓一缓吧。”
“没事，我们是盟友……”宽慰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泰仁的提议打断，车载焕呆愣了良久，再次开口，“你这是什么意思？交易取消了吗？”
“不，你放心，你要的副会长的位置和股权我还是会给你，但我们暂时不要联系了，以免被李钟九发现我们联手对付他，狗急跳墙。看得出，他非常忌惮我们走得近，莫奈这次只是个警告，如果被他抓住我们联手的证据，他不敢动我，但他一定会对你下手。况且……”

“够了！真的因为是李钟九吗？你看着我！还是说，你是为了泰成？”车载焕的怒吼里是掩藏不住的颤抖。
不等泰仁回答，或许也没指望能有回答，车载焕把他推到在沙发上亲吻。泰仁满腔的思绪都突如其来的吻打乱，那些苦苦压抑的思念和不舍一下子喷涌。他翻身压下车载焕，凶猛地回吻过去，那般歇斯底里，从未有过的疯狂，十一年的深情一朝迸发，如海啸席卷而过，所谓克制，所谓放手，统统被扫荡，天地间只有一个声音——得到他。
封锁于心牢的凶兽挣脱铁链，咆哮着逃逸至人间，泰仁掐着车载焕的皮肉，吻遍他全身，恨不得在每处肌肤都烙下属于他的印记。他似野兽般撕咬，红着眼鞭挞纯白的羔羊，他拥着一场好梦，如掐断盛放的玫瑰般占有，他吻去泪水，不知是车载焕还是自己流下的，直教他愈发沉醉。
他在车载焕的身上肆虐，他知道他输得一败涂地，和这个人的战争从来毫不对等。他无法逃离红唇、黑发和雪肤构成的迷宫，他在无边的汪洋里游动，寻求一丝喘息，他周游这个人身体的地图，仍到不到出口。

帮帮我，救救我，他无力地喊叫着，他想在这具身体上幸存。
暴风雨过去，他埋在车载焕体内不愿离去，他亲吻着被他啃噬得红肿的乳尖，听见车载焕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可以对我说句真心话吗？泰成对你而言，究竟是什么人？”
“他是我的弟弟，永远都会是。”泰仁不知道车载焕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想放手成全泰成的执念吗？他只能给出一个既定事实的答案，无论车载焕的选择如何，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像是松了一口气，车载焕又找回一贯波澜不惊的语气回答：“我知道了，你放心，你想要的我会配合你。”
他还是选择了泰成，他该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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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社长，您怎么有空来我这里？”李钟九一脸惊讶，对于突然造访的洪泰仁颇为意外。
“副会长最近辛苦了，莫奈才刚接任会长，很多事情都不懂，全靠副会长帮着她，我这个做哥哥的来探望您，表示感谢也是应该了。”洪泰仁带着他一贯得体的笑容，只是说到一半，显得有些难以开口，犹豫了片刻接着说道，“另外，就是还有件事要麻烦您。”

“哦？”李钟九语调上扬，语气好奇，可一脸的胸有成竹已将他的志得意满暴露得一干二净，也不知道母亲器重他什么，只是帮她找来冒牌的洪泰成，就能让精明强干的母亲二十年间放任他一步步做大？
内心的鄙夷没有流露到面上分毫，洪泰仁依旧客气地开口；“关于总经理，副会长了解多少？”
“啊，载焕那个孩子啊，不瞒洪社长，这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当年领养了他，资助他读书长大，一路走到今天。之所以从前不说，也是怕别人说闲话，毕竟一家酒店的副会长和总经理是这样的关系，难免被人猜忌。不知道洪社长说起这孩子有什么事吗？”李钟九明知故问，满脸褶子笑起来，每一道都包藏着显而易见的祸心。
“副会长大概也听说了，最近关于总经理和莫奈还有我的一些传闻，我和莫奈是家人，兄妹之间总也有吵吵闹闹的时候，只是加上了总经理一个外人，事情就不单纯了。”洪泰仁高深莫测道。

“哦？不知道洪社长您的意思是？”
“既然副会长您是总经理的长辈，那就拜托您管束下他吧。有野心是好事，但有时候心太大了，惦记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只怕会撑坏了自己。”洪泰仁目光灼灼，盯着李钟九，一字一语说着，“听说副会长最近忙着CIEL酒店的赌场开发计划，您要是不嫌弃，我这边有一位理想的投资人，可以为您引荐。”
他们相谈甚欢，李钟九难得拄了拐，送洪泰仁出办公室直至电梯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泰仁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我这边都安排好了，你自己多小心。”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小客人的。”
这个人啊，泰仁叹气，为什么就不能好好接受自己的关心呢？
“只是，这个孩子对我们的计划有这么重要吗？”感受到泰仁的沉默，那边主动找了话题。
既然他不想聊，泰仁愿意配合，接起话题解释道；“那孩子本身和我们的计划无关，但他父亲至关重要。我已经把他父亲引荐给李钟九了，李钟九现在急缺资金，再加上是我引荐的，想必要不了多少日子他们就能签合约了。他现在正在和他前妻争夺孩子的抚养权，如果孩子在他身边出了意外，以他和他前妻的关系，他未来都见不到他的儿子了。所以，你要照看好这位小客人，他可是间接决定着我们计划的成败呢。”

“原来如此。”那端再次陷入沉默。
原来，除了共谋，我们已经无话可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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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洪泰仁也在回想他和泰成之间是如何走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他也曾在脑内复盘过他们这二十年来的点点滴滴，得出的结论无一不是十三年前的那场意外改变了一切。他无比自信向母亲承诺，带泰成去见生母的行程不会发生任何意外，但他并没有兑现。
是他太自信了，他把泰成带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
绝大多数认识他们兄弟的人都感叹泰成带他的无数麻烦，感叹他对这个弟弟太过纵容，一次次为惹祸精善后，他们并不知道，这一切只不过是他应得的惩罚。
他应该感谢泰成，感谢泰成还愿意和他一起活在这个世上，还愿意和他共同生活在洪家，还愿意装作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过，仅仅把自己活成泰仁最不愿见到的样子，让泰仁带着毁了他人生的愧疚活着，这已经是泰成对他最大的宽恕了。

就如此刻，泰成再一次上演了被斥为疯子的举动。
泰仁坐在办公室内，耳边传来泰成的声声呼喊：“哥，你在听吗？我是泰成，你的弟弟。我也想面对面和你好好道别，可公司这群该死的家伙谁都不认识我，我只好这样了。我来就是告诉你，我回日本了，不会再来打扰你的生活，你自己好好过吧。”
泰成的声音断断续续，期间伴杂着，保安人员催促泰成赶紧出来的警告。从那些杂音里，泰仁不难听出事情经过——这个小子，居然不跟他打声招呼就来公司找他，被保安拦下就擅自闯进广播室，对着全公司播报。他低头苦笑，不愧是泰成啊，也只有他才干得出这么张扬的事情。
泰成被他吩咐的人带了进来，兴致盎然地打量着他的办公室，等到泰仁摒退了旁人，才开口：“多神奇，你总说我们是兄弟，可他们并不这么认为。”
“如果你愿意，你随时可以进海神集团，让公司的人知道你。”

“不了，这样挺好的，也免得被人猜忌要抢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是我的亲弟弟，我有的都可以和你分享。”
“真的？那车载焕呢？你会为了我放手吗？”
果然，泰成来找他还是为了这件事，他们两个不约而同都向他问起彼此，这是相爱之人的心有灵犀吗？那他呢？他算什么？扮演的应该是阻挠这对恋人的恶棍吧——无耻地用一笔交易拖住车载焕离开的步伐，妄想借手中的筹码换取更多肉体的温存。这样下作的手段本是他一向嗤之以鼻的，但他却一次次用在了他所爱之人身上。他的私心，让他变成虫子一般可悲的生物，他却还甘之如饴。
“我和他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你放心呢，等一切结束后，我不会阻拦。”
似是没有料到他会如此回答，泰成一愣，继而嘲讽一笑道：“哥，你可真伟大，能为了他做到这个地步。”
“不，不只是为了他，还有你啊，泰成，你是我最爱的弟弟。”

泰仁眼含深情地走向泰成，伸手摸向他的头，不料先被泰成揪住了衣领，他的唇毫无预兆地贴了上来，他的舌也在第一时间滑进口腔肆虐，一如他每一次热烈而疯狂的索取。
他是这么卑微地乞求着爱人的一丝怜悯，他是自己从小许诺要守护一生的人，泰仁不忍心他受分毫委屈；而每一次濒临心软，泰仁又会提醒自己，他是洪泰成，他们只能是兄弟。
一把将泰成推开，“不不不，这是错误，我们不可以。泰成啊，放手吧，无论是一个人，还是和车载焕一起，离开吧，带着对我的恨，好好活下去。”
泰成被他推到在地，索性坐在地上不起身，眼中含泪，笑容愈发灿烂，抬头看着他道；“哥，这个吻怎么样？比起车载焕的如何？和他做起来，比我更好吗？我这些年学了很多，要不要再试一次我呢，大哥？”
听了泰成这般挑衅，泰仁只觉痛心，他在泰成面前蹲下，把他抱入怀中，疲惫道：“别再这样了，泰成。你可以恨我，可以报复我，但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再这样伤害自己。”

说完，泰仁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只留泰成在原地叫着“哥！大哥！”，不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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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到签字完成的通知比泰仁预计的还要快上几日。
“辛苦你了，接下来就是以非法贷款罪举报李钟九，这还要继续麻烦你，同时我也会向检察院提交李钟九为了逃税注册空壳公司的证据。等李钟九被紧急拘捕后，你的儿子就会回到你身边。”
挂断电话，泰仁想把这个好消息立刻分享给车载焕，但打了几次都是无人接听。按理来说，这个时间车载焕应该已经下班回到家里，他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决定先去车载焕家里查看一下。
车载焕不在家中，只有他送来的那个孩子正一个人看着动画片，背上还绑了一对洁白的小翅膀，像个马上要参加婚礼仪式的小花童。
“阿加西！你来接我去见爸爸了吗？”见到泰仁的小男孩分外激动，一个飞奔扑向泰仁。
泰仁将男孩抱了个满怀，让男孩坐在自己手臂上抱起笑道：“你爸爸差不多忙完了，明天就能来见你，今晚特地让我来看看，你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有没有乖乖听话。”

“我很乖的！我和总经理一起玩游戏，他还奖励了我这对翅膀！”男孩抖了抖肩，向泰仁展示着意义非凡的翅膀，遇见熟人的激动让男孩叽叽喳喳个不休，恨不得把所有他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全说出了，“阿加西你知道吗？总经理身上有一对好大好漂亮的翅膀！他说那是别人画给他的翅膀，让他能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我也想要，可总经理说，那得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来画，才能发挥作用，所以就暂时送我这对翅膀啦！”。
“翅膀？你是说，总经理背后的翅膀是有人画给他的？是什么时候？在哪里？他有没有跟你说起？”
“总经理说是这他小时候的事情，大概比我再大几岁的时候吧，也是在CIEL酒店里，他遇到了一个对他很重要很重要的哥哥，那个哥哥画了一对翅膀送给他。总经理说，以后我也会遇到一个给我画翅膀的人……阿加西，你怎么了？你看起来脸色不是很好。”
“俊儿啊，阿加西想起来还有点事，你先一个人乖乖待在家里，明天你爸爸就会来接你的，我先走了。”

泰仁跌跌撞撞走出房门，狼狈得仿佛是在逃离什么，他大口大口喘着气，脑内一片混乱。
原来是这样，那对翅膀，原来是他画下的！泰仁找了那个男孩很多年，当年他一度追查到李钟九的交易对象，可很快线索断了，那个男孩再也没有在交易里出现过，他甚至以为男孩已经被“清理”，他为此痛哭哀嚎，陷入深深的绝望。
从此那个山地蓝知更鸟的男孩，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他无法原谅所有参与过这件事的人，包括他的母亲。
他从没想过有朝一日还能和他的知更鸟重逢，即使无数次见过车载焕背后的纹身，他也从未将两人联系起来过。
他的初恋，他的执念，都是他，原来一直只有他。
难怪，难怪他总是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对于过往绝口不提；难怪他眼中总有悲切与深情并存，总是一脸殷切地看向他，似有千言万语，又从不提及分毫；难怪他喜欢在欢爱后让自己拥着他，抚摸他的背，亲吻他的胸，难怪啊。

是他愚蠢，一直没看懂枕边人的殷殷暗示；是他自大，自以为掌握了车载焕就是Jaden的事实，就以为获悉全部真相；是他疏忽，本就觉得李钟九不简单，却没有查出当年的事情，都是他的错，都是他。
有过那样惨痛经历的车载焕，被李钟九深深控制着的车载焕，爱慕着自己二十年的车载焕，自己居然还利用对付李钟九的机会接近他，向他索要报酬，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啊！
事情的严重性远比他预计的可怕，被一向掌控的宠物反咬一口，以李钟九的脾性，泰仁不敢想象车载焕会面临什么样的报复。现在李钟九眼中的车载焕，被莫奈厌恶，被他出卖，被洪家视为污点，一个毫无利用价值的背叛者，会有什么下场呢？
不行，必须赶紧找到车载焕，他一直没有回家，很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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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车载焕的下落已经是后半夜了，准确来说不是泰仁找到了车载焕，是他关心李钟九被拘捕的消息时，顺便听到了车载焕也在现场的消息——听说车载焕一身狼狈出现，在李钟九被带走前单独和他说了什么话，看上去大受打击，失魂落魄地在现场站了很久，之后他去了哪里，就没有人注意到了。

想来也知道，李钟九肯定不甘心束手就擒，二十年的控制，李钟九手里应该有不少能拿来要挟车载焕的东西，让他救自己脱身。李钟九这是妄想，这一次，他要对李钟九斩尽杀绝，他不会再给李钟九把车载焕从他身边抢走的机会了。
至于那些能拖车载焕下水的东西，泰仁不会让它们浮到水面上来，它们会石沉大海，就像李钟九一样，从车载焕的生命中消失得一干二净。那些过往沾染的罪恶，泰仁会把它们一点点从车载焕身上剥离、擦除，那将是他余生的功课。
他跑了很多地方，李钟九被捕的周围、CIEL酒店内车载焕常去的地方、车载焕的家，直到凌晨时分，泰仁抱着排除不可能选项的心情，驾车扫荡到自己的公寓时，他终于见到了车载焕。
那是他的家，他一个人、与洪家无关的家，一个只告诉过泰成和车载焕的家。而他，在这里，找到了车载焕。
虽然听说了车载焕一身狼狈，但亲眼见到时，依然被他的惨状吓一跳。说他“狼狈”委实客气了，车载焕衣衫不整，沾满了尘灰，鼻青脸肿的，伤口还淌着鲜血，这还不算什么，最让泰仁心惊的是他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生气，一向红润的嘴唇此刻却如他的肤色般苍白得可怕。

起风了，他在风里好似一只孤魂野鬼游荡在深夜的街角，无处可去，待天光破明，他就要消散在空气中。
不，不可以，泰仁在心中呐喊着，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他，找回了他，他不可以就这样抛下他！
暴雨倾泻而下，泰仁冲上前，抱住了车载焕，他的身体很冷，他的肢体僵硬，可泰仁知道，他的心依旧火热。
“我们结婚吧！”
无须多言，一切解释都可以放到待会儿，放到明天，放到之后。他们未来有很多很多时间，他们会结为伴侣，一起下月夜星光下散步，相互接吻，无数个日月在他们头顶上空划过，他们会携手相伴走过漫漫长路，白头偕老。
但此刻，泰仁只想紧紧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爱人，告诉他，一切都有人陪着他，哪怕全世界都与他为敌，至少还有人愿意和他站在一起，他不是一个人。
“好。”
他听到了！
他听到车载焕的声音！

他听到车载焕答应了他的求婚！
他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着他，这是多美妙的事情！
他突然发现，这世上再也不会有比“两情相悦”更美好的词了！
洪泰仁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深信不疑。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