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为中国医师节而作]

（一）
当你羽翼敝身，披上白衣，
你面对太阳，以医学生的身份起誓：
救死扶伤。
你向每一个灵魂鞠躬，
他们曾经是如此鲜活。
白衣是何等纯洁。

当你披上白衣，挽起蛇杖，
你面对疾病，以医生的身份起誓：
献身战场。
你向每一个疾病宣战，
他们再不能为害人间。
蛇杖是何等神圣。

当你挽起蛇杖，究学临床，
你面对病人，对自己说：
全力以赴。
你为每一位患者尽心，
祝他们早日康复。
但你深知医学力量有限。
当你究学临床，定制方案，

你面对家属，对自己说：
理性客观。
你为每一份须知演讲，
望它们起到作用。
但你深知对方不曾细听。
当你定制方案，羽翼敝身，
你调低台灯，对自己说：

尽力而为。
你投身基础研究，但你深知：
医者非神。
偶尔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
白衣之下，既是天使，也是儿女；
盔甲之下，既是战士，也是父母；

名牌之下，既是医师，也是患者。
（二）
后来你知道，
医学并无神助：
无非是以一己之力，
对抗生老病死——常常失败。
后来你知道。

医学本非无限：
无非是一个常人，
对抗世间无常——往往无功。
英雄的步子总是沉重的：
他们被捧上神坛，以凡人之躯。
但英雄仍坚持希望，怀着仁心。

他们肩上有使命；
天使的翅膀总是沉重的：
他们被压上期待，以凡人之躯。
但天使仍怀着期许，坚持仁术。
他们心中有责任。
当人们惧怕“碰瓷”，

他们仍愿意挺身而出：
多救一个人！
当人们抗拒“加班”，
他们仍愿坚守岗位：
多救一个人！
人们忙着歌颂，忙着赞扬，
却忘了：

你也是凡人。
有自己的喜怒哀乐。
你会生病。
你会疲惫。
（三）
疾病爆发了，
你第一个顶上；
病人增加了，
你日夜辛劳。

白衣下的责任，
不仅仅在多年的课程。
一颗心的跳动，
若能带动更多的心跳动：
带动疲惫的心有力跳动，
带动生病的心健康跳动，
那颗心便满足了。

但那颗心啊，
与千千万万的心一样，
需要血液的滋养。
人非圣贤，医生亦然。
自然界没有重点，
人类只能照单全收。
但你还想讲个价：

拿出医师资格证来，
不论身后是否有人。
你说学医，是一条不归路。
当披上白衣的一刹那，
人便一分为二：
活着的你，治病的你。
你说学医，是一条不归路。

当喊出誓言的一刹那，
灵魂一分为二：
平凡的你，神圣的你。
（四）
当你羽翼敝身，
鲜花为冠，
你面对东方，
以医学生的身份起誓：

救死扶伤。
你向每一个灵魂鞠躬，
他们一直是如此鲜活。
白衣是何等纯洁。
2020年8月19日 中国医师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