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如果可以,留下星星好吗

昔日的住所已经变得空荡,明天就是冬眠的日子了。为了达到冬眠的身体要求,医生给两个人开了一周的调整制剂,精神确实是好多了,不过和从前的自己不可同日而语。褚岩还在整理行李里物品的摆放,横着放,竖着放,像是得了强迫症。除了那本凝聚着他心血的法典,还有一本破旧的笔记本,看起来仿佛是公元时的东西。朴义君的东西早就收拾好了,只剩下桌上的水杯和床上的铺盖。两个人各干各的,也不说话,只低着头,逃避着一些充斥在整个空间里的东西。两个人都清楚他们将要面对什么;两个人都不知道他们将要面对什么。 无尽的时间,对吧?对冬眠的人来说,他们将要经历无尽的时间,而意识只一瞬便跨越了遥远。人用冬眠逃避时间,付出的代价是面对未知,他们不再是时间线上连续的“人”,而是被切割成一段、一段的巨物,每一段都是静止的时空。他们从一个立体的人,变成一个静物,一个被时间遗忘的东西,一个…
…符号。 那就是他们想要的。 一旦事态有变,他们自己就是最后的筹码。 褚岩把那本破旧的笔记本又拾了起来,这或许是仅次于法典的、在他手中停留最久的纸质物品了。对他来说,重要的不是这本笔记本,而是笔记本里的东西。 比如那个小小的星星书签。 啊,今天是什么日子来着? 朴义君眼前亮出了一个通信界面。他似乎早有准备,抬眼看了一下通信内容,又看了一眼褚岩。 “舰长,大家来送我们咯。” 褚岩把球舱调成透明,外面果然站着一堆人,小姑娘在最前面,刚刚关上通信界面。 “搞这么轰轰烈烈的……” 褚岩无奈,把门打开。于是年轻人的面孔出现在眼前,小姑娘挠挠头,像是还没担下大任时那个无忧无虑的女孩儿。“褚老师,那个……” 人群突然散开,刘晓明从中间举出一个小盘子来,褚岩仔细一看,认出这是食堂用的甜品盘,不过为了节约口粮,食堂已经很少做甜品了。

只见刘晓明把盘子两侧的卡扣打开,盖子借着力在失重的自己环境下飘了起来,露出盘子中间的一小块蛋糕——不是布丁——蛋糕顶上还点缀着一点奶油。 “生日快乐!” 褚岩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静。朴义君不知何时站在他的身后,似乎是因为这意料之外的蛋糕发出很轻的、惊讶的声音。褚岩头也不回地问到:“朴义君,你搞的鬼?” “我只是听说他们要给舰长一个惊喜。” 朴义君抱着胳膊,抿起的嘴角带着笑意。那一定是你搞的了。褚岩想。 “舰长你尝尝嘛!怎么把我们晾在一旁了?”秋原玲子挥挥手,把褚岩的视线带回到蛋糕上来。小姑娘似乎是看出了褚岩严重的焦虑,像是电视广告一样开了腔:“舰长,你是不是担心做蛋糕太浪费?放心!这是我们研制的新配方,简单营养又环保,方便实惠味道好!” “说话一套又一套。”朴义君在一边打趣。 刘晓明也接着说:
“褚舰长,我们这些大人吃糠咽菜就算了,不能苦了孩子们,用上这奶油之后,孩子们吃饭都有食欲了!这都得谢谢……” “亨特。”秋原玲子打断了刘晓明的话,“他说这是他从炊事班的老战友那学来的。”玲子说着,晃了晃手中的怀表。那表早已耗尽了电量,甚至表盘已经隐隐发黄。但没关系,它曾在离人心脏最近的地方。 “舰长把蛋糕接过来吃吧,你看晓明都举累了,是不是等着我们喂你。”虽然在失重下一个盘子不算什么,但朴义君还是把盘子接到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朴义君说话变得放肆了起来,不像平日谨慎的他,更像是要追逐什么的感觉,“很甜的。” 确实很甜,褚岩想。他什么时候知道自己生日的呢?人总是这样奇怪,期盼着发生的事情一旦发生了,反而又怀疑起背后的联系来。或许是从前在舰队国际里的明争暗斗让他变得敏感了,或许是害怕自己被别人看穿,哪怕那个人是…

… “我之前去监工‘通道’的时候,戴文说漏嘴了。”朴义君似乎看透了褚岩的心,说出了他的担忧,“我们姑娘问了我就悄悄告诉她了。”说着,小姑娘还跟着眯着眼睛点头。 褚岩长舒一口气。他的大脑在长时间的超负荷运作下已经过于疲惫了。现在,他不想思考任何事情,只想把精力集中在当下感官的感受上,比如嘴里甜甜的奶油。卸任以来,他好像是第一次开始休息。他的脑子乱起来,紧绷的精神一旦松懈,思绪便横冲直撞地闯出来,那些仿佛灰旧蛛网一般的回忆此时染上了迷离的色彩,他好像要睡去,好像要沉入海底,随后滚烫的眼泪沿着已经破败的容颜滑了下来。 朴义君把手指放在嘴边,不再年轻的年轻人们悄悄地离开了。他把球舱调成了外部模式,褚岩常常这么看着星空缓解痛苦。 宇宙多美啊。 去到未来吧, 去到时间的尽头。 如果可以, 留下星星好吗。
摘自刘晓明《两个家》,部分情节参考褚岩先生、朴义君先生未公开日志内容。
坠入星河的温柔仙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