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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老院

2023-04-09原创绘画同人三体EXO 来源:句子图

饲老院


首发于TagTree
我的好闺蜜生病住院了。陪她办入院手续的时候,她说,她怕家里没人照顾我,就给我找个了养老院。可是养老院来电话那一天,我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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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来接我的护士说,这是全市最好的养老院了。
我这次虽然摔了一跤,但是好在没有骨折,医生评估了我的状况后,让我直接进了康复房。我住的是三号房,屋子里只有两个床。隔壁床位是个瘦瘦的婆婆,看起来症状比我严重一点,听小护士们说,好像是骨折恢复期。这几天她的儿子女儿大包小裹地往房里送东西,她床边都摆不下了。
我呢,就没这福分了。我信奉独身主义,和大学时的好闺蜜约定好了一辈子不找男人。这一约,还真就约到了七老八十。为了远离他人的白眼,我们搬到了这个城市,一个完全自治、哪个国家都管不了的地方。虽然这里哪国人都有,但人数少,大部分时间的领导者都是市中心的那座量子计算机。只有养老院这种需要人情味儿的地方,活人的气息重一些。
平时的生活上,都是我们两个老婆子在互相照顾,我们做自己的小副业,钱不多,但足够养活自己。可是这人上岁数,哪有不生病的?她住进医院后,再也没联系过我,想来是怕我担心。我们这几年买了好几份医疗保险,应该能够撑过这一阵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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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着和瘦婆婆搭话。她的脾气不太好,但或许是顾忌着我是个陌生人,所以说话倒还算客气。她本来有三个孩子的,那年正好赶上开放三胎的风,她也响应号召,怀上了第三个娃娃。小男孩生下来白白胖胖的,家里人看着都喜欢,但是不知道怎么了,打这孩子三四岁开始,身上就总是出现烫伤似的疤。他老公怀疑是大一些的姐姐不喜欢弟弟,却反过来对她拳打脚踢。她气不过,打了官司要离婚,可是拉拉扯扯一年多,她老公就是不同意,这婚也就是离不了。最后是已经上班的大儿子心疼妈妈和妹妹,直接带着她们来了这个城市。
瘦婆婆有能力,一个人也把闺女拉扯大了,还存下来一大笔钱。难怪她的儿女总是来看望她。我没好意思和她说我一直单身的事情,只说我是人老了,不愿意麻烦儿子,就搬来这边住了。她也不再深问什么,只是一直看着门外。
这几天,康复房外面也热闹得很,虽然传到门里的声音窸窸窣窣,但从影子可以看到,走廊里站着不少人。听说,最近有几个学校的大学生来这里做志愿者,说是什么慰问老年人,叽叽喳喳的。好啊,年轻人就应该有朝气嘛!我喜欢热闹,可瘦婆婆就遭了罪了。儿女一走,她就开始在哪哼哼,一会儿这不舒服,一会儿那不舒服,吵着要喊护士。我看她腿脚不方便,就帮她叫了护士,但护士来了又检查不出什么,她也不给护士好脸色。一连几天,天天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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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上,小护士们照例来查房,一个我从来没见过的医生也跟在后面。经过检查,我已经基本恢复,可以去住普通房了。我问医生要不要办什么手续,医生没有回答,小护士们笑着摇了摇头。
临走的时候,我去养老院的二楼给瘦婆婆买了水果。二楼卖一些杂货,看起来像是社区超市一样,人来人往,都是年轻而陌生的脸庞。我把水果放在瘦婆婆的床头柜上,还剥了一个橘子。好歹做了这么多天室友,得表示表示。瘦婆婆一直闭着眼,我说话她也不听,像是在生闷气。她的脸色变得更不好了,这几天天天嚷嚷伤口疼,要换药。幸亏我没骨折,要不还得受份这样的苦。
我的新房间离康复房并不远,并且是个单间。大概是闺蜜花了很多钱,所以养老院给了我一个单间住,要不然人人住单间,这养老院才能装得下多少人呀。小护士们忙前忙后,帮我把东西搬到新屋子里。搬东西的时候,瘦婆婆的一对儿女正在前台说着什么。不过我正沉浸在恢复的快乐里,想着赶紧安置下来,和闺蜜报个喜,也没去在意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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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通房的护士都挺年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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闺蜜的电话根本打不通。
她从来没这么久不理我。
我一个人看着满屋子的东西,生了半天闷气,又开始害怕起来。我这人啊,一闲下来就开始胡思乱想。她是不是病得很重,故意不理我?呸呸呸,她一定好好的!我摇摇头,又拨起了她的电话。电话没通,连聊天软件的头像都是灰的。
瘦婆婆的儿女最近没有来。我每次出去遛弯,都要去前台问一句。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奇怪。听说瘦婆婆的病情又恶化了,有一次几个小护士聊天,还说什么,要截肢。“哪里来的事?”小护士们说,老人摔倒,八成就是不行了。可我刚进康复房那会儿,瘦婆婆精神好着呢!
“精神好,哪里好?你们聊过天?”
我才想起来,我搬出来后就再没和瘦婆婆说过话。不过就算是我搬出来前,瘦婆婆好像也再没说过话——甚至也不和小护士们吵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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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老院里又住进了新老人。这是我遛弯时发现的。养老院的广场并不大,多出一两个陌生的面孔也很显眼。当然了,广场上的老人超不过十个。可能是其他老人腿脚不方便吧。我已经记不清上次和闺蜜互发消息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如果她出院了,大概会来接我——我根本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离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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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什么都没有,我除了遛弯,做不了别的事情。
瘦婆婆的儿女又来了。这一次他们没带东西,哭天抹泪的。我听见门外有动静,就悄悄贴着门偷听,从小窗里往外瞄。听说瘦婆婆不行了,大儿子扯着嗓子把小护士骂了一通。小护士也不生气,带着他们进了瘦婆婆的屋子。自从我搬出来,里面好像再也没住进去过别人。我突然想起来,昨天下午确实听见康复房里乱糟糟的,好像出了什么事一样,但是我昨天上午刚遛过弯,就懒得出去看热闹了。
过一会儿瘦婆婆就被推出来了。她窄窄地仰躺在床上,身上盖了层厚白被。儿女在两边哭得前仰后合,像是送什么东西走,又像是泼什么东西去。瘦婆婆被夹在中间,就这么滑出了我的视线。
她怎么一直住在康复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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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逃出去。
再待在这里,我一定会死。
我的好闺蜜,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了。
昨天晚上我睡不着,白天瘦婆婆的离开让我确信,一定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裹着被子,一个人在普通房里贴着墙胡思乱想,却听见了外面小护士的聊天。那一瞬间,我觉得墙的对面就是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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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不死的还挣扎呢,马姐都把她腿打折了,还在地上打滚,活像个白斩鸡。”
我几乎要尖叫出来了。我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我不知道这个“马姐”是谁,但直觉告诉我,那个“老不死的”,只能是瘦婆婆。
这群杀人犯!
我抱着暖气,冷得发抖。我又想起我第一次进到康复房里时——准确地说,是我在康复房里醒来时,那个笑靥如花的小护士,她说瘦婆婆正在恢复期,所以腿上没有打绑带。我又想起来,每次瘦婆婆的儿女带来礼物,不管堆了多少,第二天早晨都会凭空消失,我却从没觉得有异样。我又想起来,瘦婆婆的话一天比一天少,眼皮也一天比一天沉,我只当她是脾气差。我又想起来,这偌大的养老院,老人却没有几个……
我必须赶快逃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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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研究这里的逃生通道。有哪里是我一个老婆子能用上的呢?有次我装作无心地问护士,你们这养老院这么大,要是着火了,往哪里逃啊。护士说,我们有防火警报的,一旦出事了,防火门会自动开启,跑掉就好了。“那有些老人腿脚不便,你们有无障碍设施吧?”我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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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的眼神突然变了,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说,您放心吧,您儿媳把您托付给我们,我们一定把您当亲妈照顾。
我太激进了。
过了几天,之前的小护士换成了另外一个,看起来像大学生的实习护士。我提出了回家看看的要求。理由很简单,我因为摔倒住进这里,家里的植物还没托人照顾,这么久时间了,得回去打理一下。我提这个要求的时候并没有抱多大希望,他们一定会怕我跑掉,想办法把我圈在屋子里,毕竟我在他们眼里,已经是知道了什么的人。
但意外的是,他们同意了。几个护士帮我收拾东西,看起来就好像我要搬回家去住一样。
离开前,我又去那个康复房看了一眼。屋子已经被收拾完好,仿佛里面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但我还是发现地上的瓷砖有几块换了新的,那些天的我无聊到数地砖,每一块砖的花纹我都记住了。我又想起了那天的声音,这个屋子的隔音效果确实很好,我曾经以为那是怕换药的喊叫声吓到其他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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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该出发了。
但是,我突然摔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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