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礼「25 尾声」

已完结，全篇见星礼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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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总是习惯将背景描写得现实而残酷，鲜血在冰冷的宇宙中沸腾，热泪在尘埃中浑浊——但又一次次的，笃信着希望的种子会生根发芽。”
逛完第一城市回来已经是晚上了，这个星球的一天比地球多两个小时。两个人又消耗了一次药片，这一次的心态比之前要放松得多。
“孩子们很棒。”褚岩这样说。他们和秋原玲子进行过一次通话，秋原玲子已经很老了，头发花白，但笑起来还是原来的样子。秋原玲子给他们展示了第二世界的状况，三个人聊了很久。
当然，通话是加密的。

“明天带二位去生态园，那里是这个星球上环境最好的地方。看了心情会好很多！”Elder打开一个窗口写入行程，朴义君和褚岩看到，它虽然写的文字还是中英混杂的，但语句结构已经有所不同了。
“生态园好啊。在宇宙漂了这么长时间，都没见过成大规模的植被，顶多就是一个小生态区。”褚岩笑笑。
“那就这么定啦！”Elder也跟着嘻嘻笑了，“好啦，二位前辈还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呼我，在下就先和二位道晚安咯？”
“晚安，Elder。”
“晚安呀。”
Elder眨眨眼，关上门退了出去。

褚岩叹了一口气，靠在床栏上。
“我会想办法的。”朴义君在隔壁床打了个响指。
“叫我？”
“没，Elder你放心休息就好！”
生态园说大也大，说小也小。但褚岩最喜欢的是角落里的小院——这里有整个星球最干净的天空。
“二位真的不打算继续冬眠？”Elder这次带了一袋复古零食，嚼起来嘎吱嘎吱响，“我们可以把您送去四号世界。”
“不必，真的不必。”朴义君蹲下轻抚着小花，柔软芬芳，“我很喜欢这里。”
“我知道的，主席奶奶和我说过了。我尊重二位前辈的选择。”Elder眨眨眼，“前辈什么时候需要的话，就给主席奶奶发个消息。我是护理人工智能，不能执行安乐死命令，只有人类才可以。”

“我知道了。我们不会难为你的，Elder。”褚岩轻轻拍拍Elder的肩膀，“这里环境真好，我喜欢这里的天空。”
药物的效果晚上12点就会结束，褚岩决定不再浪费药物。他尝试去忍耐，但凌晨4点的时候咳嗽声还是传了出来。昨晚他做了噩梦，梦见了那场黑暗的战役，但这一次他没能来得及抽完真空，朝夕相处的舰员在眼前变得血肉模糊，他最后没能握住朴义君的手，被朴义君摇醒的时候枕头已经湿了。他没有说出梦的内容，朴义君也不去追问，只是轻轻抱着他，睁眼直到天亮。褚岩本来不想再打扰朴义君，朴义君的“四维病征”严重影响他的睡眠。褚岩缩在被子里捂住口鼻，却还是听到朴义君翻身下床的声音，走近，轻轻摇着他。

“抱歉，我又吵醒你……”
“我一直没睡着。不用抱歉，我的好舰长。”
褚岩愣住了。
“你没吃药吗？”
“我没有。我睡着了，谁来照顾舰长呢。”
朴义君端着水走过来递给褚岩。
“……朴义君。”
“我在呢。”
“你……你后悔吗？”
朴义君笑了。“Never，dear captain.”
“我还没说是什么。”
“和你走过的一切我都不后悔。”
“你这话都，咳咳……在哪学的……”
朴义君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天蒙蒙亮了，预定的时间是清晨6点。朴义君搂着他的好舰长，讲着那些以前的故事。讲着讲着，两个人的眼眶都有些湿。
“人临走前总能找到遗憾的事。”褚岩说。
“不是每一个遗憾都需要去弥补。”朴义君轻声道。
她没想到最后竟是自己给二位老师送行，只是叹息，又笑笑。
“现在这2针是维持精神的，26小时内药效浓度维持，过52小时就完全没有药效了，所以最好在52小时内解决问题。”年老的旧主席给二人的针孔贴上止血胶布，递给他们一人一支注射器，是专门为二人特制的，“直接静脉注射就可以，自带无痛，不必担心。”

“真是麻烦你了。”朴义君淡淡地笑了一下。
“没什么，至少不是你们送我走。”她摇摇头，“此次分离大概就是永别了。我会遵循你们的愿望，在104小时后再发布生命体征信息。现在，我谨代表现任一号世界政府主席，代表银河系人类，向二位前辈致以最崇高的敬意。”说完，她抬臂，敬了一个久违而标准的军礼。
褚岩在纪念碑下摘去口罩。
纪念碑两侧有盘旋而上的楼梯，这让他们想到DNA双螺旋。两个人轻抚着碑侧的名字，大多都是他们很熟悉的：章北海，东方延绪，列文，蓝西，井上明，赛巴斯蒂安·史耐德，尼尔·斯科特……

“离开了那些政乱纷扰，我现在反而对土地感到十分依恋。”褚岩轻声道。
“对我们来说，虽然自诩是在太空中出生的孩子，但始终还是连着地球的脐带的。跨过奥尔特星云之后，大家的思乡情一下子涌了起来。”
“虽然知道总要迈出这样一步，但地球的环境，真的是摇篮一般。”
朴义君点点头。“越是到快结束的时候，过往的一幕幕就越是清晰。”
褚岩沉默了一会儿。
“十分艰难，但不后悔。”朴义君喃喃到。
“什么？”
“人离开前总有一些遗憾。52小时大概是让我们完成遗憾的。”

一路上的人并不多，偶尔有人认出他们，也只是微笑敬礼。这正是褚岩期望的状态。他们的目的地是生态园的一个小木屋，一百年以来有数十人选择在这里安静离开。说不定能遇见Elder，不过它换了工作，就没有以前的记忆缓存了。
小木屋窗户向着花园开放，隐约可以闻见花香。小河的水声从屋缝流进来。那一瞬间两人突然有些释然，仿佛身上的压力一下子放空了，灵魂归于本真。
“不如我们一起给对方注射好了。”褚岩看了看小巧的针头，是作为星舰地球的开拓者，应该有的待遇。
“嗯……先等一下。”朴义君扬起手，“我朴义君，长这么大还没亲过喜欢的人。我觉得这个遗憾需要弥补一下。”

“你这么一说我也是。”
朴义君被逗笑了。
“你先，舰长先行。”
朴义君闭上眼睛，感到脸上落下痒痒的一口。
“该你了，加油。”
这次换褚岩闭上眼睛，坐得笔直。朴义君轻轻扶住褚岩的肩膀，见对方没有动作，便微微探身，吻住冰冷的薄唇，像羽毛扫过露珠。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朴义君轻轻蹭了蹭褚岩的细发。褚岩眨了眨眼，半晌又笑了起来。
“满足了？”“满足了，但是我还是下不去手。”
朴义君抬起头，看了一眼褚岩，又笑着摇摇头。“我们给自己注射吧。倒数321。”

“你这是发射火箭呢，还倒计时。”褚岩抿了下嘴唇，感觉嗓子有点堵，便清了清嗓子，“发射人生的末班车？不对，这个词语搭配有问题。”
“听你的，数321。”
褚岩拍拍朴义君，拔下针头的外壳。
“3。”
两个人将针头靠近注射的位置。
“2。”
褚岩抬头看着朴义君，发现对方也在看他。
“1。”
话音刚落，手腕上传来细微的痒感，但一切很快就结束了。针头自带凝血功能，拔出来也不费力。等了一会儿，并没有什么大感觉。
“还活着呢？”

“还活着，等死吧。”
两个人笑了起来，拍着大腿摇着头。
要去一个亮堂点的地方，体面地等死。
“你说说，这不在战场上死，也没国旗盖。”
“咱能盖什么国旗？舰队国际？太尴尬了。”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说着新人类听不懂的话。朴义君在前面走着，他知道应该去哪儿。小院里有棵大树，是后辈用地球的种子种下的，为了讨前辈们的欢心。
“就在这吧，在这等着。”
朴义君指了指树下的草坪。
“在太空飘了一辈子，还是地上舒服啊！”朴义君脱下外衣铺在地上，躺上去软软的。

“我记得这儿晚上有不少星星。还是靠着树看星星舒服。”褚岩应和着。
“我们应该能活到看见星星。”
两个人笑了起来，毫无顾忌。
“放在以前，谁能想到我们躺在这儿。”
“是啊。给他们报备一声儿？好给咱收尸。”
“报过了，放心吧。”
朴义君拍拍褚岩的胳膊，沉默了一会儿，侧身抱住对方。
“你身上怎么这么冷呢。”
朴义君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渐渐消逝，对方的声音也模糊起来。
生命即将奏响最后一个音符。
“其实我有点舍不得你。”

“我也有点。”
“人离开前，心里还是有点念想。”
“我也有点。”
朴义君感觉不到褚岩的脉搏了，太微弱了。
“星星出来了。”
“在哪？”
“天上，天上都是。”
“啊……我看见了。好亮。”
“好亮啊。这辈子真好。”
“我也……这么觉得。
“能和你一起真好。”
“嗯。”
[第五章-群星致礼 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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