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礼「19」

已完结，全篇见星礼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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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相信未来虽然难以预知却充满希望，所以张开双臂，拥抱不确定的彼方，就像远古民族拥抱太阳——而我仍不知道这个雕像建立的用意是歌颂还是讽刺。”
脚步声清脆，是属于年轻人的声音。她走到舰长室门口，深吸一口气。
门开了。
姑娘有些惊讶，她攥着资料卡的手心出了些汗。她突然想到自己并没有亲身来过舰长室，这是第一次。稳了稳心神，她抬脚借力，飘入室内。
干净的桌上飘着数个界面，将桌后的人包围。褚岩斜坐在座椅上眉头紧皱，被荧光照亮的眼睛略显浑浊。字体很大，很亮，衬得人单薄，渺小。座椅后站着一个人，她认识，是陆战队的朴老师，正在写着什么。

“舰长。”她鼓起勇气轻轻道了一句，感觉身边有无形的威压。
“我在听。”褚岩点点头。朴义君伸手唤出一个座椅让她坐下。
“舰长，这是我拟的……计划。”姑娘伸手递上资料卡。褚岩抬手接过插入主机，弹出了文件窗口。
“你想给委员会换血。那些人是你的亲信？”褚岩滑动着文件，已经是明人不说暗话。
“是的。”
“坦白地讲，他们的支持率不够高。不论他们是不是真的有能力，他们至少得让别人觉得他们有能力。你说是吧。”
“是的。”
“而且你知道你这么做，会触及上层军官的利益。”
“是的。但舰长，改革是要付出代价的。什么都害怕就什么都做不成。”

“你手里有能与之对抗的实权吗？”褚岩抬起头，“你想换掉戴文，你觉得他会怎么做？”
“我在宪兵队的支持率不算低。”
“你要动的是兵权。”身后的朴义君开口，“对蓝色空间号来说，舰长的位子要坐得稳就必须掌握兵权，这意味着我要绝对忠诚于舰长。你觉得戴文不知道你做的事情吗？他的位子不是白来的。你觉得他们是会听与他们一同出生入死的戴文中校的话，还是一个和自己玩得不错的蓝色空间号的政工上尉。选举还没有开始，这次选举是要推选星舰领导者。你觉得支持率有几成是实在的？”
小姑娘没有说话。
褚岩叹了一口气。“我确实害怕。星舰的繁荣背后是透支和脆弱。你觉得现在的状况经得起政治斗争吗，就算你有优势。”

“舰长，我们不能害怕牺牲。”
“但你要把它降到最低。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天上又会降下一个飞来横祸。不能总是在赌，如果赌错了呢？你手里的东西能让你力挽狂澜吗？”
小姑娘不说话，只是眨眨眼。
“你是委员会成员之一。从现在到法典正式颁布还有大概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之后，不出意外，你就要站在球形大厅，面对将近一千双眼睛的注视，接下星舰史上最沉重的担子。”褚岩关上窗口，将资料卡递回去，“你要让他们知道你是优中选优，而不是选无可选。你这么聪明，应该已经明白了。”
小姑娘深吸一口气点点头。她攥着资料卡缓缓起身，向着前方深鞠一躬。
“我懂了，谢谢舰长。”

“也谢谢你朴老师，他现在还在批改你的作业。”
褚岩笑笑。
距离选举结束还有三天的时候，新星舰委员会召开了第九届五次会议。在场的所有人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小姑娘身上，她是委员会最高领导候选票数前九人里唯一的政工尉官。最高票数第一名是几乎没有悬念的褚岩舰长，随后是莫沃维奇和四位副舰长。这六位领导层人员均表示弃权，理由是打算深耕各体系基础，把未来留给孩子们。再接下来是戴文，小姑娘，万有引力号的AI工程师少校和朴义君。朴义君当场表示弃权，理由是谁都看得出来的身体原因。因此，实际上角逐最高位的候选人是戴文、工程师和小姑娘。
有人提议延长选举时间，有人提议在三人间重新投票，小姑娘则建议设立一个月的“实习期”，即先由原各部门领导层带领候选人熟悉新星舰社会运转、领导工作，再确定人选，逐步迁移权力，实现平稳过渡，“毕竟几位候选人都没当过社会领袖”。经过讨论，委员会通过小姑娘的提议，并将导师人选定为弃权的几人。

“这个提议虽然避免了直接冲突，却给暗地的斗争提供了可能。”朴义君调出小姑娘的作业来。
“这也没得办法，毕竟现在我还有前辈们的帮助。”小姑娘歪歪头，“朴老师真的太会举例子了。”
朴义君笑了。“其实这两个人里，戴文反而是不用太考虑的人。我和他共事这段时间，能看出来他的野心溢于言表。你的对手是那个少校。”
朴义君瞥了一眼，叽叽喳喳的学生中，那个稳坐不动的人——正在看向他们这边。
“万有引力号也在培植自己的候选人。”
朴义君点点头。“你的优势必须做到碾压才有机会。”
“我明白了。”小姑娘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思想渗透是她的强项，她决定将改革办法在实习请教中铺垫下去，在导师帮助中暴露问题，在舰员下属前改正错误。有的改革办法是大家能很快接受的，有的改革办法是大家很难接受的，那么就要思考为什么很难接受，问题出在哪，这之后如何让大家更易接受，是根基出了问题，还是步子迈得太大。“革新者”面孔是她的优势，掌控能力弱是她的劣势，必须借由这个机会竖起自己的招牌。有时她也故意争取公开发言机会，紧握思想武器，大肆发扬政工特长。军事力量的整合是重中之重，在这个方面戴文算是不攻自破了。

距离“实习期”结束还有两天，小姑娘和工程师的差距仍然没有拉开，她只比对方高十几张的票数，精神上也不比平常。当天晚上，各个平台上突然出现了诋毁工程师的发言，票数也出现波动。与此同时信箱中也有人反映了这个现象，小姑娘表示“此等行为极其恶劣，必须严查”，为了避嫌调查人员大多来自万有引力号。
“结果呢？”朴义君灌下一口水，把药丸送下去。
“那小子被薇拉抓了个正着。”秋原玲子啧啧摇头，此时她正在休息室等着接孩子，压低声音，“这事他都没找人商量，给人气的。没有心眼儿还硬要耍心眼儿，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那他大概是偷听了我和小姑娘的聊天。
朴义君笑笑，其实小姑娘一直在舰员里说工程师的好话，甚至还和她的亲信说“别让少校的票数太难看”，一直控制着两人的票数差距，这次突发事件也是小姑娘支持者先发现的。

但不论如何，选举的事终于算是告一段落了。
“来，宝贝，这是你朴叔叔，叫朴叔叔好！”
“朴叔叔好——”
朴义君对着视频挥挥手，窗口对面的秋原玲子笑得温柔。
“诶！真乖！大宝贝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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